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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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9 嘉兴
碧棠的肤色是一种晶莹的白，上好的瓷器似的，抹了层薄薄的粉，更添丽色，在烛火下简直美得让人不敢对视。
“龙姑娘真是漂亮极了！”
在旁伺候的丫头晓欢看得呆了，才脱口而出一句赞誉:“难怪昕宜说是妖怪，人怎么也没这般美法的。”
碧棠听了，侧头笑笑“我这么像妖怪么？”
“啊 不是！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晓欢惊觉自己的失言，赶紧颠三倒四解释一通，看着碧棠仰起头，神色中无尽风情，心中愈发跳得擂鼓一般，更加说不出话来——难怪少爷为她神魂颠倒，龙姑娘果然是仙人之姿。
碧棠看着丫头张口结舌的样子，却未见欢喜，反而淡淡叹了口气：“你只是看我，比旁人漂亮些罢了，可不知道我倒宁愿丑些再丑些，只求与你们一样。”
“龙姑娘这是哪的话啊，人长成什么样都是上天注定爹娘给的，应该是我们羡慕你还来不及呢，再说少爷那么喜欢你，以后就是享用不尽的福气，可千万别说这种自薄的话了。”晓欢簪住最后一缕青丝，从桌上拿起凤冠小心地帮碧棠戴在头上“今天以后，龙姑娘就成我们少奶奶了，要说我们少爷，也是个福气好的，不然怎么遇见姑娘这么天仙似的人呢。”
“遇见他是我运气才是。”回了丫头的恭维，碧棠对着铜镜又把八宝凤冠上的璎珞捋顺了，才拿起红绸蒙在自己头上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碧棠被丫鬟挽着出门的时候，白槿正在东厢的屋里踱步，距离母亲同意碧棠过门已经月余，这些日子碧棠都被安置在了西厢，母亲说婚前男女不宜相见，两人就被高高的院墙所隔开了。他一直在想那天碧棠的话，她怎么骗娘说自己是人呢，他明明见过她种种奇异的妖术，那个大师居然也没有认出来，多半也是个骗钱的！
可无论如何，这样的结局也最好不过，娘把碧棠当人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娶碧棠为妻，哦不，是妾。碧棠做妾是太委屈了，以后总要想什么办法让娘承认她才好。
没想到娘那么固执的人也被说服了，虽然哪怕已经穿上大红的袍子，眼看着家中挂起喜庆的红灯，门外已经是炮竹阵阵，白槿却仿佛做梦一般。
因碧棠一直在白家住着，花轿从白家接出去，很快就绕了一圈回来，白槿一早上不知为何忐忑不安的心情从握住了碧棠的手才慢慢安定下来，仿佛那柔若无骨的手能带给他无尽力量似的。
“你怎么了?”碧棠在盖头底下轻声问。
“大概是太欢喜了，反而不像真的，不能相信。”白槿也轻声答了，更加用力地攥紧碧棠的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
“呆子，我是你妻子，你就是赶也赶不走的。”碧棠嘴上微嗔，心中却甜蜜无限。
白槿得了碧棠的保证，略感安宁，往日里先生教导的规矩礼仪慢慢回笼到脑子里，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拜天地父母的礼数步骤，旁人又取来合卺酒，两人各持一端对着喝了。合卺酒喝了，就是礼成，碧棠就算是正式嫁进白家门的新媳妇了，
白槿心中总算是慢慢松了口气。
可是笑容还来得及没从嘴角上绽开，碧棠手里的瓠瓜掉到了地上，她正朝着他缓缓地倒下来。
“碧棠！”
白槿惊慌抱着碧棠软倒的身子，发了疯似的揭开了她的盖头，只见美得惑人的容颜上全是痛苦的表情，她见了光，捂着胸口的手一把抓住了白槿的衣襟“槿郎，你，你没事吧，那个酒！”
酒？
合卺酒？白槿茫然看着掉到地上的酒具，是酒出了问题么，可从一个壶里倒出的酒，自己喝了并没有问题啊。
“不用看了，酒没有毒。”
仿佛看出了白槿的心思，一直在旁端坐着的白夫人静静地开口“她的那半个瓠，是在砒霜里浸过的。”
白槿一时间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可他环视周围，仆人神色寂寂，只除了伺候碧棠的丫头晓欢慌乱地看着四周，一副不知情的表情，可见他人都是早知此情，都在静等着这一刻的发生。
白槿满腔悲愤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娘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天您明明答应让碧棠过门了！”
冷哼了一声，白夫人板着脸走到二人面前，俯视着碧棠辗转的痛苦表情道：“那天的狗血没有试出你，便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了么，天师后来暗中和我说了，说你修行有成身体介乎阴阳之间，寻常的法术恐怕伤不了你，要我不如试试杀人的手段。”
白槿万万没想到自己素来慈爱的母亲居然打的这个主意，一声娘叫出口，已然泣不成声：“碧棠是妖，是妖又如何，儿早知她非常人，可纵死也愿与她厮守，您…您怎能……”说着又突然想起碧棠的身份，突然萌生了希望，抱住了碧棠的双肩摇晃道“哦对了，你是妖怪，哪会这么容易被毒死，快用妖术解毒！”
碧棠听见他母子对白，口中却焦痛难言，一张嘴呕出了一滩清水，才道：“呆子，我这具身体，不过寻常，这里没有别的肉身换用，我这次怕是不行了。”
白槿听得心头大恸，哽咽道“都是我不好，累得你如此，你赶紧来占用我的肉身，我的给你好不好？”
碧棠还未开口，一旁的白夫人已经急道：“傻儿子，你胡说些什么，她真是妖怪啊！”说着忙从怀中掏出黄色的符咒来贴在白槿的身上，又示意下人上来拉开他。
众仆得了主母的号令，本来是要上前，可想到中间那美貌女子大有可能是个妖怪，又都畏缩不敢前去。
看也不看旁人，碧棠只管脉脉凝视着白槿，勉力用手搂住了他的脖颈，道；“槿郎，你真当我是妖怪了。你真傻，我真是妖怪，也已经是你的妻子，纵然是死了也不会来伤害你一丝一毫。”她说着说着话，嘴角又呕出血来。
碧棠本已容颜绝世，此时中毒依偎在白槿怀中，唇边鲜血映衬着红艳的霞帔，竟是说不出的凄美动人，再听她把自己的心思娓娓道来，厅中众人不由得全被她平静的神态震摄住，连白夫人也只脸皮抽动几下，不再开口。
白槿含泪点头道“是，你当然不会害我了，是我害了你，你是我妻子，今生今世是，来生也是，永生都是，我只要你一个，以后我再也不看旁人。”
碧棠听得他的保证，还要开口，大股大股的血从喉间涌出来，她说不了话，只能缓缓闭上了眼睛。
“碧棠！ 碧棠！”
耳边的呼唤声音逐渐远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看到过的那座塔，千百年过去，仍然高高矗立在山峰之上，庄严肃穆，不
知道当年那条柔弱的白蛇是否已然脱身，还是镇压之所永远不得推翻。
默柯的婚礼之后，她曾经伤心欲绝，只想远远地离开这个世界，又为了心底一点异想天开的希望，她私自启用了政府秘密研发中的时间机器，追溯着罗家人的血脉，一代又一代地寻找。
她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她甚至已经快忘记了追寻的开始，就这样转瞬千年。
直到她风尘仆仆地落在一个有着雕花窗扇的房间，书桌前习字的书生刚刚好转过头来，青涩的面孔依旧宛然如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