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爱少年》新1号

3、第三章 相思成疾

　　不知为什么，美娥请安回到闺房，心中越发烦闷，似乎是某种心愿落空，但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心愿，是什么心愿希望爹爹母亲应该给而没给的。她六神无主，在闺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斜躺在美人榻上更觉着不舒服，送来的朝食，也难以下咽。于是，重又更衣，上床，靠在软枕上，似睡非睡，呆望着账幔内挂着的香囊出神。

　　“老爷，美娥今年也十六了吧？”朝食的时候，太太随意问老爷道。
　　“嗯，是的，十六了。”苏员外想想回答说。
　　“那也到该寻一门亲事的时候了。”
　　思量半响，苏员外叹口气，说:“是啊，是到了婚嫁的年龄了，唉。”
　　“妾身明白老爷疼爱美娥，舍不得美娥出嫁，可女儿大了，终究是要出嫁的，还望老爷为美娥寻得一门好人家，让美娥今生能富足平安。”太太说完，斜看了一眼下桌美娥的亲娘。
　　美娥的亲娘，夏氏，虽深得老爷垂爱，怎奈无子，尽管亲生女儿粉雕玉琢般被老爷当掌上明珠疼爱，但终究对自己的地位没什么用，谦卑地苟活在这大宅里。对女儿的亲事，也只能巴望着老爷太太，如若能成为富贵之家的当家正室太太，那她今后也有着落了，若不行，成为一般小富人家的当家正房太太，也是烧高香了。最怕的就是像自己这样，与人为妾，还是个二妾。
　　夏氏低头吃着，只听老爷和太太怎么说。
　　太太的眼光，就是准。请安时，见美娥一反常态的神态举止，心中有了八成底。这女人看女人，看得可是门道。
　　“那，夫人你就多费心，为我儿寻得一门好亲事吧。”苏员外郑重地向夫人托付了美娥之事。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老爷放心，妾身定尽力为美娥寻得一门好亲事。”说完，太太得意的目光扫了一遍在座的两位妾室。
　　数日，这边太太张罗着美娥的亲事，那边，美娥已经病卧床榻。裳儿回禀老爷太太后，苏员外即请了郎中前来问诊。
　　诊毕，郎中回到正堂，开了药方，回苏员外道:“小姐气虚，需静养，少思虑。”
　　太太在一旁听得明白，轻瞟了眼夏氏，叹口气说:“老爷，想来美娥也无大病，妾身赶紧为美娥寻得好人家，冲冲喜，美娥定会好起来的。”
　　听得此话，夏氏也是羞红了脸，暗自责怪女儿不争气，丢尽了脸，也恨太太霸道张狂，只期待美娥今后能有出息，好让自己出口恶气。

　　又过了几日，裳儿忙忙慌慌的返回闺房，来到美娥床榻前，急唤美娥道:“小姐小姐，裳儿有急事相告。”
　　美娥愁眉不展，懒得睁眼，只待裳儿告之。
　　“小姐，裳儿听得消息，说太太为小姐寻得了一门好亲事呢。”
　　听得“亲事”两字，美娥睁开了眼，让裳儿继续。
　　“说是方圆六十里外的一大户人家，家中良田千余亩，城里还有数间店铺，家中房舍华丽巍峨，奴仆成群。都说小姐好福气呢。”
　　见美娥听罢没吱声，裳儿便搜肠刮肚把所有听来的消息噼里啪啦倒将出来道:“说是当家的老爷知书达理，为人极为和善，对下人体贴大方，从不打骂责罚，嗯……家中三子两女，都很孝顺懂礼，对下人也是和善大方，嗯……”
　　美娥听的烦了，不知道裳儿吧啦吧啦说些啥，眉一皱，眼一闭，便要睡去。
　　“嗯，三子均已成家……”裳儿此话一出，美娥忽地睁开眼睛，看向裳儿，裳儿急得赶紧道:“是那家老夫人前些年病故，故而老爷想续弦，媒人做媒，太太正和老爷商量此事呢。”
　　美娥听罢，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气的扯紧了胸前的缎被，扭头不再看裳儿一眼。
　　裳儿见状，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半响，说道:“听说那老爷也不老，也就五十出头……”
　　“出去！”美娥咬牙切齿地低声呵斥道。

　　后花园的花房里，苏员外和太太以及两位妾室主次坐定，正商讨着美娥的婚嫁。
　　“唉，这年龄，着实委屈我儿啊，不妥不妥。”苏员外摇头不满。
　　“老爷，虽说年龄不配，可家中殷实，又乃知书达理人家，可保美娥一生无忧啊。”太太劝慰老爷道:“想我女流之辈，应严守妇道，三从四德，尽职伺候夫君才是首要的，唯有夫君怜爱，才能立足于世。”
　　“可美娥尚小，倘若年轻守寡，岂不是苦了我儿？”
　　“所以啊，嫁入大户人家，即便夫君先驾鹤仙去，美娥也能衣食无忧，安享一生的。”
　　“不妥不妥……”苏员外直摇头摆手。
　　见老爷对自己说亲一事不甚赞赏，太太不得不委婉提醒老爷道:“妾身也想为美娥配一尽善尽美的人家，可人无完人，老爷，顾得了这头，另一头也难周全啊。眼前这汪老爷，算是这方圆百里里少有的大户，美娥虽是续弦，但也是正室，家中地位显贵，是最好的人家了，如若再为汪家添上一男半女的，那可了不得，美娥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见老爷还是不说话，太太继续道:“汪老爷也是听说美娥品行端正，乃老爷的掌上明珠，故而，为显出诚意，愿下重礼作聘。”
　　苏员外听得“重礼”二字，方舒了下眉头。
　　“妾身也不单单只为美娥说了这一门，也有很多家，只是，妾身觉得这汪老爷家是相比较最合适最好的了。”
　　“怎就是最合适的了？”苏员外问道。
　　“媒人是方圆百里最为受人敬重的月老，无论大户人家还是小门小户，家中待嫁待娶、几子几女、嫡庶长幼、人品性情、前程志向，均尽悉于心。”太太先大大地夸耀了一番媒人，接着转入正题道:“媒人为咱美娥尽心选出好几户人家，老爷听妾身慢慢道来……”
　　两位妾室端坐下方，夏氏竖耳恭听，生怕漏听一字。头妾王氏，甚是不屑，有长子撑腰，且能力超群，加之自己比正房年轻貌美，早就想取而代之，只不过没料到正房多年后竟然也生出贵子，重又夺回了嚣张的资本，即便如此，又能奈何王氏怎样？
　　“三十里外有一小户人家张氏，仅百亩薄田，吃穿用度尚可，家中唯有一子，年岁二十有三，有心结识这门亲事，愿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美娥，只是……只是这公子自幼多病，妾身担忧美娥今后受苦。也有家境适中，年岁相配的青年才俊，要么家中兄弟姐妹众多，要么就是……就是庶出，要么就是品行不端，要么家境贫寒，妾身思来想去，这汪老爷虽年岁偏大，但身体康健，不说高寿百岁，少说也还得几十年，美娥怎么也能诞下贵子，那时，美娥可是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啊。”
　　“哼哼……”王氏轻笑两声道:“贵子也不是想要就能要，想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有，那汪老爷难不成没小妾？小妾难不成生不出贵子？”
　　“这就是妾身推荐汪老爷的道理。”正房太太瞧都不瞧王氏，借话直接说与老爷道:“可巧这汪老爷，尽管有三子，可皆是庶出。”说完，得意地仰仰头，后继续道:“况且，三子分别为三房妾室所生，如今任凭扶那一房为正，都摆不平。而正房只得一女，也已出嫁，况且，目前的几个妾室，已过生育大好之年，倘若美娥能生一子，老爷，您想想，美娥可不得是养尊处优一辈子？”
　　“嗯，有道理。”苏员外捋着胡子点头赞同。
　　夏氏也听的双眼放光。
　　得到老爷首肯，正房太太自然得意，这家还得正房来打理，有个长子能算什么？肚子争气可脑子愚笨，一样没用。
　　“那就这样定了吧。”苏员外发话了。

　　闺房里，美娥听了裳儿打探来的消息，想死的心都有了。断绝一切吃食，只躺在床榻上，做奄奄一息状。几日下来，脸色灰白，气若游丝，吓得裳儿赶紧回报老爷太太。
　　苏员外急派太太前往闺房探视。
　　这太太一瞧美娥，病恹恹的，的确病得不轻，思来想去，想不出哪里就突然引发了这病。前些日子郎中说气虚，也就是说没什么大毛病，怎么就病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少思虑”，这少思虑，她美娥能思虑个啥？怎么就突然思虑起来？打去寺庙祈福回来就没见她开心过，当初回来第一次请安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定有什么隐情。
　　太太留下夏氏，让她照顾女儿后，返身去回老爷话。
　　一路上，太太都在想，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太太停住脚步，命身边丫鬟去把裳儿唤来。
　　裳儿怯怯地向太太行礼后，低头等太太问话。
　　“那日，你与小姐去泰安镇祈福，可曾遇见什么人？”
　　“回太太，那日急着赶路，到了念恩寺，小姐诚心烧香拜佛祈愿，大小菩萨都一一跪拜，拜完时辰已晚，便急着赶回，不曾在镇上停留，没有遇见任何其他人。”
　　“噢？”太太更是迷惑，直感总觉得哪里没对。思量片刻，又问道:“小姐回来后，为何神情如此倦怠？为何到如今，竟然病成这样？难不成你伺候不周？”
　　“没……没，太太，奴婢一直尽职尽责，怎敢怠慢小姐？”裳儿吓的不轻。
　　“那小姐怎么回来就病了？虽然路途遥远，但好在有轿夫抬轿，怎就累着了？定是你伺候不周，不然我传轿夫前来对质，看你们是谁伺候不周让小姐受累生病。”太太拉下脸，怒叱道。
　　“太太息怒太太息怒……”裳儿带着哭腔，求饶道。
　　“那就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日……那日小姐虔心礼佛，让奴婢把所带银两铜板全都投进了功德箱，出来后，没钱买吃食，小姐……小姐最后没吃，饿着回来了……”裳儿看实在包不住，只得说出来，心想，自己也是按小姐的意愿办的事，哪里就错了？
　　“哼，果真有事。那你们都饿着回来的？轿夫也饿着？那么远的路，饿着能抬回小姐？”太太继续道。
　　“不……不是，那日，幸好遇见一小哥，小哥乃大善人，把去寺庙拜佛进贡所需的银两送与奴婢，这样，奴婢才有了银两让轿夫买了吃食，可小姐没吃，在轿中只是歇息。”
　　“原来如此。”太太总算是明白了原委，打发了裳儿回去，直径向老爷回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