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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旅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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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拿我没办法。”少年接道,语气里有些得意。
这下终于是合欢宗内的人该有的正常反应了。
“满意了吗?满意的话,就快点离开吧。”白淼背过身去,望着外面渐黑的天色,晚时的风抚过窗边栽种着的花的叶梢,和着几声稀疏的蝉鸣,更显得这方天地静得很。
只是这静谧,还能维持多久呢?
蓝音也在以眼神示意他离开,如今知晓她曾亲眼看着的人还在世上,她便没有什么遗憾了,唯一的心结解开,她莫名感觉身心轻松。
她不确定乔云深是否报得了仇,但是这种能推动合欢宗走向覆灭的选择,她还是愿意去做的,更何况,潜进来的人,还是小浅。
一个她曾当做弟弟对待的小家伙。
“别耽搁时间了,走吧。”蓝音伸出手将黑衣少年朝门外的方向推了推。
小浅那双漆黑的眸子看了看蓝音姑娘,又看了看三水先生,疑惑从心底划过,最终他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形一晃,几息间便没了踪迹。
蓝音走到窗边,朝外看去,四周空荡荡的,仿佛这里不曾有人到访。
“蓝音,可以的话,你也走吧,星奴应该还在合欢宗,别忘了向她告别。”
白淼依旧看着远方,蓝音侧身看过去,发现他的面上是平静的,无悲无喜。
蓝音沉默,她离开后,白淼又要回归那种无聊的生活了吧?还有宗派纷争,她能感觉到他是无意与此的,但是有时候就是命运弄人,该进来的和不该进来的,最终都会聚在一起,最终个人的意志消失于集体之中。
今日小浅一口一个‘你们合欢宗’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和白淼只是因为在这样的时间,站在了这里,便会被分门别类。
蓝音转过身,她挎上行李,身子越过过院内一侧的树,随着‘吱呀’的关门声,消失在白淼的视线范围内。
滴答——
有什么东西顺着屋檐淌了下来,起初只是一点一滴,后来便连成了细细的丝线状,白淼的手伸出窗外,那凉而有重量的液体便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收回手,借着黑夜来临前的最后一缕余晖,他看清了手指上的东西,那是泡沫状的红褐色的液体,直钻鼻腔的腥气明确地告诉他,这是什么。
凉意过后,是钻心的痒意,白淼瞳孔微缩,他拿起旁边的帕子,擦掉食指尖上的血迹。
点起桌上的烛火,白淼将食指伸到光所在的范围,那滴血原本滴落的地方,皮肤已经有了细密的创口,看起来让他头皮发麻。
这血液的腐蚀性......白淼站在屋下,抬头向上看去,他能看到的只是青砖绿瓦,至于在这之上是何等景象,也仅仅在他的脑海中有个大概。
他不觉得上面悄无声息呆着的,是个活人。
他的目光又移至房间中央的桌上,那方盒中,放着的也是不详之物。
也许是经历得多了,白淼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可恐惧的了,这些带给他的震撼,远不及少烨背刺岚裳时的惊讶来的多。
晨光熹微,朝露滚坠。不知是不是错觉,从昨日起,白淼就感觉到隐藏在暗处的视线消失了。
也许是一月之期已到,监视的人被撤走了吧——
白淼信手推开窗子,朝下望去,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番景象也心下暗惊。
昨日开得正盛的丛花此刻已经枯倒一片,散落的花瓣边缘也像是被什么烧灼过,皱缩成一团。
白淼心里了然,这是昨天滴下的腐蚀性血液所致,不过这种事情,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去突发奇想调查血液的来源。
他已经决定要离开这里,岚裳被擒,是否被控制的结果也大致明晰,他唯一留在这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现在唯一需要做的,是验证他这些天凭借记忆复原的棋局是否是百分百复原。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视线一一在屋内扫过,这是他生活了许久的地方,最终停留在桌上放着头颅的盒子上面,这是他唯一想从合欢宗带走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人和蓝星一样,讲究叶落归根,死后安息,如果这真的是乔云深父亲的尸骨,那么他将其带出去,也是乔云深所希望看到的吧?
思及此,白淼提起裹着盒子的包裹,走出门外,出了院子,在他要关上院门的时候,终究抵御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朝屋顶望去。
那是一件红得有些发黑的宫裳,从宫裳里蜿蜒出的几条已经干涸的血迹,一直顺着瓦片的凹凸,流到地面上。
白淼看着那件宫裳,微微失神,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那道毫不遮掩的视线会停止监视了,人都死了,自然做不了什么。
一个黑色的人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昨日他就奇怪,小浅怎么会在暗处的人没察觉的情况下进到了屋内,无所顾忌,原来是暗处的人早已经被杀了。
不过这手法......白淼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那片并不灼目的暗红,他想到昨日流下的仍有轻微腐蚀性的血液,这手法实在是有些恶毒,真正的尸骨无存。
攥紧了手里的包裹,白淼转过身去,死去的人无法复生,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带着这个盒子,离开这是非之地。
合欢宗现在真的是可以用人烟稀少来形容了,一路走过来,白淼愣是一个人也没有见到,走过玉带桥,前面的就是暗道的所在地——香枫林。
但桥上站着的人让白淼在离桥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止住了脚步。
飞星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许是白淼的目光太过直接,站在那的飞星也注意到了他,她伸出右手,朝白淼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白淼看了眼手里的包裹,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飞星姑娘的话,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走得近了,白淼才看出来些不对劲,今日飞星的面上看起来毫无血色,即使涂了些胭脂,他也能从其中看出憔悴。
原本正合身的宫裳,此刻穿在她的身上,也像是大了几圈,这让白淼禁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手臂。
形销骨立,这是对她现在身体状态最为贴切评价。
白淼嗫嚅,他眼里闪过疑惑,划过痛惜,他问道:“你怎么了?”
飞星一直在盯着他,只是曾经那双澄澈似水晶的眸子此刻也失去了光彩,看得白淼心下一痛。
她伸出手,指向自己的嘴巴,接着张开唇。
白淼看过去,顿时瞳孔紧缩,呼吸为之一滞,她的嘴里只有半截舌头了!
飞星合上嘴巴,对白淼报以虚弱一笑,她再次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手晃了晃,示意她已经无法说话了。
“是圣子!是圣子对不对?”电光火石间,白淼一联想到了许多,飞星帮他找的借口根本没有骗过少烨,所以乔云深会遭到追杀,所以......
他盯着飞星,看到她楞了下,继而缓缓点头,恰到好处的惭愧浮现在她的面容上。她拉过白淼的手,在他的掌心写过:对不起,没能帮到你,这是对我的惩罚。
所以飞星姑娘会被割了舌头——
在掌心一笔一画划过的指尖此刻像无形刀刃般,一刀一刀地划过白淼的心脏,他突然觉得大脑有些空白,他有些站不住了。
“飞星,你愿意跟我离开吗?”白淼反手握住飞星的手,他能摸到的只是一把骨头,冰冷的温度贴着他的掌心,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飞星闻言怔住,她朝合欢宗出口的方向望去,再看过来时,带给白淼一个无望的眼神。
她写道:不可能的,我们根本出不去。
“不会的,你看现在这里留下的人没有多少了,更何况,我们还有暗道,我带你从暗道走,没有人会察觉的!”
听到这些话,飞星面露恐惧,她抬眸看向白淼,思索了一会,终于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淼扯出一抹安抚的笑,一手攥着包裹,一手牵着飞星的手,朝香枫林走去。
他想好了,出去后他先让兰姨蓝音帮着照料飞星一阵子,他将包裹里的东西交给乔云深后,如果可能的话,想办法见上岚裳一面。
余下的日子,他大概会接着做原来做的风生水起的谱曲的工作,照顾飞星直到这具身体自然死亡。
思及此,白淼牵着飞星的手紧了紧,他喃喃道:“我会照顾你的,飞星,用我的下半辈子。”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样偿还这个女孩子身体所受的创伤。
飞星的脚步停下了,她看向旁边的白衣青年,有些恍惚,她一直觉得他是个不简单的人,所以才会得到圣子的优待,但几个月的接触来看,她只发现,这个人只是活得纯粹。
她的目光闪了闪,白淼看过来时,她能做的,只是敛起沉思,报以虚弱一笑。
香枫林不曾有什么变化,人多时,这里便鲜有人光顾,现在人少了,更不会有了。
两人沿着小道,进入林子正中央的四角亭中,落在亭子一角的三尾白鸽听到响声,咕的一声,振翅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