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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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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舟有个喜欢的人。
她记得,高一刚刚开学的那天,她和几个男生去帮班主任搬教材,几个男生看她是个女生,力气小,都没打算让她搬那些厚厚的教材书。
阮棠舟也乐得清闲,只是跟在几个男生身后。
走在阮棠舟前面的那个男生叫凌风,是个大大咧咧的开朗性格,一路上跟着其他人说笑。几个人走着走着,凌风忽然停住了脚步,一群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见凌风忽然把手中的书放在地上,弓起背捂住肚子。
其他几个男生停住了脚步,奇怪地看着他。
凌风捂住肚子,有点难堪地说:“那个……我肚子痛,我得去一趟厕所……”
旁边的几个人连忙说:“你去吧!没事。”
凌风于是捂着肚子飞快地跑了。
剩下的几人看着地上的一摞书,面面相觑。
阮棠舟连忙蹲下,抱起那摞书,说:“我来拿!你们几个人已经抱了很多了。”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朝阮棠舟笑了笑。
阮棠舟的班级高一4班在这栋教学楼的3楼,他们几个人从二楼过来,在上三楼的楼梯拐角处,阮棠舟却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男生有些匆忙的样子,从三楼的拐角飞快地跑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抱着一摞书的阮棠舟。
“啊——”阮棠舟被撞地后退几步,还是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白花花的书页在空中散落了一地。
这个季节,是水舞市的秋天,水舞高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桂花的香气。在这个夜色弥漫的晚上,在空气中漂浮流动,显得暧昧不明。
“抱歉!你没事吧?”男生回过神来,俯下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头上是清爽利落的短发,一半的脸隐没在夜色的黑暗中。
阮棠舟有些怔住了,但还是没搭上那只手,自己站了起来。
这个男生叫做南怀瑾,是和阮棠舟一个班的。他正急着去食堂吃晚饭,但是撞到了阮棠舟,虽然自己有些赶时间,但还是打算帮她把书送到教室再走。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拿过去。”阮棠舟对南怀瑾笑笑说。
南怀瑾看着那一摞巨大的和阮棠舟身形极不匹配的教材书,想了想,还是从阮棠舟手上抱过那摞书,男生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教材书后面男生露出一张清俊的脸,微笑的时候右半边嘴角上有一个酒窝。
“那怎么成?我得表达一下歉意。”
从那天晚上之后,阮棠舟开始注意起南怀瑾这个男生了,也开始了她一段短暂迅速而无名的暗恋。
高一开学,阮棠舟在分班栏上旁边伫立了许久,发现了自己和许白俞在一个班。
阮棠舟进了教室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许白俞的身影,于是自己寻了个座位坐下。等到那个男生背着一个万年不变的破旧黑色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时,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实在是很怪异。
这个男生顶着一个明显没有打理的鸡窝头,一身黑色从头到脚,外加一个黑色书包,身形瘦削有点像是营养不良。乱糟糟的头发遮挡住了大半的脸颊,眼圈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没有哪个高中男生会是他这样的。
阮棠舟不出所料地看着他在众人的目光中,身形逐渐僵硬,她朝他看过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阮棠舟朝他笑了一下,对他招手。
许白俞沉默了半晌,迈开步子朝她身旁的空位走过来。
阮棠舟和许白俞从小学起就是同学,初中有一段时间还做过同桌,只是没想到到了高中,还分在了一个班。
许白俞走到座位旁边坐下,放下肩上的背包,也没跟她说话,只是径自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开始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阮棠舟深谙他的怪异不爱说话,因此即使两个人是熟人,他们之间的交流也并不多。阮棠舟撇过头去,看到窗外开的一簇簇开的正盛的桂花。
高中开学了一个月,班主任似乎是个懒散的性格,并没有打乱从开学那天同学们自己决定的座位安排,阮棠舟和许白俞就成为了同桌关系。只是,阮棠舟看了看前几排坐着笔直的南怀瑾,偶尔有些出神。
班上的学生干部也是同学之间自己推荐或者自荐的,南怀瑾在男生堆里很聊得开,被不少人怂恿着当了班长,凌风是体育特长生,他成了体育委员,阮棠舟自己温温吞吞的,也不擅长当众说话,成了这节班会的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许白俞并没有理会这节班会的内容,自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开学一个月之后,学校为了鼓励新生间的学习氛围,举办了地理知识竞赛。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叫欧阳青。欧阳青有着有些瘦削的身形,平常会扎一个马尾辫,笑的时候显得随意温和,不笑的时候脸上显现出几分严厉。她并不想在高一就把学生逼得太紧,于是鼓励班上的同学去参加这次的知识竞赛。
阮棠舟想了一下,就报名参加了,她从小就对这种大大小小的竞赛很感兴趣,就算是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也会去参加。而许白俞,如同往常一样无动于衷。
初中的时候,阮棠舟问过许白俞为什么从来不参加竞赛。
许白俞当时想了想,说了一句在阮棠舟看来很长的句子:“我觉得还是把这种无意义的名次让给别人比较好。”
阮棠舟:“……“
许白俞绝对不是故意夸耀自己,或者是自信过头了,他就是真的这么想的。
许白俞从小成绩就很好,是那种令人发指的好。一般对他来说,考出离所有科目的满分只有几分之差才是他的正常水平。小学的班主任曾经去过许白俞家里,建议过让他跳级,但是许爸爸看了看在书房里埋头读书一句话都不说的许白俞,还是沉默了。
阮棠舟把那张竞赛宣传单放在许白俞桌子上,转瞬就被垫在了书籍的最底下,阮棠舟无奈地笑了笑。
转眼之间,又一个月过去了,高一学生之间,也隐约产生出一股紧张的学习氛围。
地理知识竞赛已经到了第三轮,剩下有资格参赛的学生寥寥无几。在4班,唯二的两个名额就是阮棠舟和南怀瑾。
下午放学之后,阮棠舟和南怀瑾去了阶梯教室准备竞赛。阶梯教室还有一些其他班级的参赛学生,但是随着三轮竞赛的筛选人数已经逐渐变少了。
阮棠舟到座位上的时候,南怀瑾已经坐在那里看书了,他们之间隔了一个空位。
阶梯教室只有电扇旋转的“滋啦——”的声音,偶尔听到一些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像是一种沉默的角逐。阮棠舟的注意力却不太容易集中,她有些紧张,身边的人翻了一页书,她于是也跟着连忙翻一页。却又感觉记下来的东西寥寥无几。
这次竞赛原本她没想到能进到最后一轮,也没想到南怀瑾也参加了,现在对她来说,拿到学校的名次并不是最重要的目的。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接近一个晚自习,离放学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这半个小时是用来自由讨论的,周围的同学开始小声交流起来。阮棠舟不知道要跟南怀瑾说些什么,事实上,她目前并没有什么问题要讨论的。
身旁的人翻了一页书,阮棠舟无意识地又跟着翻了一页。
恍惚间,阮棠舟听到了一声笑。
她朝南怀瑾看过去,那个人脸被书页挡住了。
这节晚自习过得似乎尤为漫长,阮棠舟回到了宿舍,和舍友说了会话之后就去床铺上睡觉了,阮棠舟半梦半醒间,脑子里还想着那一声模糊的笑意……
那之后阮棠舟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开始这一段感情,因为南怀瑾和她说话的次数开始变多了,偶尔也会笑着温柔地看着她,只是这样一段感情,结束得太过短暂而籍籍无名。
那天是周五的下午,阮棠舟向坐在自己这一组前面几个位置的南怀瑾递了纸条。
上面用工工整整的笔迹写着:
“放学后能来网球场吗?——阮棠舟。”
递出去之后,阮棠舟忐忑地低下了头平复呼吸,等来的却是班主任冷冰冰的眼神。
阮棠舟被欧阳青叫到了办公室谈心。
“棠舟……我知道这个年纪对同龄人产生好感是很正常的,”欧阳青似乎极为无奈,“但是你性子很乖巧,应该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吧?”
阮棠舟是第一次被叫到办公室聊天,有些战战兢兢的,只是低着头憋红了脸,说了句:“知道……”
欧阳青也没有说太重的话,她只是想掐灭这个苗头,说了几句就让阮棠舟回了班里。
阮棠舟出了办公室,眼眶却憋红了。
那天,班里开了班会,欧阳青在班会上说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琐事,又“无意”提到早恋这件事,阮棠舟本就一直低着头,在那一刻,全身僵直一动不动。
其实,她并没有仔细想过要谈恋爱这件事,只是想单独和南怀瑾说说话。可是写着那样单纯的想法的纸条,不知道被谁中途交到了班主任手里,一切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那是阮棠舟第一次这么难堪,在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班主任突然叫走的时候,欧阳青在说到“早恋”这个词,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的时候。
难熬的班会课伴随着下课铃终于结束了。
阮棠舟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课本,似乎这样就能回避那些打量她的目光。
郑朵朵坐在阮棠舟前面两排的位置,她笑了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尖锐:
“你们听到刚刚班主任说什么了吗?”
“早恋啊!”
“也不知道班上谁胆子这么大,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可是学习啊!”
“真是不务正业啊!哈哈哈哈!”
郑朵朵性格开朗活泼,虽然性格有些刻薄尖锐,但是善于察言观色会说话,因此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此时那人群也跟着起哄。
阮棠舟的头低得更低了。
一滴晶莹的泪水还是砸碎在面前的书本上。
“让让。”
一个古井无波,又奇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只见许白俞顶着他那乱糟糟的头发,站在了两个小组的走道中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地盯着面前的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