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太单纯这件事》小橘子yaa

18、旅行3

　　“小七，也许一开始我拜入凌诩长老的门下就是个错误。”

　　已经是深夜了，白淼房里的灯还亮着，师父给他的竹简被他翻开放在了桌子上，他看了几行字，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悬崖，就有点看不下去了。

　　到了这里，他也只有小七能倾诉了。

　　“为什么这么说？旅行者？”

　　“恐高，我恐高你知道吗？就是站在悬崖边上腿直接软了。”

　　白淼想起在淬心殿后山，他真的在看到悬崖一眼后，直接双腿不受控制地在自家师父面前软倒在地了。

　　尤其是看到师父他罕见的有些发懵的表情，白淼当时只想化身土拨鼠，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的是——太丢人了！

　　“旅行者，也许你可以试着不去看下面。”

　　“这样真的可以么？万一我眼角的余光——”白淼怎么都觉得这个方法不太靠谱。

　　“旅行者，不必担心，你就算掉落悬崖也只是在这个世界死去而已。”

　　小七的话让白淼皱起了眉，虽然他说的是不错，但这语气怎么听着怪怪的。

　　白淼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他还是选择吹灭了灯，先去睡上一觉。今日的经历，让他感觉到的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心理上的。

　　白淼花了一天的时间将竹简里的内容消化完，发现御剑之术与辨气之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辨气之术是将气汇集到眼睛上，从而使眼部的功能获得突破，看到肉眼所看不见的东西；而御剑之术，是将气汇集到剑上，气下沉于剑，为剑赋能。

　　看起来——还挺简单的。

　　来到忘性峰的第三天，拜数日来养成的准确的生物钟所赐，白淼早早便起了来，他迅速准备了一下，带着那把黄木剑找了个僻静宽敞的空地。

　　今日，他要尝试着将御剑之术的理论运用到实际。

　　雪还未融化，白淼将剑放在雪地上，踩了上去，他能感觉到他的脚和剑已经没进了雪里，一时间他有点不清楚自己究竟踩着的是剑还是厚厚的积雪。

　　他闭上眼睛，感受气的流动，并尝试着将身体里的气汇聚到剑上。

　　良久，脚下踩着的剑像是被激活了般，兀自动了起来，但白淼的身躯像一座不可托起的山，使得它的挣扎变得徒劳无功。

　　白淼继续将气往剑上汇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而剑被赋与的动能越来越大。

　　也许达到某一个点的时候，就是这把剑承载着躯体腾空而起的时刻!

　　时间在慢慢流逝，日头缓缓爬上了山顶，释放光辉。

　　短发少年腾空而起，他脚下踩着的，是一把黄木剑。感受到缓缓上移的剑，他有些慌乱地睁开眼睛，发现他已经离地一丈多高。

　　“这剑——什么时候动起来的?”白淼面带茫然道。

　　也许启动这把剑的时间太长，让他失去了感知力。

　　白淼想道。

　　但下一秒。

　　“哎呦——”

　　剑失去了一直被赋予的动能，白淼直直地栽了下去，脸被戴上了一层雪的面具，他是脸先着地的。

　　如果不是这层厚厚的雪，白淼那张脸，可能要狠狠地和大地亲吻一下了。

　　......

　　白淼呆呆地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抹去脸上的雪。

　　原来剑启动了也要源源不断地为剑输送气，不然就会......白淼打了个寒颤，他简直不敢想，如果他的脚下不是雪，而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结果会怎么样。

　　对他来说，会直接被“强制”回家吧。

　　“果然看起来越是酷炫的，风险会更大啊!”白淼苦笑，他突然有点敬佩自家师父了，御剑御得那样丝滑、流畅，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给了他一种，自己也可以轻易做到的错觉。

　　不，也许对于凌诩长老来说，御剑真的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一时间，白淼越发觉得自家师父的实力深不可测了。

　　白淼拾起落在不远处的黄木剑，抖落剑身上的雪。

　　正值正午，他还有很多时间来实践。

　　凌诩站在较高的一处山丘上，从这个地方俯视，下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下面的少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半空中坠落了，他一眼就看出了他失败的原因。

　　首先，气的积累不足。这是由长时间练气的积累才能慢慢提升的，现阶段并不能强求。

　　但这并不是他屡次失败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领悟:御剑之术，除了从体内引气为剑赋能外，还需从体外引气。

　　唯有如此，才能为剑源源不断地提供动力。

　　凌诩站在那里看了一会，没有给予任何指导，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夕阳的余晖缓缓散去，原本覆盖着忘性峰的雪已经渐渐化去掉，白淼迎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走着，他的影子被光与影的力量拉得很长。

　　他已经练了七天的御剑之术了。

　　白淼低头看向被自己握在手里黄木剑，几天的不断地练习，已经让他的恐高不再那么严重。

　　循着练气之法，他学会了用同样的方法将体外的气引入剑内。而现在，他觉得是时候去挑战一下那个悬崖了。

　　一抹笑出现在他尚且稚嫩的面庞上，如果师父看到自己这么快就掌握了，应该会开心一点吧。

　　虽然凌诩长老一直以来对他不冷不热，甚至自从进了这忘性峰，除了当天和他见过面，说过几句话之外，直到现在他都未曾见过凌诩长老的影子。

　　不过白淼还是认为他是个合格的师父，他给自己的竹简，上面的标注已经足够详细，这也是他能在练气时领先同辈那么多的原因。

　　凌诩以最简单的方式，做到了身为一个师父所能做的。

　　白淼边想边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淬心殿前。

　　站在偌大的淬心殿前，拿着剑的他小得可以。白淼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脚走了进去。

　　又一次站在淬心殿后山的悬崖前，不同于第一次的无措与恐惧，这次他的心不再那么杂乱，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其实他大可以再多练几日再来的，但是他不想。不真正尝试一下，他永远也无法体会真正御剑而行的感觉。

　　只要克服了面前的困难——白淼上前一步，他现在离悬崖仅有一步之遥，朝下看去，是茫茫的白雾。

　　净意峰是站在这里唯一可以看到的落脚点。

　　“你当真准备好了?”凌诩站在白淼的旁边，他没有去看少年。

　　但他能感觉到白淼身上的自信和拼劲。

　　“如果你失误了，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死亡。”白淼低声答道，但他的面上却毫无惧色。他刚刚踏入修道之途，从这样高的地方摔下去，除了死是没有别的选项了。

　　“自从我选择修习御剑之术，它终会有一天会用在这里或者和这里相似的地方。”

　　这话让凌诩忍不住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少年。

　　“所以为什么不可以是现在呢？”

　　白淼和自家师父对视了一眼，利落地开始。

　　几日的时间，他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不只在于恐高上，还在启动剑的速度上。

　　十几个呼吸间，他便御剑而起，跃下悬崖，朝着净意峰的方向徐徐飞去。

　　起先白淼飞得很稳，但是到了两峰的中点，四面吹来的风大了起来，让他几乎站不住脚。

　　白淼的心，一瞬间悬了起来。

　　这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练的难度，他只好尽力减少摆动的幅度，同时还要不间断地为剑身输送动力。

　　强力的风，让他一时间寸步难行。

　　凌诩站在悬崖边上，他曾无数次来回于两峰之间，自然知道白淼现如今的处境。

　　这是一开始，他不曾告诉白淼的，也是白淼在短短几日的练习中，无法体会到的。

　　忘性峰和净意峰之间的飞行，远没有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样简单。

　　看白淼与风还稍有抵抗之力，他隐没在袖子里的手又收回了动作。

　　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并不是他出手的时候。

　　艰难维持了半刻钟，白淼逐渐感觉到有些体力不支，他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悬着的心慢慢沉入谷底，在最后一刻，他挣扎着往自家师父所在的地方看去，那一抹白仍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曾有任何动作。

　　莫名地，白淼觉得那像是一座冰雕，一如初见时的感受。

　　这个世界，他已经尽力想要去融入了。他融入了，却没有融化别人的能力，只能在冰冷的注视中走向谷底。

　　凌诩......

　　白淼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本以为这是个外表冰冷，内心仍有暖意的人。

　　那两卷竹简是唯一的证据。

　　事实上，他又一次猜错了。

　　坠落感袭来，白淼突然之间不想挣扎了，他撤去了所有气，任由身体做自由落体。

　　“小七，离开这个世界。”

　　“旅行者，是否立刻离开？离开的话在这个世界的肉身将会以植物人的状态继续存活。”

　　小七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这具肉身马上就会变成一摊肉泥了，白淼想。

　　“离开。”白淼平静地回应道。

　　就在白淼灵魂离开这个躯体的下一刻，白色的残影来到了极速坠落的躯体的下方，稳稳接住即将坠地的少年。

　　“......”

　　修为如凌诩，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

　　他的徒弟，好像——没有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