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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旅行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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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的光辉变得耀眼、灼热,娇嫩的绿芽绽出花朵,蝉的叫声为这方盛夏平添半分聒噪。
乔云深坐在千鲤池旁,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满池的莲,手里的鱼食随意抛了些,便引得各色的鱼争相抢夺,将碧绿的荷叶挤到了一侧。
一只三尾白鸽扑棱着有力的翅膀落至旁边光滑的石阶上,乔云深环顾四周,不动声色地将绑在三尾白鸽脚踝上的信取了下来。
信并不长,仅有短短几行字,却让他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将早已画好的图纸重新绑到那处。
模仿着三尾白鸽的语言,他压低了声音下达了命令。
“咕咕——咕咕咕——”
潋滟端着甜食走过来时,看到的便是一人一鸽双目相对的情景,加上乔云深认真得不得了的样子,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乔云深心中一惊,他抚了下三尾白鸽小巧的脑袋,白鸽应声而飞。攥在手中的纸通过内力的力量,瞬间碾为白色的粉末。
“潋滟姐姐,你看你,把鸽子吓飞了。”他转头看向少女,神情中的埋怨清晰可见,手里剩余的鱼食混着纸的粉末,被他丢到了池子里,“我都没心情喂鱼了。”
他说着,那只手自然地轻轻拂过水面,掀起点点涟漪,将最后一点粉末的残留融入水里。
“怎么会没心情喂鱼呢?刚刚不是看你学鸟叫得正欢吗?”潋滟刚拿了吃的回来就又被责怪,顿时面上半点笑容也无,即刻怼了回去。
她说着,将手里的糕点递给坐着的乔云深,“自己拿着。”
“不拿。”感受着手中的凉意渐渐散去,乔云深握了握手掌,拒绝道。
“你!”潋滟伸出手指向乔云深,但一想到星奴的命令,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去。
这可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她怎能和他一般见识。
白淼跑到千鲤池边时,看到的就是两人都沉默的场景,乔云深脸上的表情,活像是置气的小孩子,同潋滟谁也不理谁。
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乔云深确实是有些孩子气在身上的,有时候连他也会觉得乔云深的做法很不可理喻。
而整日和他乔云深打交道的潋滟,忍让到现在,白淼觉得他是做不到的。
见白淼过来,潋滟端着糕点,以眼神示意他过去劝劝,她朝白淼那里挪了挪,悄声解释了下:“说我惊了落在这的鸽子,这会正一个人生闷气呢,你看——”
她抬起手中的那盘糕点,“本来是吵着要吃的,现在也不吃了。”
她话是说得小声,但乔云深耳朵灵得很,直接转过身子,瞪了一眼潋滟。
当着白淼的面,他直接发难,起身走到潋滟面前,夺过盘子,将装着的形态各异的糕点倒进了池子。
鱼群疯一般抢食着糕点,水面水花飞溅,点点水滴打湿了他的衣摆。
“你在做什么!”潋滟惊呼一声,秀气的眉狠狠地皱了起来,她气得一跺脚,“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星奴你干的好事!”
这种当丫鬟的活计谁爱干就干,她不愿意再奉陪了。
白淼目送着潋滟姑娘离开,盯着水里的鱼看了一会儿,有些失望地看了眼乔云深。
乔云深这样的年纪,即便是放到蓝星,十六也不算小孩子了,何况在这个普遍早熟的世界,他怎么也算是一个大人。
几个月来的相处让白淼自觉对他了解了不少,他心思单纯,爱捉弄别人,为了不拖累宗门的人,主动过来当人质......他是有些同情乔云深。
但凡事都有个度,今天的做法,实在是过分。
白淼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什么,他转过身去。
“你也要离开吗?哥?”乔云深蹲在池边,将头埋在环着的双臂里,说出来的话闷闷的。
白淼踏出的脚缩回了原地,神情间带着迷茫,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来这里多久了?”乔云深接着问道。
“三个月。”白淼想了一下,答道。
“过得真快啊,但我有些想家了。”乔云深没有抬头,他的声音里隐隐有了些哭腔,这让白淼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也许不久后,你就可以回去了。”白淼安慰道,等合欢宗吞并了那两个宗门,乔云深所在的宗门,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吧?
乔云深缓缓抬起头来,他试图朝白淼挤出一抹笑,但是失败了,他根本笑不出来:“我爹都死了,我怎么还会寄希望于回去?合欢宗根本不守信用!”
白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面露不忍,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劲,犹疑的目光看向蹲在那的少年:“你怎么知道的?”
总不能是少烨或者岚裳主动告诉他的吧......那不是多此一举么?
“我会鸟语,就在刚刚我收到了信,那是我叔父的字迹。”乔云深指了指自己的唇,直接说了出来。事到如今,合欢宗的图纸他已经交了过去,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至于白淼会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合欢宗宗主,亦或是那个圣子,他自己会被怎么样,他都觉得无所谓了。
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我已经把合欢宗的地图交给了叔父,听说暗阁一直对这里虎视眈眈,再加上天华宗、易水宗的力量,想必有了这些,这里很快会化为一片废墟吧。”
乔云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他将图纸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后果了,是他们先失信的。
“嘘。”白淼上前两步示意乔云深闭嘴,顺着白淼的视线,乔云深看到潋滟跟在一位高挑女子的身后,走了过来。
乔云深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直到她们走到他面前。
“三水先生。”星奴微微欠身,先是朝白淼行了一礼,接着眸光流转,看向蹲着的少年。
一抹惊讶悄悄划过白淼的面容,很难想象星奴还对他有印象。
“乔云深,听说你对潋滟很不满意,总是对她挑三拣四?”星奴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满意,准确的地说,是对这儿所有合欢宗的人都不满意。”乔云深站起身来,他的鼻尖还是微红的,那是哭过的痕迹,星奴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个不太不成形的怀疑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是不是乔云深已经知道他爹已经死了的消息了?
但很快又被她否决:不可能的,合欢宗戒备森严,易进难出,乔云深一个不成大气的少年,怎会有能耐知道?
唯一的可能...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站在一旁的白淼,如果真的是三水先生从圣子那里得到了消息告诉乔云深的,那可就不是她所能管得了的了。
“潋滟欺负你了?”星奴顿了一下,问道。
“没有,单纯地看你们不顺眼罢了,不守——”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白淼打断了。
这家伙是在做什么?这不是在摆明了找死?
“星奴姑娘,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他是嫌潋滟姑娘取糕点取得慢了,吵了几句嘴,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的。”
乔云深看白淼帮自己掩饰,怔了一下,但很快那扑闪着的睫翼垂了下去,他没在说话了。
星奴面带了然,根据潋滟的描述,这像是乔云深会做出来的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三水先生,也不知道这位青年何德何能能让宗主和圣子另眼相待。
“打扰。”星奴朝白淼颔首,拉着潋滟离开了。
据月奴所说,暗阁的人已经不再满足于上次提出的条件,现在天华宗,易水宗已经回天乏力,只差最后一击。他们调转矛头,攻向了天宝宗,而月奴所带来的天宝宗掌门的头颅,便是他们对合欢宗的示威。
思及此,月奴握了握拳头,她只恨合欢宗不擅打杀,不然何至于被逼到这种境地。
她简直不敢想,若是被暗阁知晓了合欢宗的核心所在之地,暗阁那群唯利是图的疯子是否会直接攻上门来。
“苦了你了。”月奴拍了拍潋滟瘦削的肩头,“乔云深怎么处理,想必圣子很快会给出结果。监视他的事——就交给飞星吧。”
行至无人处,月奴安抚了一番潋滟,便离开了,正值多事之秋,她要处理的事还有许多。
心情复杂地目送着月奴带着潋滟离开,白淼不知道乔云深接下来会怎样,不过他连这种事都告诉自己了,想必对与自己,是信任的。
他一瞬间想到了少烨,再联想之前岚裳的事,背刺盟友什么的,他是干得出来的。
白淼纵目远眺,在合欢宗的那一隅,栽种着香枫树的地方,岚裳曾想要让他从那里离开。
“出了合欢宗,只管往南走......”白淼呢喃道,这是那时岚裳仓促中告诉他的,她说的这么清楚,让白淼一直觉得香枫林是有别的出口的存在。
“你想要离开吗?”白淼垂眸看向乔云深,他还那么年轻,做了那样的事,恐怕在这里待着是危险的。
“不想。”乔云深的回答得干脆,先不说能不能离开,即使是能,他爹都不在了,他回去还有什么意思。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