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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一半向阳,一半阴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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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越野车停在深山里的一处空地上,因为再往上已经没有可以给车行驶的道路。他们下车以后,先是将工具,只有两把铁楸从车上拿下来。之后他们一前一后抬着担架,拿上铁楸朝着山上进发。
他们将尸体埋在深山里的一处凹地,埋好以后曾逸又朝微微凸起的土堆上重重地拍了几下才罢休,目的是为了让土堆更加夯实。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将铁楸扔在了一边,然后踉跄地在一旁找了一块地方坐了下来,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然后拍了拍粘在裤脚上的泥土。他穿着板正的风衣,犹如他一贯的打扮风格,看上去很斯文,只是看上去。原本用发胶固定的头发也耷拉下来一撮,他没有顾得上管它,只是抬头看向钟义尘。
钟义尘还站在那里,观察着四周,他的呼吸很是均匀,好像只是刚刚热身的活动量一般。
曾逸问他:“你带烟了吗?给我一根。”
钟义尘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还有一枚钢制打火机,扔给了曾逸。曾逸接住以后,便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来低头点燃,然后在抬头的时候,顺便将头发甩了上去,颇有种斯文败类的作派。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用右手大拇指的指腹蹭着鼻翼的右侧,似乎是对什么过敏一般,然后他小声嘀咕道:“蹭我一脸的泥,真是晦气。”然后他冲钟义尘说道:“别看了,这里不会有人过来的。”
钟义尘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依旧观察着四周,不过说道:“那可不一定,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事情。”
曾逸又用力地抽了一口烟,说道:“你懂什么叫风水吗?我看你就不懂。”
钟义尘哼笑一声,头也没回,“难道你懂?”
“略懂一二。”
“说来听听。”
“你看这里四周高,中间低,按照风水上来说,在这里建墓地是最不吉列的,因为很容易因为水流而导致墓地凹陷或者塌陷。墓主家人也可能会受到不可预知的伤害,实属大凶之地。”
钟义尘回过头来,面带怒色与疑惑地问:“那你还要把他埋在这里,人既然已经没了,至少不要累及家人。”
“你放心,他没家人,跟我们俩一样,也是个孤儿。”曾逸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道。
钟义尘又转回去,似是不经意地低下头轻叹一声,然后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四周,随后他也过去在距离曾逸有点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曾逸将那盒烟和打火机都扔给他,钟义尘也掏出一根香烟点燃,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各自抽着烟。
安静了片刻之后,曾逸问道:“唉~~你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钟义尘猛嘬一口烟,回应:“我是在想上一次...是埋在了什么地方?”
曾逸哼笑一声,“你还记得上一次埋的那个是埋在什么地方?”
钟义尘转头看他一眼,显然曾逸刚才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钟义尘回应:“我已经记不清了,”他随后反问道:“你还记得吗?”
“记得,应该是在那个方向。”曾逸用手指过去,然后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揉搓着踩了几下之后,又谨慎地将已经熄灭的烟蒂扔到一旁的草丛里。
钟义尘朝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略有怀疑,“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
曾逸笑了笑,“差不多也快一年了吧,不记得也很正常,不记得最好,干爹每次都让我们俩亲自动手埋,就是想着万一哪天我们俩都死了,就没有人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了。阿尘,有些事情能忘就忘记了吧,这些不仅是干爹的污点,也是我们俩的。”
曾逸看向他,话里话外都在提醒钟义尘,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躲不开了。
也许是曾逸的话再次提醒了他,回去以后,钟义尘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床上,头枕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里是捏着一个遥控器,他不停拨弄着遥控器的开关,床边的台灯便跟着忽明忽暗,映衬着他的脸庞也是忽明忽暗,就好像他的人生一样,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一名警察,但与此同时,他又是罪恶的帮凶,是吸血鬼的帮凶。他从被干爹收养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干爹收养他们是有目的的。因为他的收养经历可不像彭十一的收养经历那么和谐,他是跟几十个孩子打架,最后才留下来的两个人其中之一,另外一个留下来的就是曾逸了。
而且他们的打架可不是过家家,而是动真格的,而且都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下手更加没有轻重,有几个孩子被当场打晕了过去,而干爹当时就站在一旁观看,因为这个收养要求就是他提出来的。本来十几岁的孩子很难再被收养,而且干爹有钱,所以有一个这样的机会,所有孩子都拼了命地想要争取,因为只有被收养才会有更好的前程,这是院长当时灌输给他们的思想。所以他也没有彭十一那么幸运,遇到了一位好的院长。
后来,等他们长大了以后,变成了可以独挡一面的成年人时,干爹对他们才客气了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干爹每次跟他们谈话看似热情,却感觉不到亲近的原因。不过跟着干爹,他也确实获得了更好的前程,只是也一直被良心折磨着。
这样矛盾而复杂的心理不断拉扯着他,让他难以入眠。他突然猛地起身坐了起来,然后重新穿上衣服出门去了。他来到简丝幂的店外面,见店里还亮着灯,这让他感受到了一丝的温暖,但是他没有进去,而是就站在店门口朝里面看去。
随后简丝幂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口,钟义尘看到她先是给栀子花都浇了水,然后穿上外套,关上灯,拎着包和垃圾走了出来。
简丝幂看见钟义尘站在外面,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里呢?”
钟义尘笑了笑,走上前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那袋垃圾,说道:“我来拿吧。”
简丝幂疑惑地打量他,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钟义尘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脸上写着一个字:愁。”
钟义尘又笑了笑,但是低下头,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