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归云》寻枝栖

2、第二章

　　我穿的红衣，唱的闺怨曲。好多人啊，我莹莹作了个笑便下去了。
　　我听见有人问妈妈我多少价，妈妈但笑不语。
　　我知道，她有自己的打算。
　　我卸了妆，穿了一件不显眼的衣裳从后门溜了出去。后门挨着河，河面上点点的荷花灯。人比花娇。不少闺阁小姐偷溜出来和心上人私会，一起放荷花灯。
　　我起了坏心思，提着裙摆走下桥，提了一朵，将里面的纸条捻了出来，借着烛火，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我认得字，妈妈找了先生来教的。先生好酒也好诗文，时常同我掰扯这些。先生醉时便开始阐述自己对于朝堂的看法。我不接话，先生便生气。我若接话，倘若与先生想法一致，他就夸我有大家风范，若是男子必能立于朝堂之上。可我不是男子，先生是男子也未曾得到赏识。
　　我摩挲了几下，那字利落锋芒。我忍不下心把它扔进水里，便又放了进去。
　　“小姑娘怎么能看别人的愿望呢？”耳畔传来一声调侃，吓得我荷花灯没拿稳，落到水里翻了。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甚至身子都向前挪了一点，可荷花灯已然沉了，我曾听隔壁姐姐说过，沉了就不灵了。
　　我站起身，有些气恼，又是愧疚，觉得自己灭了一个陌生军士的愿望想想便更气，还有些不好意思，两眼汪汪地望向那人。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长得好好看，比院里以前的花魁还要胜上好多分。他英气而又有些痞气，束着发，像是画中人。河面波光粼粼，荷花灯繁星点地坠着，托起了一场梦，真奇怪，我拿他和一个女子相比。
　　我看痴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他许是看见我满眶的泪愣了一下，随后又笑拿出帕子来沾我的泪：“哪家的姑娘，这么娇气。”
　　“你吓着我了，”我有些委屈“灯翻了，愿望就不灵了。”
　　“你还委屈。”他觉着有些好笑，捏了捏我的脸。
　　他的手有些粗糙，妈妈告诉我，这是军爷。
　　“这是你的愿望？”
　　“嗯哼。”他满不在乎。
　　“抱歉，我…”我说不出话来，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嫉妒这满河的愿望与自由。
　　“放灯了吗？”他突然问我。
　　“啊？”放灯？我也是可以放灯的吗？
　　“走。”他牵我的手，带着我在街上跑，穿过买冰糖葫芦的小贩，有情的男女，直奔到卖灯的小贩，他一个男子，居然敢牵我。我没做声，我偷溜出来不就是为了疯一把吗。
　　“来两个。”
　　小贩利索地找了钱：“您收好。”
　　他拿笔给我蘸了墨。我写字娟秀，他写字大气。
　　我写的是“平安”，他写的是“定四方”。
　　家与国撞了一个满怀，但我存的私心是愿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