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雪》禾几阿柯

4、第 4 章 “小姐，迎

　　“小姐，迎福节晚上才热闹得紧，咱们现在从府里溜出去…被夫人发现了还好，万一被老爷…“晚香跟在殷若雪身后猫着腰不停念叨。
　　“嘘…“殷若雪走一步便往周围看几眼，“你小声点，今天是七月十二，再过三天就是阅玟哥哥的生辰了，这几日不上家塾，府里也忙得紧，可不是我去挑选礼物的好时机吗？”
　　“如果是寻常的生辰也就罢了，阅玟哥哥满了二十岁就要行冠礼的，贺礼哪能草率了事啊…“她自言自语道。
　　从殷府后的小门溜出来是一条平日里较为冷清的街，此刻也装饰得喜庆，人来人往的。殷若雪掂着存放着自己零花钱的钱袋子，这儿看一眼那儿看一眼地寻找着目标。
　　“晚香你也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阿摄平日里喜欢的都是些小孩儿喜欢的，阅玟哥哥平时倒爱读书写字，可什么样的书本笔墨是他没有的呢…“看着街上鳞次栉比的铺子，殷若雪一时也犯了难。
　　晚香倒是不以为意：“平日里秦少爷心地善良又温和可亲，我看不管小姐送什么他都会很高兴的。“
　　“既然要加冠了，不如就送一支束发的发簪吧。“正当殷若雪还在苦想之时，一个温软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殷若雪转头便正对上一双圆圆的杏眼，忍不住出声：“筱珏？你怎么在这里啊？…你肯理我了？“
　　楚筱珏看着殷若雪惊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本就不是你做错了事，我为何不肯理你？今日是迎福节，夫人命我出来采买些饰物，既然你想给人送礼，那要不要让我帮你挑挑啊？“
　　“真的吗？好啊好啊！筱珏你的眼光最好了，上次你帮我挑的送给祖母的玉如意，到现在她老人家还爱不释手呢。“听见楚筱珏愿意帮她挑礼物，殷若雪的眼睛都快能放光了。
　　“东野湖的风景，称得上是全望都最好的了…阅玟，我说得对不对？”秦旭泽伸了个懒腰问道。
　　“‘白云流水无人禁，胜似山林’…颇有几分隐居于世的闲散意味，比这景本身更迷人啊。”秦怀彰呷一口茶，悠悠道。
　　“哎…闲散吗？”秦旭泽枕着手臂仰躺在舟上，“生在帝王之家，又是庶子，何来闲散一说啊…父皇病重，太子又喜猜忌，我这条命都是朝不保夕喽…”
　　“既是他着急，你不如推他一把，让他离自己肖想的位置近些。“秦怀彰把手臂伸到船舷之外，轻轻一捞，带起一些清亮的水滴。
　　“大概是东野湖的景色好，衬得人也好看，容易心动，是吗？”秦怀彰轻声开口，像是在发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嗯。”
　　殷若雪出门时是晌午用完午膳之后，回到府中已是日暮之时。刚在自己的院子里歇了歇脚喝了两口茶，她便听见秦怀玉大着嗓门由远及近地来了。
　　“小姐，您在迎福节特别雇佣的护卫已经就位，听候您的发落！”他跨进院子，径直走到殷若雪跟前，颇为严肃地鞠了一躬。
　　“你干什么啊？”她嫌弃地瞥了秦怀玉一眼，转头向院子门口看去，“阅玟哥哥呢？”
　　“切…一天到晚就阅玟哥哥长阅玟哥哥短的…啊！这是什么啊？你身后有一只好大的虫子！”秦怀玉突然指着殷若雪的身后大叫起来。
　　“啊？！”她连忙从座位上跳起来，“哪儿啊？我害怕…”殷若雪急得眼眶都红了。
　　秦怀玉看眼前的人情绪有些失控，生怕自己精心准备的戏法无用武之地，连忙稳了稳她的身形。
　　“你别动！我马上给你弄下来…”他拉近了和殷若雪之间的距离，把手伸向她的后背处，少年的身材还略微单薄，殷若雪能闻到他衣服上焚香的气味，一时也安心不少。
　　“抓到了抓到了！”随着秦怀玉兴奋的声音响起，殷若雪害怕地闭上了眼。
　　“纤娘，睁开眼睛看看这只大虫吧？”秦怀玉拿着手里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不！”说着，殷若雪甚至抱住了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秦怀玉见此，把手里的花放在她的比较轻轻晃起来。
　　“这是…”殷若雪嗅了嗅，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朵盛放的山茶。“山茶花？…这个季节，还有山茶花吗？”她轻轻接过花，看了又看，转眼就把虫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我听说迎福节女子出门游玩头上要簪一朵花，不然就可能会有单身男子前来搭讪…”说着，秦怀玉又从殷若雪手里接过话，找了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把花轻轻簪了上去。
　　“…好看吗？”殷若雪问。
　　秦怀彰一进院门就看见自己的弟弟俯身为殷若雪簪上一朵花，女孩抚了抚自己的鬓角，笑着对他说了什么，秦怀玉愣了片刻后点了点头，看起来宛如一对眷侣。
　　“这花簪在此处是好看…”他快步走到殷若雪面前道，“不过轻轻一动就会脱落，不如簪在这里…这样也不枉阿摄在夏末找来喜寒的山茶。”秦怀彰拿下那一朵山茶，斜着把枝桠插入了殷若雪脑后的头发里，又引着殷若雪来到妆奁前：“喜欢吗？”
　　殷若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以及镜子里的另一个浅笑着的人，绞着自己的衣服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红着脸点了点头。
　　秦怀玉想说些什么，又怕坏了殷若雪的兴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掌灯时分，气温慢慢降下来，街上人潮汹涌，有携幼子出门的夫妻，还有些面带羞涩的青年男女。
　　殷若雪东看看舞剑的，西看看走索的，像是从没出过门一样。
　　“纤娘，刚刚去聚宝楼取了这个盒子你就一直自己抱着，说帮你拿你还不乐意…怎么？是送给我的惊喜吗？”秦怀玉看着殷若雪小心的样子期待地问道。
　　殷若雪紧了紧手里的盒子，那是她买给秦怀彰做生辰贺礼的横笛。
　　“去去去…不关你的事！”她把盒子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呀！纤娘今日也出来逛吗？”章月宁点了点殷若雪的肩，故作惊讶地问道。“哟，世子殿下又跟着纤娘呢啊。”看见一旁的秦怀玉，她毫不避讳地拖长了音调，还轻轻翻了一个白眼。
　　此时的秦怀玉还为着刚才殷若雪对自己的驱赶而生着闷气呢，看见章月宁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头一扭轻哼了一声，谁也不理了。
　　“在满月楼，那儿人最多。”章月宁拉近和殷若雪的距离，悄声道。
　　“好啦，既然你已经有两位公子陪伴，我就自己到处玩儿去啦。”她拍了拍殷若雪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了。
　　“啊…我们去满月楼吧？那儿有舞狮呢。”殷若雪转过头询问秦怀彰和秦怀玉，秦怀玉还是先前那副样子，瘪着嘴不愿意跟她讲一句话，秦怀彰笑了笑，绕过闹脾气的少年走到她身旁，边摇着扇子边替她挡住渐趋稠密的人流。
　　当秦怀玉转过头时，秦怀彰已经和殷若雪并肩走了好久，骄矜的小公子忍住委屈和怒气，抓了抓头发又跟了上去。
　　“哇…”虽然之前也见过许多舞狮表演，但殷若雪仍旧为这些民间杂技的魅力折服，“太厉害了吧…要这样在独木桩上来去自如，要苦练多少年啊…”她忍不住感叹。
　　“这些人大多是从小开始练习的，舞狮要求基本功扎实，需要不间断地训练，还要注入感情让狮子更加灵活，可难了。”说起这些，秦怀玉的嘴巴再也闭不住，像是破了个洞的小麻袋不停往外面倒东西。
　　“你也好厉害啊。”他听见殷若雪的声音响起，随即头上传来温润的触感。秦怀玉有些错愕地转头，对上殷若雪浅弯的眉眼，迎福节的灯火打在她的脸上，平添了一份素日没有的橘调，在活泼之外竟多了几分温婉，映得秦怀玉的眼睛里也越发亮堂。
　　“怎么傻了？”殷若雪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叹了口气道，“每次一提到这些你就来了兴趣，话好像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一到学堂上就挤不出一个字…也许你只是不善舞弄文墨，要是生得寻常人家，做自己的喜欢的事也不错呢。”
　　夜色正浓，明黄映在秦怀玉的脸上正好遮住颊上的红晕。他抱着臂看向别处：“寻常人家？…我才不要。”
　　那样如何能遇见你呢。秦怀玉在心里暗暗想。
　　“不是，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殷若雪疑惑道。
　　“不会是没吃晚膳饿傻了吧…哎呀不管了吃点东西吧！”她瞥见楼角鬼鬼祟祟的人影，连忙向站在一旁看着表演一言不发的秦怀彰道：“阅玟哥哥，那边的冰糖葫芦好吃。”
　　秦怀彰正想着殷若雪口中的寻常人家发着呆，就感觉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袖子，他有些错愕地对上她的眸子，木木地点了点头。
　　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不太正常啊…殷若雪心中暗想，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拉了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时怀里装有横笛的礼盒已经不见了。
　　“纤娘！你有没有磕到？”秦怀玉把她从地上扶起，关切地把她全身都打量了一遍。
　　“我的贺礼！”殷若雪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环顾四周，人们似乎都被刚才突如其来的抢劫行为惊了一跳，在他们周围围成了一个小圆。她扫视着人群，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往下一看是她熟悉的定国公府的腰牌，男子的脸上全是惊讶与错愕，两手朝殷若雪的方向虚虚地抓握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呜呜呜阿摄…”她急得眼眶里蓄满了泪，“我的横笛真的被抢了呜呜呜…”
　　“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追回来！”秦怀玉边说边推开人群往远处跑去，不一会儿就没影了，街上看热闹的人也全都散开来逛各自的街市了。
　　“怎么了？刚刚这边动静有些大…阿摄呢？我给他也买了一串…”秦怀彰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葫芦走到殷若雪身旁不明所以地问。
　　看着殷若雪通红的眼眶，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又和秦怀玉吵架了吗？”说着便连忙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手帕来想递给她。
　　此时的殷若雪眼里含泪却也落不下来，贺礼真的被人抢走，她全身上下也就只剩白天时和楚筱珏一起挑的发簪了，可没了横笛作掩盖，这发簪拿出来单独送给他，自己的心思便暴露无遗。
　　她看着对面人递来的一方素帕，又看看四周熙攘的人群，再没有比今晚更合适的时机了，心一横开了口：“阅玟哥哥，适才有人抢走了我的东西，阿摄帮我去追了。”
　　“哦…如此，你别心急，我们便在此处等他回来。”秦怀彰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殷若雪一串，另一串捏在自己手里。
　　“迎福节人这样多，阿摄怕也记不得回来的路了…不如我们边逛边等，说不定在路上就又碰到他了呢。”她拽了拽他的衣袖提议到。
　　“…好。”秦怀彰嘴上应下，心里却觉得奇怪，按照平时，殷若雪同自己独处时不会同自己说多余的话，更不会落下秦怀玉和他独处的。他有些高兴，不知道平时和殷若雪亲近的秦怀玉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