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归云》寻枝栖

7、第七章

　　今上已然是知天命的年纪。按着当朝历代帝王的岁数已经算是长寿，帝王嘛，到了要退位的年纪便越发迷恋权位，越是迷恋权位，便越是信些天命鬼神。
　　陛下寿宴，特地让萧迟带上我。我坐在华丽的骄辇里，只盯着柳穗晃来晃去，萧迟在外面骑着马。
　　窗子被扣响。我拉开了帘子，目色询问。
　　萧迟笑：“可有些闷？”
　　其实没有。但我好像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没有人能拒绝心上人的邀约。
　　我从不是例外。
　　我点了点头。马车停了下来。
　　萧迟来到车前牵我的手，我借着他的力气，上了马。
　　原来在马车里闷不闷我不知道，但是这马一翘一翘的，倒确实是让人心猿意马。到了宫门口，有内侍们接应着，我被扶着下了马，萧迟熟练地扔给内侍一包银子。内侍笑说今上日日念叨着将军，如今将军来了必定很是高兴。
　　皇帝高不高兴我不知道，萧迟不太高兴我却是知道的。再者说，你一个下面的小内侍，既不是陛下身边跟着的人，又不是消息灵通的世家，今上高不高兴还用得着你来揣摩。但是这是皇宫，萧迟不是得罪人的人，我亦不是。遂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敛下眸子，没有说话。
　　皇宫里的宴席就是问礼，问一堆人的礼。户部尚书左大人，京兆尹府崔大人，内阁阁老徐大人…萧迟去客套，我也不能幸免。不论是宫里还是朝堂之下，多少人盯着萧夫人这个位子。
　　“这位便是萧将军新娶的小娘子吧？”
　　“正是。”
　　“果真生的标志极了。”
　　我笑：“怎么抵得上苏小姐美艳动人。”
　　宴席快要开始了，寒暄也告一段落。萧迟抓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了位子，喂了我吃两个点心。
　　“可是累了？”
　　我摇摇头，对他笑了笑。
　　“陛下到！”
　　一身明黄从门口闯了进来，无人敢看他，所有人皆俯首。
　　人跪得究竟是信仰还是权力，怕是只有自己知道。
　　寿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愉快。宫里的舞姬循规蹈矩，后宫的嫔妃娇艳夺目，钦天监的下官给皇帝送上吉兆。倒是说天上的星星串了一串便福寿绵长，老皇帝喜欢听，所有人都在给他演一台戏。
　　“听闻萧将军新娶了美娇娘？”
　　皇帝端着酒杯子，醉意使他都有些看不清楚。
　　“听闻萧将军的美娇娘还是秦淮雕廊画坊里的女子。”林昭仪笑得妩媚，给皇上敬酒喝。
　　“娘娘慎言。”萧迟向今上行了一个礼，神色淡淡的。
　　林昭仪是皇上下江南巡游时发现的美人，便一同带回了宫里。江南商贾的女儿，皇帝仰仗江南的税收，故一直养在边上，或许也是这，给了她嚣张跋扈的气焰。
　　“皇上。”林昭仪做出誓不罢休的模样。
　　“好了好了。”皇帝止住了她的哭闹“成何体统？”
　　皇帝不会得罪近些年来日益兴隆的江南士族，便只能委屈了多年来征战四方的将军，真可笑。
　　萧迟没再说话。底下的官员也没人说话。
　　宴会结束了，零零散散的人，浑浑噩噩的帝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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