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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9 嘉兴
七月十五,夜,月正圆。
白府后院,一位道长身着白色八卦法衣,头戴玄色九梁巾,左手持法铃叮叮作响,右掌捧罗盘念念有词,颌下三缕长髯飘飘然无风自动,端地是仙风道骨一高人。
只见他手持罗盘在院落中踱了数圈,凝重面色中带了一丝不解,问道:“白夫人,我观罗盘,令公子宅院内虽然阴气较重,可并无妖气,您确信是有狐妖么?”
站在廊下的老妇人看向自己的女婢;“那妖怪老身并未亲见,但我这丫头是亲见亲闻了的,昕宜,你倒说说,那是个怎么的情况?”
名唤昕宜的丫环莫约只十五六岁,当日里只听得公子叫人狐狸精,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怎么敢去再瞧清楚,可她明明听见公子是同一个女子在调笑的,这宅院中除了各房丫鬟并无外人,那不是狐狸精能是什么,现在夫人问起,只得把当天情况又重新说了一遍。
那道士听得连连点头:“或者不是狐精,只是孤魂野鬼,倒不用麻烦了。”又向白夫人道:“术法之中,黑狗血对游魂最有奇效,先命人备上两桶,一会等她出来,泼将上去,是人是鬼,自然分明。”
老夫人原本没有什么主意,听道长这般吩咐,也如此地吩咐下去了,不多时便万事具备,只候狐妖。
碧棠与白槿在屋中,执手相视。
看着这傻书呆子满脸忧愁焦虑,碧棠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安慰道:“不过是捉妖的道士,我法术通玄,才不怕他们,你也莫要担心了。”
白槿哀怨地瞪她一眼,凭她的半吊子法术,多半要被捉去化出原形来,彼时一具白森森枯骨,定要把母亲吓死了。
“来吧,出去吧,总不能一直躲在屋里。”碧棠拉着他的手,细细将两人十指彼此紧扣“总之你出去了就一切都听我的,千万不要多话,只要你心里有我,万死也要娶我,我就一定可以嫁给你!”
白槿听了虽然仍旧忐忑,也只得随她去,同时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碧棠,哪怕忤逆母亲,也不能让她收到半点伤害。
院中众人眼见得一娉娉婷婷身影依偎在公子身边怯怯走出门来,不待道长下令,一盆盆腥臭难挡的黑狗血便呼的全泼了过去。
“啊!”
只听得那妖女低呼了一声,身形却并无变化,待白槿全不顾自己也被泼了满头满脸,心疼地举手拭去她脸上污渍,围观的家丁侍女甚至老夫人和道长都齐齐呆住了,心中竟然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世间竟真有如此佳人!
此时碧棠一身翠绿的衫子已经染满了刺目的猩红,发髻和眉目间还有未擦净的血污,然而她清婉如梦的容颜,却仿佛有种摄人的魔力,当她慢慢环顾四周,那渺如春日烟波的目光轻易便撩动众人心底琴弦。
这一时间,在场的人都巴不得再被她看上一眼,都忘记了,面前的是个妖怪,他们要做的,是来捉妖。
碧棠似是习惯了周围人对自己容颜的震惊,她环视四周,突然地朝白夫人跪了下去:“老夫人万福,龙氏碧棠有礼了。”
白夫人结巴道:“你……你……你这大胆的妖怪……”
碧棠膝行数步,悲愤道:“碧棠不是妖怪,是人啊,是人!”
此话一出,举座中属白槿最为惊愕,他见过碧棠的那些神乎其神的法术,一早已经确信她是妖非人,怎么这时倒改口了?但想到碧棠的叮嘱,便也立时一言不发地朝自己母亲面前跪了下去。
“你…你说你是人?”白夫人看碧棠迫近,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才镇定下来道。
“是。”碧棠垂下头,柔顺道:“小女子龙碧棠,本是湘楚人士,家父是私塾的先生,也教我读过两年书的,前年遭逢水患,我家乡一带尽成泽国,才逃难在外,流落此地。”
她抬眼看看白槿,又道:“月前,白公子去书馆买书被我看见,我素来听闻他的才名,有意亲近又不敢高攀,才不得已悄悄趁夜前来,不想却被人误会成了妖怪,这真是何苦来呢!”
碧棠的声音既娇且软,这般将莫须有的故事娓娓道来,到最后,已然泪盈于睫,更是说不出的哀怜诱惑,在场众人到有多半为之所感。
此时白槿也跪倒在她身边,朝母亲道:“娘,碧棠已经是孩儿的人,这一辈子,儿子是非她不娶啦!”
白夫人眼见得如此情状,一方面对碧棠的来历还大有怀疑,另一方面,这女子容颜妖娆已然近妖,又不顾羞耻与男人厮混,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容许独生的儿子娶这样的夫人!
她不由得看向那位道长。
道长看向碧棠,双眉紧蹙,满面不解之色,看到白夫人眼色,只黯然摇了摇头,道:“这位龙小姐,身上确然并无妖气,绝非精怪之属。”
眼看得了天师的保证,儿子又是一副坚决的样子,白夫人只得不情愿地改口道:“龙碧棠,既然天师说你不是妖怪,今日倒是老身莽撞了。可你身为女儿家,怎能干出这种不顾家门脸面的事情,白家总是这十里八方有头脸的人家,白槿又是独生,可不能娶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正室,你既然讲仰慕槿儿,若要你做偏房,你愿意么?”
碧棠没有想到白母居然真的松口,一时听得破涕为笑,连忙道:“愿意,碧棠愿意的,只要留在公子身边,为婢为奴碧棠都是愿意的!”
“娘!”
白槿不愿委屈碧棠,刚要开口,手心里却被碧棠掐了一把,才硬生生改口“那我何时可以迎娶碧棠过门呢?”
白夫人沉吟了半晌道:“下月十五,月圆人亦圆,待我查过黄历,若也是宜嫁娶、归家之日,便定在那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