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门》枫声远

2、红门·你的温柔 年少的遇见

　　我还记得那年遇见小姐时的情景，沈府中的侍卫欺辱我，我被他关在屋子里任他践踏。
　　年幼的我不服气，一直叫救命，却始终没有人来。
　　是她，推开大门，屋外的阳光投进来，照到我的脸上，让我一时分不清是阿柳还是太阳。
　　她狠狠的教训了那个侍卫，让我换洗衣物，还让我成为了她的侍童，我想，那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可我总是笨手笨脚，刚成为她的侍童，扶她上马车时，就害阿柳摔着了。
　　阿柳是整个沈府的掌上明珠，沈家家主大怒，但又看在我还小，便打了我十大板，我却并不觉得耻辱，因为这是我的错，我就该收到惩罚。
　　她还来给我送药，我自打那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阿柳身子不太好，天天都要喝那苦药，每次我看她皱着眉，捏着鼻子强忍着喝下那药，我就很心疼。
　　我问过大夫，他说如果平常没什么病症，那就要保持心情愉悦，而阿柳平时却总是皱着眉。
　　我就想尽一切方法逗她开心。
　　后来我发现，她最喜欢看着我的眼睛，每次看着我的眼睛，她眼里都带着笑意，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我不知道我的眼睛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我知道，我喜欢她看着我，我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
　　在沈家住久了之后，才发现阿柳都不常出去，我觉得多让她走走或许对身体会好些。
　　于是我便在城东小溪边为她种了一棵柳树，总感觉那棵柳树就像阿柳一样，柔弱清丽，如同春日的晚风，看一看都让人心旷神怡。
　　我带她去看的时候，她很惊喜，高兴地围着柳树看。
　　自那以后，阿柳的身体便渐渐好起来，我很开心因为我做的，她终于康健了起来。
　　后来我们便常常去柳树下赏景，玩乐，害怕她在府外出事，就去找家中的侍卫学习武艺。展示给她看的时候，心紧张得快跳出来。
　　但是阿柳不喜欢这些剑术武功，便由着她的喜好为她学了描眉画眼。
　　我是很喜欢这样的，因为每次给她描眉时，都能靠她很近，近的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她呼出的气打在手上，感觉好像是触了电一样。
　　我们渐渐长大，处在人世中，我明白了对阿柳不只是主仆之间的感情，我们走得太近了。以至于经常有人在背后议论我们。
　　我不在乎这些，但阿柳不能知道。我主动远离了她，下人的议论很快没有了。但我知道，我再也不能以单纯的心思留在她身边了。
　　她也不是愚笨之人，明白我的意思，也不再缠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再不复从前。
　　直到有一天，我听沈家的仆人说，沈府摊上事儿了，有人要陷害沈首辅，而小姐要为了沈家联姻。
　　我有些急了，害怕传言是真的，害怕她要离开。
　　我一直守在门前，却想不出用什么身份与她说这件事。
　　她开门出来，脸上亦没有笑容。
　　她往外房走，我就跟着她，和平常一样。
　　阿柳进了门，没让我进去，她与沈老爷的话，我都听得到。
　　手心出了汗，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的心情，忽而想到初见她时的模样，昔日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我多想回到那时候，柳树河畔，对影成双。
　　阿柳出来了，她走进沈府花园，我说天色晚了。
　　她却让我陪她走走，还命令我唤她阿柳。
　　这两个字，在我懂事之后就再没叫过，却在心里叫了无数次。
　　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却觉得心慌极了。
　　“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你可知道我的心意了？”她抱住我，我身子一颤，心跳不断加速，双手犹豫着要不要回抱住她。
　　可她没给我机会，阿柳放开我，转身回房。
　　脑海里回想起她抱住我时说的话：“我要出嫁了，是那个叫华未霖的公子。”
　　我知道了，她要走了，而我连挽留她的资格都没有。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了，我不能耽误她。
　　十日，她都没再召过我，我想她，却又害怕。
　　这几天府上都忙着筹备她大婚的事，喜气洋洋的，连她的暗红色的木门都染红了，那扇红门，像强光一样闪痛我的眼睛。
　　大婚之日，我听她门口的丫鬟雨邱说她正在里面梳妆，老爷夫人刚出去，便放心进去。
　　刚看到她，心里一惊。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艳丽的样子，好像又看到了她救我那天明媚娇丽的样子。
　　她让丫鬟出去，我关上门，拿起描眉笔蹲在她跟前，我们两对视着，连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这样亲近过了。
　　她俯下身，脸贴近过来，我的呼吸乱了，强装镇定，轻轻抬起她的脸，为她上妆。
　　画好，我细细端赏，她似人间明月一般娇艳。
　　好，就这样了，只能这样了。
　　我站起身，拿出怀里的柳枝放下，走出去，关上那扇红门。
　　在门口停留了许久。
　　“再见，小姐；再见，我的阿柳。”

　　阿柳出嫁后，我便离开了沈府，去了青鸾山，足足待了几十年，都快不记得她的模样，我也变老了，不再年轻强壮。
　　忽而有一天，对阿柳的思念像是攒集到了极限。
　　我要去见她！
　　一月后，我到了都城，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那棵柳树下。
　　我靠在树旁，看着溪中的倒影，周围有孩童的欢笑声，还有小贩的吆喝声。
　　觉察到身后的视线，我转过头去，一阵风吹过，她的头发扬起。
　　我一眼就认出来她，她穿着整齐好看。
　　“好好好。”我流下泪，不断点头，她过的好，太好了。
　　可她没有过来，转身离去，我亦没有追她，看见她好，我就满足了。
　　心愿已了，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我牵挂的了。
　　我想回青鸾山，在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晕倒。迷蒙间，我似乎看到了儿时的场景，看到阿柳向我跑来，我想抓住她，刚摸到她的脸，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阿柳……阿柳……”我唤着她的名字，也许，是我生病了。
　　可，也不会再有人为我送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