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旅行5 ...
-
少烨右手放在下颌处，若有所思：“如果之后你能记得去吃饭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白淼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顿，没有做声，他夹起盘中的青菜，就着碗里的米饭吃了一口。
“你们合欢宗那么多姑娘，我若是去了，肯定看我像什么稀有物种。”白淼咽下嘴里的饭，有些噎住了，少烨体贴地将装了茶的杯子递了过去。
“谢了啊。”白淼头也没抬，闷头吃饭。
“嗯——”少烨想了想，合欢宗鲜少有男子进出，小淼在弟子们看来确实算是个陌生脸孔。
合欢宗的伙食有一说一，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白淼穿了这几个世界，要说最好吃的，还是这里。
白淼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正要再夹一块时，抬眼间看少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话说，你不问问我的意见吗？”他将口里的肉咽下，顺便将夹到的肉放进自己的碗里，问道。
“洗耳恭听。”少烨示意白淼继续说下去。
“我想离开这里。”他这话刚说出口，就见对面青年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白淼顿了顿，企图说得更委婉点，“虽然这里景色很漂亮，好吃的也很多，可以说是吃穿不愁，可是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更适应外面的世界。”
“可是岚裳还在这里。”少烨盯着白淼，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你舍得她么？”
白淼被这话搞得有些疑惑，怎么，听他这个问法，他觉得岚裳在自己心里很重要么？
不过出于好聚好散的希冀，他还是放下筷子，耐心地解释了下：“如你所说，岚裳现在过得很好，那我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意义呢？也许我该去尝试过我想要的生活了。”
“我是愿意放你离开的。”少烨的视线从白淼的身上自然地移到旁边刚抽出嫩叶的树上，“可是......岚裳不舍得让你走。”
他略一沉吟，说出了下半句话。
“你知道的，小淼。这合欢宗并非我个人说了算。”少烨面露惋惜之色。
“不会吧！”白淼下意识脱口而出，明明他处罚弟子的时候，看飞星的反应，他说的话不像是做不得数的啊。
“岚裳留我在这里做什么呢？”白淼接着问道。难道是因为他会谱点儿曲的缘故么......他自认自己写的那几首曲儿并不比司音长老高明多少，“这么久，我是不再会谱曲了。”
“无妨。”少烨摇头，“只要你在这里，就好。”
“喔。”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白淼一时间莫名有些心情低沉，不过这也是转瞬即逝。
岚裳那里得不到回应，少烨这里也是不会放行，看来一时半会是离不了这合欢宗了。
他蔫蔫地重新拿起搭在白瓷碗上的筷子，扒拉了一口。
“好无聊啊，我是说真的，你看啊，你和岚裳是吧，你们好好管理你们的宗门，我一个外人，总是呆在这里，感觉怪怪的。”
“你能不能和岚裳商量一下，就关于这件事，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你——”
白淼眼睁睁地看着他拿在手里的筷子被收走，紧接着桌上的饭也无法幸免地被一一收回食盒。
额......现在说没吃饱还来得及吗？
“看样子是吃饱了，很有精力呢。”少烨将见过最后一小盘水煮豆腐收回餐盒内，盖上盖子。
“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讲过的那个小时候的故事么？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少烨突然转移了话题，他望向白淼，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情绪。
不知是否是错觉，白淼有一瞬间竟然会觉得相同的眼神在小七那里也看到过。那种像是在注视着他，又像是在透过他，在看什么人。
“我不想知道。”白淼张了张口。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很奇怪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是——”
“你不会要说是我吧？”白淼半开玩笑道，他的视线下意识扫过去，去看少烨的反应。
他看到了少烨的附和。
他从来没有这么不礼貌地打断过别人，“拜托，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好笑。”
当初，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一个蹲在某不知名小城的乞丐，从他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开始算起，才是他真正在这个世界记忆。
他怎么会记得这具身体原本遇到过什么人呢？
“啊......让我猜猜，你之所以会对我这么好，甚至在我失去意识的这些年，一直和岚裳照顾着我，会不会也是因为顾念少时的情谊呢？”
少时的情谊——白淼不清楚，在他在这具身体醒来之前，他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像少烨这样的人一直牵挂着。
“实话告诉你，在你来合欢宗的前一个晚上，你叫我的时候，那时候才是我们真正的相识。”
白淼把事实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也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此刻他的想法。
他知道，如果他不说出来，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人知晓，他将作为这具躯体今后的主人，存活下去。
一时间，白淼心底涌起一股悲哀，他想不明白这种情感的源头，但是他作为人的身体已经给了他反应。
“真正的......相识？”少烨怔了怔，似乎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应该早一点吧。”
“纠结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知道吗？”白淼猛然起身，直视着面前的青年，忽然有些想笑，“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发现我和那晚之前的‘我’有所不同啊？”
“不......不对！”白淼朝他走近了两步，“也许你早就怀疑了，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再加上时间会使一个人发生变化，所以你即使感到有所不同，也只是停留于怀疑。”
白淼想到少烨在船上时，便开始提起这个故事。
也许那个时候，少烨是有所怀疑的吧......
他做不到呆在这里心安理得地用这具躯体，这个身份来享受他不应得的。
白淼直直地盯着少烨，他以为他会惊讶，会愤怒，甚至会不可置信，但是结果让他失望了，他从那张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到任何显而易见的情绪。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永远是小淼啊。”少烨和他对视许久，像是对他的想法有所洞悉，他忽地一笑，说出的话很是笃定，“你觉得我之所以对你这么好是因为少时的情谊么？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一切会更加合理的话，你可以这么想。”
“我......可以这么想？”白淼愣了一下，难道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吗？
少时共患难的情谊......他记得少烨曾经说过的：他最过遗憾的是当他将要离开深渊时，没有将少时的‘伙伴’一并带走。
白淼因思考变得有些许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他看向提起食盒的少烨，恍然发现，当年比自己矮上几头的少年，如今已经比自己高了些。
“是的，你可以这样想的，小淼。”少烨的的视线看向远处，太阳早已消失不见，夜色正在缓缓吞噬着橘红色的霞，“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
白淼没有说什么，他看着他离开，下意识朝着少烨刚刚看着的方向投去一瞥，高大的合欢树顺着风摇摆着被夜幕染黑了的枝丫，霞在渐渐褪去。
“神树......”白淼收回视线，喃喃道，“都相信有神树了，为什么不会相信在同一个躯壳的灵魂不是原来的那一个呢？”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直到黑夜完全降临，淡黄色的月牙儿缓缓显露出来。
“小七，我占据着这个躯壳，那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怎么办呢？”
白淼沉默许久，终于将心中那搁置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他不知道是否能得到答案，但是不问的话，他将一直被困扰着。
“旅行者，你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经过这具身体默许的，不必为此苦恼，所有的灵魂都会有他的归宿。”
“也就是说，这具身体原来的灵魂，已经有了归宿了么？”
“......是。”
并不短暂的沉默过后，小七给出了他的答案，这让白淼微微松了口气。
“你不会在骗我吧？只是为了给我一个安慰什么的那种？”
白淼又问了一句，确认下，虽然他直觉小七没有存在欺骗的必要。
“不会的，旅行者。”
这次小七的回答很是迅速。
“你觉得......少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白淼抬头看向那镰弯月，微微被云簇拥着，有一种辨不清原本面貌的朦胧的美，“小七？”
“我无法给出评价，旅行者。也许时间会给出答案。”
“是啊，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生命了。”白淼点了点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朝屋内走去。
不一会儿，屋内的光也跟随着黑暗的步伐，悄然熄灭，一切恢复了寂静。
与此同时，在合欢宗的另一处，仍是灯火通明，仿佛夜色不曾浸染过这里。
粉色宫裳女子将信恭敬地双手奉上，神色略有些疲劳的青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她手上的信，拆了开来。
看了信中的内容，少烨本舒缓着的眉，轻轻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