4、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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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六天还是七天……尹雅的手机早就没有了电，对时间也就失去了概念，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在恐惧与担忧中徘徊。他的目光总能在那台测量心跳的仪器和脑电波测量仪上停留好久，只要出现一点异样，马上揪住自己的衣襟，万分紧张，大气不敢出一个。手中还团着一摞他不敢正眼去看的病危通知单，有时候一天一张，有时候，一天好几张。
值班医生的目光中越来越多的透露出厌恶的神色，终于，他还是决定委婉地和这位头发都已经粘嗒在额前的患者家属说一下了：“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别说患者，您估计也得生病，再说了再过两天需要监护的时候您也得把自己洗干净，消毒了才能进啊。先回家收拾一下吧，严先生这一时半会也不能好转出院的。”
尹雅一愣，如梦初醒，混沌的眸子一下子清亮起来，仿佛一下子从沉睡中醒过来一样，向医生道了谢，转身就冲下了楼。
等他再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已经刷洗得干干净净，虔诚地守在门口等待探视。
就这样再等了四五天，主治医师终于不再疯狂地塞病危通知单给尹雅。
当护士通知他可以进去探视时，他竟然像第一次相亲的大龄剩男一样，带着羞涩和激动不断地就着玻璃的一点清影整理衣服和翘起的发梢。
护士白了他一眼，告诉他不用整理了，进去之前先消毒，然后隔离服、手套、帽子、口罩、鞋套一样不可少，等进去后包得只剩下眼睛，没啥好打理的。
终于，房间里只剩下尹雅和严志明两个人。
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分外的脆弱和安静，纱布包住了他的整个脑袋，看起来像个可笑的布瓜。鼻子下面还粘着一条氧气管，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电线和管子从被褥下面纱布下面延伸出来，搭到一旁不知名的一堆仪器上面。
心跳测量仪和脑电波测量仪都在运转，发出滴滴的响声，很有节奏，无异常波动。
尹雅心如鼓擂，连一旁仪器的滴滴声都听不见了。他手足无措地靠近严志明，习惯性地，先去拉他的手。手掌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厚和温暖，可是却不会像从前一样用力地回捏他了。
尹雅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末了，终于叫出了严志明的名字，却早已是泣不成声。
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就过了，尹雅被护士赶出来推进一旁的值班室。
主治医生拿着表格认真地核对，好半天才抬起头，叫尹雅坐到他对面。
“病人的情况我之前也有跟你说，颅内大出血，右小腿骨骨折，肋骨骨折，好在没有伤到脏器……开颅手术和接骨手术相对来说还算比较成功……目前的情况呢，都在这里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已经熬过危险期，呼吸机也停用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今天要找你谈的就是这个问题。”主治医生推了推眼镜，“脑部手术后要苏醒过来是需要一短时间的，以病人目前的恢复状况来看应该在一到两周左右就能够苏醒。但是也很难说，因为入院时脑疝已经形成，目前已经过了快两个星期了，病人却连基本的颤动都没有，脑电波也一直很平稳，未见任何波动。这种情况在医学上也很常见……”
“您的意思究竟是什么？他到底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就这么说吧，由于脑部受到重创，虽然手术成功，但病人醒来的几率不算很大，而且以病人目前的生理状况我们不建议做二次开颅手术。一个月之内如果能够醒过来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这个月之内醒不过来……那就很难说了。”
“苏醒的几率……大概有多少？”尹雅觉得自己问这句话的时候嗓音都是颤抖的，声音严重变调，他努力纠正发音，可惜徒劳无功，最后一一个字说完，整句话变得阴阳怪气无比刺耳。
主治医生站起来拍拍尹雅的肩膀：“保守估计……唉……多和病人说说话，交流交流，也许会好一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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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尹雅知道医生说这句话的意思，意味着严志明苏醒过来的几率不超过一成。
每天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后来延长的三十分钟。严志明的生命体征在慢慢恢复，可惜没有丝毫苏醒的征兆，眼球没有挪动，躯体没有抖动，一旁的仪表也不紧不慢地波动，从不超出一个范围。
探视的时间尹雅一直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在他耳边讲着什么，有时候没说几句，眼泪就下来了，捂在口罩里面的话本来就不清楚，带上哭腔就只剩下呜呜咿咿的抽噎声。
尹雅慢慢地学会了煲汤，严志明无法吞咽，全靠鼻饲。医院一般灌输的是维持基本生命体的营养液和药物，尹雅怕不够营养就自己回家买菜、煲汤、滤渣，然后一勺一勺地喂食。
学校没再去过，基本靠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帮忙代答，但是有几科的教授还是发现他的缺席，扬言要当掉他了。
严志明公司的人也来过好几次，脸色一次比一次严肃，后来严志明的律师和公司的律师也过来查看情况了。
主治医生还是那套说辞：“也许明天就醒过来了，也许以后就一直这样了。”
严志明转入普通病房的那天尹雅特别开心，煲了他新学的莲藕排骨汤抱过来喂给他喝。
房间是VIP单间，一切费用都由严志明的公司支付，仪器和护士都是最好的。
但尹雅开心的不是这个，一方面转入普通病房，说明严志明的病情已经基本好转，除了还未苏醒外机体各个方面都已经恢复正常。另一方面，以后自己再也不用掐着秒表来计算探视时间了。
主治医生还是每天来查房检查严志明的情况，“你这样用心照顾他，也许会出现奇迹吧！”
尹雅笑眯眯地：“一定会的，说不定明天他就醒过来了。”
医生一走尹雅脸上的笑就耷拉下来，他打了个呵欠，抽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王医生吗，我是尹雅，今天严志明的律师已经给我电话了，下午他就过来。”
“尹先生，我不知道你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别这样啊，我们之前都有过那么多次的交流了，我打电话来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嘛。再说，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你的催眠起作用了不是吗？长期让他的神经处于闻到那种香味就紧张的状态，他看见那两个模特捂在被子里，被香味一刺激就产生幻觉，发起疯来剁碎了它们……哦，把我心爱的MP3也弄坏了……然后冲出去了，我只要收拾掉那些碎片就好了，连地板都不用擦。唯一美中不足的——我找的司机下手不够狠啊——害得我还得奉养这个植物人。”
“不过没关系。”尹雅的声音变得清脆甜美，饱含那种青年特有的阳光清新，“我查过严志明的家底，一个零头都够他躺两辈子都有余的了。”
王医生的声音很是冰冷：“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对他做任何的催眠或者暗示。你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跟你说的很清楚，他是一个病人，请不要反复对他的神经进行刺激。我只是一个医生，无权对你的行为有任何评价，但请你不要再利用我的专业做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我当时只是尽我的责回答你一些基本问题的，没想到你居然利用这些去害人。”
“放心好了，当初承诺的钱等我拿到我该拿的会一分不少地付给你的。”
“你还想拖我下水？”
“钱谁不喜欢呢，而且，你的病人因为吃多了你开的药而产生幻觉自己冲到马路上自杀，这对你和你诊所的前途都恐怕不是很好吧。”
“你在威胁我？我开药之前就说的很清楚，那个药是不能多吃的，副作用太大，吃多了会产生幻觉。以当时他发病时的量应该有四到五片左右。他自己不会吃那么大的量，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是有人把那个药磨成粉混在他的食物或者饮料里投毒。”
“可是一个给精神病患者开这种危险药剂的医生，恐怕说的都是为自己和诊所开脱的托词吧。”
“我警告过你们的！尤其是你，你是患者家属，是个精神正常的行为能力人！”
“谁能证明？”
“你……”王医生气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很厉害，你错就错在太厉害了，当我第一次向你问起严志明病情和一些有关刺激的问题的时候，你就觉察出我想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我看得出来，你对钱很在意，虽然你没有答应与我合谋。但我知道你对我当时承诺给你的价码很心动，不然你也不会知道我想做什么却一直不告诉严志明，反倒在后面推波助澜。你是唯一知道我有这个意图的人，就算你不答应，为了保险起见我是一定会把你拉下水的。”
王医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随你怎么说好了，我没做就是没做。我不是警察，我只是个医生，我能做的只是尽我所能凭我的专业回答患者的问题。请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尹雅对着发出断线音的手机愉快地吹了个口哨。钱他还是会打给王医生的，不管对方收不收，但是他相信，王医生是不会退回来的。
想到这里，尹雅的心情更加好了，再次拿起汤碗，也不管汤是否凉掉，二次喂食时间是否达到规定的两个小时，随性地舀起来给严志明灌食。
期间同学短信来通知他，叫他最好回学校请个假，不然很可能因为挂科过多被退学。
尹雅随意地将手机抛到一边，被学校开除有什么关系呢，等我拥有了大笔的钱，谁还会在乎那个野鸡大学的文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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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严志明的律师准时到了。
跟着律师进来的还有几位公证人员和警察。
“尹雅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好了。”尹雅停下给严志明按摩的动作，坐在床沿。
“尹雅先生，我是严志明先生的私人律师，我今天是带着严志明先生的嘱托过来的。按严先生自己的说法，他患有脑瘤，压迫了神经，如果他出现昏迷，生活不能自理等一系列情况超过两个月，就拆开这个公证过的信封，里面的东西就开始生效。今天，我和这几位公证人员按照当时的约定才开了这个公正过的信封，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张遗嘱，上面反复提到了您——尹雅先生。”
“是的，我知道。”尹雅的脸上带着入初春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他搓了搓因兴奋有些发痒的指尖，已经开始暗暗猜测这笔钱究竟有多少。
一旁的警官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他注明‘如果他发生意外，请警察务必调查您’这件事您也知道吗？”
“啊？”尹雅呆住了。
“我们在来之前已经调查过，根据您居住的大楼所提供的监控录像，您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并未直接赶往医院，而是返回了家里。”
“我……我当时……当时是想……想……想回去拿银行卡交住院费。”
“据我们所知，严志明先生当时出车祸后医护人员在其外钱包中发现了医疗卡，所以严先生并不需要您回去取钱支付医疗费用的。严先生所有的手术费用及住院费用都是用他们公司的医疗卡支付的，院方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可我当时并不知道，所以回去”
“可我们在监控录像上看见您回家后丢弃了两大包东西，我们询问过保洁员，里面装的是两个人形的雕塑。”
“那只是我雕塑的作品，被不小心碰坏了，我只是顺便拿出来丢掉而已。”尹雅急急地辩解着，已经满头大汗，“这有什么！”
警官却不理会径直说着，“后来我们调出了严志明先生当时的病例，送医时，严先生的胃液中含有大量米格来宁这种中枢抑制药，这种药物其中有一个主要成分能够作用于大脑皮层的高位中枢，促使精神精神兴奋，过量能产生幻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突审了车祸的肇事者，他供出，您开了十万的高价让他守在路口伺机作案。综上，我们有理由怀疑，您为了谋取严志明先生的财产而买凶杀人。”
阳光一下子消隐了，尹雅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猛然想起严志明在他耳旁反复的低喃：
他的耳朵里突然回想起那句话
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带上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不要想抛开我……即使是下地狱，我也会带你走的，我是多么爱你啊……连我的遗嘱里……都写满了你的名字……
尾声
王建中推了推还在装死的那个，“快点起来，今天已经判了。”
严志明摇摇头，巍然不动，“不，我是植物人。”
“植物人你妹啊，小心长褥疮。”
“长褥疮怎么啦，你嫌弃我啊？”
王建中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怎么会呢，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再见到你。”
严志明也被感染了，长长叹了一下，“我也是，当时你被你父母强迫离开，到国外的时候我真觉得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一晃，十年了……在心理治疗室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以为在做梦。”
想到往事，两人不胜唏嘘。
“判决结果如何啊？”严志明想起王建中来的主要目的，“尹雅被判了多久？”
“就知道你关心你的小新欢！”
“胡说，古艳歌有云：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新欢哪比得上旧爱，再说，他这种心怀鬼胎的我见得多了去了，好歹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哪能让一个毛头小子捏在手里玩呢。”
“少给我拿腔拿调的！”王建中把判决书复印件递给他，“尹雅买凶杀人未遂，而且是主谋，判无期，那个肇事者，虽说也是杀人未遂，但认罪态度良好，且有立功行为，判的是五年有期徒刑。”
严志明仔细地看着判决书，王建中又说，“我已经跟林医生说好了，你这两个星期的观察报告就写有明显苏醒迹象，过一两个月康复后就可以回公司了。”
“不会有问题吧，那个林医生可靠吗？”
“放心好了，林医生是我在国外念博士时的学长，一口价五十万，帮我们把一切医院方面的全部摆平。”
“嗯，好歹我也开颅做了个脑瘤切除手术，从手术医疗报告到医生护士全部打点，这个价格也算公道。”
“想得美，手术费另算的！不过，这还算好的。最麻烦的还是那个肇事者，要先找到他，然后说服他假装撞倒你——好在是老司机，刹车可刹的可真到位啊——最最麻烦的是要他肯在警方调查时供出尹雅。毕竟尹雅小聪明还是有的，交通肇事不逃逸，且过错方又不在他，判不了刑。”
王建中补充说，“不过我直接走关系帮他患尿毒症的儿子找到了肾源，并且答应帮他出所有的诊疗费，他二话不说就把尹雅给供出来了。”
说到这里，王建中状似凶狠地揪住严志明的衣襟，“这些钱你给我一分不少地吐出来，我辛辛苦苦开个小诊所容易嘛，这才半年不到给你个死奸商败光了！”
“行行行，。”奸商摸着脑肿瘤切除手术留下的疤痕奸诈地笑了，甩开粘在身上的导管，将王建中往怀里扯，“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何况那几个小钱呢。”
（《写满恋人名字的遗嘱》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