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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八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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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
“殷若雪你看你,十六岁还未行笄礼呢,实在没有哪家人肯要你,我就看在我们两家交好的份儿上勉勉强强娶你为我的妻好了。“下了学堂后,秦怀玉半趴在桌上边用毛笔涂涂画画边故作痛心道。
“…可笑。“殷若雪抬臂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背上引来一阵痛呼。自她十五岁生辰后,秦怀玉时不时就要说一遍这样的话打趣她,如今再听这番话,她早已不如刚满十五时那样难过了。
“怎么?当我的妻子有什么不好?我可是世子啊,嫁与我日后你可就是万人敬仰的安南王妃了。“秦怀玉撇了撇嘴道。
“哈哈…”殷若雪轻笑两声“我又不慕那些盛名,谁有你这样日日考核不过关,吃喝玩乐最喜欢的夫婿,恐怕怄都要怄死了。”
“昨日我父亲叫你背下来的小令,你今天竟然一句都背不出来,回去免不得被秦伯伯用你和阅玟哥哥作比较吧?世子殿下?”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直至看见秦怀玉的脸变得通红。
“好了,不要再闹了。”正当秦怀玉想要发怒,秦怀彰开口冷声制止道“阿摄,这次父王问起我你的课业我就不提此事,不过你还是要把它默下来交给我看。”
“嘁…知道了。“秦怀玉翻了个白眼,还是勉强应下了,接着他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殷若雪道:”给你的。“
“什么啊?“殷若雪边打开盖子边没好气道”你不会又用红糖做了偷油婆吓我吧…“
做工精致的描金木盒一打开,一股糕点的清香就扑面而来。
“哇…是素方村的牛乳糕…甜雪…七返膏还有糖葫芦!“听到殷若雪的声音里欣喜的成分越来越浓,秦怀玉的嘴角也翘得越来越高。
“怎么样?很久没去东野湖了吧?前两天我去东野湖周边赛马,特意买回来上供您老,以后我被抽背还望您老多多帮忙才是啊…“
“那是自然。“殷若雪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还不时悠闲地晃一晃腿。
“世子殿下,那分明就是您为了小姐高兴特意去买的,还挨了王爷一顿训,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小姐呢?”回王府的路上,秦怀玉的侍童忍不住问。
“哼哼…”秦怀玉手里把玩着从殷若雪处抢来的做工粗糙的荷包反问道:“那穹青不如同我说说,上次见晚香时为什么不告诉她你送的香粉同我送纤娘的口脂出自一家工坊,为什么不告诉她那么点东西花了你一个月的月钱呢?”
秦怀玉问得穹青红了脸:“自…自然是想让她高兴,又不觉得有负担…”
“是了!你也不笨嘛…”秦怀玉说完敲了敲他的头。
秦怀彰边听自己的弟弟和他的奴仆商量着下回如何讨殷若雪高兴,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时间攥着素银簪子的手越收越紧,扎出血了也浑然不知。
“少爷,您的手流血了。”一旁的芫景凑到他面旁轻声提醒道。
“哦…”秦怀彰愣了一会儿眼神才回复清明,“不碍事,许是哪里不当心划破了,回府简单包扎一下就好。”
秦怀彰刚一到自己的院子坐定处理好了伤口,就被秦屿山叫去了他的寝殿。
端坐在主位的男人正值壮年,鬓间的白发却深深浅浅交错着被拢进发髻中,眉宇间是因为操心幼子而无法掩饰的疲态与浓重的担忧。
“阅玟,最近阿摄读书习字的成就还是如日前一般糟糕吗?”
秦怀彰微微俯身道:“回父亲,阿摄的学问比起之前要精进不少,老师布置下来的功课大部分也能跟上进度,人也比以往用心许多。”
“哎…”秦屿山摇摇头,“既是日日都要去上的家塾,学问还不能日益精进,那才奇怪…你也不用讲些笼统的话诓我,阿摄打着上家塾的名号整日去殷府,内里不过是寻殷家的女儿玩乐,能识大字通读文章就不错了,倒是你…”
他抬眼看了看秦怀彰,又低下头为自己倒了杯茶:“近日綦江又同我夸赞你才思敏捷,悟性极高又刻苦,必能在望都的选拔考试里脱颖而出啊…”
“父亲。”秦怀彰眼里含笑地走到了秦屿山面前,拿过剪刀剪短了油灯的灯芯“儿子不过是对文章经论感兴趣,并无别的的打算,只想闲散了却此生。”
“…”他听见秦屿山好像松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殷伯伯也常夸阿摄,只是不认真学,只要稍一认真就能学得很快呢,好事多磨,阿摄也只是还没长大罢了。”
“十四岁的人了,还小吗?日后我不在了,留你兄弟两个在人世,还是相互扶持,相互照顾得好。阅玟,你是兄长,定要事事关照幼弟,路才走得长远啊。”
“父亲洪福,万不可再说这般话了。“秦怀彰说着往秦屿山的茶壶里续了些水。
“芫景,最近的合阳散他都吃了吗?“
“是的,少爷,定期定量放在饮食中了。”
“罗勤下的?”
“是。”
“那好…先停一段时间吧,近日陛下身体抱恙…太阳快落山了…”秦怀彰摆弄着几上的一局残棋,“最近徐叔的状况如何?”
听见他问起徐年,芫景不免有些迟疑,停顿了一会儿道:“徐叔年岁大了,先前遣芋荷去照料,前些日子摔了一跤,已无法起身了,不久便入伏了,情况不太好。”
“如此…尽快找一块好地预备着吧,让徐叔走得体面些。”秦怀彰落下一子,脸上还带着些笑,没有一点得知亲近的长辈将亡的伤感。
“是,少爷。”自九岁被秦怀彰从乞丐群中拉出来,芫景见过各式各样的秦怀彰,从徐年处得知自己的母亲是被父亲亲自下慢毒药死,因为秦怀玉闯的各种祸被秦屿山无端惩罚,他早就不是最开始只有一些阴郁沉闷的少年了。
“少爷,那只素银簪子…”
“既是被血染脏了,那便处理掉吧。“秦怀彰的手顿了顿,思忖了一会还是命芫景处理掉了那支他特意为殷若雪煅的簪子。想起她在看见秦怀玉送的零嘴时脸上的笑意,他隐隐有些鄙夷自己,殷若雪本身就不喜欢钗环,或许自己再精心准备的首饰也不如秦怀玉的一点甜食讨得她欢心。
“阿摄,今日母亲托我留你和阅玟哥哥用饭。”下了家塾后,起身走到秦怀玉的座位推了推他。
“啊?我要吃板栗糕…”他从几上蹭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殷若雪一边小声嘟囔一边翻了一个白眼。
“纤娘…”秦怀玉半梦半醒的,像是在说梦话一般向她倒过去,惊得殷若雪弹跳起来,少年一个没注意头重重地创到了地板上,发出了不能自抑的痛呼。
“嘻嘻…“殷若雪看见秦怀玉的惨状不由得促狭一笑,笑着笑着抬眼一看正对上他幽怨的目光,秦怀玉从地上爬起来稳了稳身形就直冲她而来。
“哎哎哎…是你自己到处乱倒乱靠的啊!不关我的事!“她一边跑远一边道。
秦怀玉追上去道:“你给我靠一下怎么了?!我这么金贵摔坏了怎么办?以后没人娶你,连个兜底的人都没有,看你哪里哭去!“
听到这里,殷若雪忽然站定在原地,恶狠狠地看着秦怀玉:“你来劲了是吧?!成天拿这个取笑我!我今天就把你这张嘴缝起来,这样你就是全望都最金贵的哑巴了!“说着,她还捋了捋自己的袖子。
秦怀玉被殷若雪吓得一激灵,连忙掉头寻找逃路,局势一下子就反了过来。一方小院里充斥着秦怀玉慌乱的脚步声与凄惨的悲鸣。
秦怀彰静静地看着他们嬉笑打闹,仿佛在看一对活泼的鸳鸯,他感觉胸口闷得慌,却说不上来缘由。依稀记得在殷若雪还未满十五岁时,比起自己的弟弟,她更加亲近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她更愿意同秦怀玉待在一起了。
闲时他总爱去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却每每无解,大抵少女心事终是谜,他猜不透殷若雪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饭桌上,林馥烟频频用公筷给秦怀彰夹菜:“阅玟来,多吃一点,都是要行冠礼的大小伙子了…”
“看什么看啊?”殷若雪看见秦怀玉瞥了一眼对面人的菜碟翻了个白眼,不解地问道:“怎么你也想吃那个?…哎呀来来来,多吃点长身体——”说着便照着秦怀彰菜碟里的菜式夹了一样的给他。
“纤娘!”林馥烟轻喝,“怎么能用自己的筷子给世子殿下夹菜呢?不懂规矩!”
殷若雪对着秦怀玉偷偷吐了吐舌头:“我还不是为世子殿下的考虑,一时心急,忘了嘛…”
“对了娘亲,过几日迎福节,我能去玩玩儿吗?”
“不可以。”林馥烟叹了口气“迎福节迎的是子孙福跟夫妻福,你一个未许人家的大姑娘去干什么?”这一句堵得殷若雪说不出话。
“噗…”秦怀玉听后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被殷若雪的一记眼刀吓得收回了表情。
“可到时候街上会有很多杂耍班子,还会有好多小吃…我出去逛一逛吃一吃还不行吗…阿摄也会陪我去的不会有祸患的…是不是阿摄?”她在桌子底下拧了拧秦怀玉的大腿。
“啊!啊…对对,还请夫人放心,本世子会顾纤娘周全的。”
林馥烟看了看秦怀玉,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殷若雪,最终摇摇头妥协道:“既然世子殿下都如此承诺了,那你便去吧。”
“谢谢娘亲!”这边刚道了谢,她旋即把头扭向秦怀彰:“阅玟哥哥也会去吧?”
秦怀彰看殷若雪前一刻还笑嘻嘻的,面向自己说话时却那么拘谨,又想到她与秦怀玉并肩走在街市上亲近的样子,抿了抿嘴想要找借口拒绝,却又被林馥烟拍了拍手臂:“平日学习辛苦,偶尔出门放松放松也没什么的,阅玟,你跟着去吧,我也更放心些。”
“…是。”
殷若雪听见秦怀彰应下,面上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她知道娘亲疼惜他,有这样的玩乐机会是绝对不会让秦怀彰落单的,他也不好拒绝母亲的好意,这样一来她也就肯定能和秦怀彰一同出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