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媳 [红的蓝]》一心风华

2、完美错过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终于回到了北京，车上烟味儿混杂着各种难闻的体味儿，林炎一路都没有吃东西，直到下了火车，在北京站的广场上吹了一会儿冷风，才感觉到饿了。

　　路边小摊上买了个肉夹馍，站在路口就着寒风吃着，林炎下意识的看向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这样注意与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了，曾经有多努力的在大街小巷里注视每一个目之所及的人，后来就有多漠视所有与她无关的面孔。

　　火车站外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旅人，有刚来到的，有准备离开的。奥运会结束已经三个月了，北京到处还看得到五环标志的广告贴纸，他们并不关注这些，只一心提着行李闷头前行。因为行李太重，累赘太多，他们艰难前行，步履里透着生命的辛酸。

　　林炎叼着吃了一半的肉夹馍，取出相机装好镜头，对着他们拍了一张照片，而后并没有放下相机，透过镜头的远焦，四周扫视了一圈。

　　一个提着大大帆布编织袋的女人半弓着身子走向马路对面，背影削瘦。她的镜头落到女人脖颈处，因为没有聚焦，女人被吹起的发丝下有一片灰粉色。

　　心陡然一紧，林炎急急上前一步，迅速的抬手调整焦距，看清那只是纹身的时候，一股失落感袭来，她终于放下相机，不再寻找。

　　低头看向自己刚刚因为着急而迈出的半个步子，后知后觉的发现心跳的余韵还在，指尖的颤抖还没停歇。

　　原来，她还没死心；原来，突然得知她的音信又让她产生了希望。

　　许清沅不仅在镇上留了联系方式，还在县城留了。怪她多嘴问了句她现在在哪里。

　　在幺屿镇初初听到多年杳无音信的人，她太气闷，没有多问，到了县城再次听到的时候，冷静下来的她问了本不该关心的问题。县城里的人告诉她，她现在也在北京，单身。

　　她的原话是：在北京定居，还没成家，想接妹妹一起来住。

　　她跟人家说她是她失散多年的姐姐，呵！

　　本该不屑一顾，本该心无波澜，本该潇洒放下，可她竟然没有撕掉那张写满联系方式的纸，就这样一路背了回来。

　　一张轻飘飘的纸，她背的很累。

　　地铁费比公交要贵一倍的价格，林炎选择乘公交回家。

　　回到跟人合租的小出租房里，她将背包里的衣物全拾掇出来，连同背包一起丢进洗衣机里，逼着自己没有取出夹层里那张折叠整齐的纸。

　　火车站下意识寻找那人身影的样子让她对自己一肚子闷火，狠狠的抽了两支烟，摁开洗衣机开关，选择了时长最长的浸泡模式。

　　一个小时后，披头散发从浴室出来的她，掏出背包里那张已经黏在一起的纸，黑色的墨水透过层叠的纸张叠成一团黑，长发上的水滴滴到上面，像替她落下的泪。

　　墨迹水墨一样晕染成了灰。

　　这张已看不清字的纸最终被丢弃在她已退休不用的索尼Mavica相机下面。

　　那是她省吃俭用了三年才买到的第一部相机，她生活希望的开始。

　　第二天上班林炎就接到了新业务，为一家服装品牌拍LOOKBOOK。

　　这是一个新兴品牌，创立才三年，已经开了二三十家店铺，在北方地区小有名气，正在全力往全国发展。

　　去年她工作室就有和他们合作，那时候主要拍大片，用作宣传用的。虽然也有LOOKBOOK的拍摄，可她那时候才刚工作，初次合作的客户是不敢让她接触的，尤其对方服饰行业的黑马，业内都看好的品牌。

　　今年虽然她也能参与，但参与的部分只有LOOKBOOK，说白了，就是产品册，模特规规整整站着，白背景图，丝毫不需要创意技术。

　　“果然只要离开家乡，就有好运。”林炎已经很满足了，这一年她接的活儿不是艺术照拍摄就是什么开业照片，再就是给师傅打下手，现在终于能进真正的项目了，她很知足。

　　云程玥看她心情不错，白了她一眼，学她说话，“果然只要回来上班，就有好心情。”

　　“今年评个最佳员工奖吧老板。”林炎眯眼笑。

　　云程玥是她的老板，也是她师傅。她们小工作室，加老板只有两个业务型主摄，一个有两三年经验的普通摄影师，负责散户的，外加做主摄辅助。她当时被招进来是以老板助理的身份进来的，相处的多了，也知道老板没有架子，说起话来很轻松。

　　“嘁，没问题，买个奖状也就两块钱的事儿。”云程玥看她笑得勾人的眼睛，气不打一出来。

　　要说她这个助理，她承认，是她外貌协会招进来的，也是她外貌协会的原因让她慢慢做成摄影师的，要说这人的能力么，只能说一般般。

　　怎么个一般般她也说不清楚，拍摄没问题，美感也有，技术也OK，但就是缺点儿什么，她一直没想到那是什么。

　　所以她再因为这副皮囊偏爱她，也没法重用，艺术性拍摄这人不行。

　　林炎一听没奖金，鼓着腮帮子斜着眼瞪她。

　　云程玥撇着嘴咽了口口水。

　　妖孽！

　　林炎的美跟妩媚风情妖娆万种完全不搭边，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幅度都不大，长相也就是中等偏上，瓜子脸，淡薄唇，挺鼻削骨，五官其实蛮普通的，就因为符合黄金比例才提升了她的相貌。但就是那双眼睛，风情撩人，又英气逼人，让她与众不同的惊艳。

　　“快快快，快去对接客户去，别搁这儿撩姐姐芳心。”

　　“芳心不该是二八小姑娘？师傅都30了还芳心。”林炎一脸认真。

　　云程玥：……

　　钢铁直男的情商就是折磨人，云程玥选择撵人，直接推着林炎一路从办公室推出了工作室大门，速度之快一路被林炎的马尾长发鞭打。

　　办公区几人习以为常的看了眼，“情商二百五又犯病了？”

　　云程玥：“负二百五！”

　　……

　　芫华时尚办公地点在北京著名的艺术园区，一座三层带门头的楼，一楼是展厅，也是形象店铺，设计的很是简约大气，一律白色的装修设计。店里的衣服也是简约风尚的，色彩饱和度不高，带着淡雅干净的气息，配上宽松舒适的休闲版型，很有欧式简风的气质。

　　林炎进门扫了眼店里的服装，不是她的风格。凑近看了下价格，也不是她能买得起的档次。

　　前台带她上了二楼外面的小天台，一张几何设计的白色小方桌，三把木椅。

　　和她们工作室一样，搞艺术的就喜欢国外的装修设计。

　　和她对接的是品牌部管视觉的一个小姑娘，年龄跟她差不多，但应该比她工作时间长，她毕业可就才一年。

　　人进来的时候林炎礼貌的站起身来。

　　“没关系，你坐。我叫Vicky。”

　　“林炎。”林炎在这个英文名盛行的年代也没有取英文名，她能想到的英文名也就只有Fire了，不够人笑死的。

　　对面的姑娘社交能力很好，听她这样介绍，直接改了口，“大名由甜甜，叫我柚子吧，好记。你眼睛真好看。”

　　“你也是。”林炎礼貌一笑，夸了等于没夸。

　　柚子一眼就看出她不会社交了，也不介意她这没营养没意思的废话，甜甜笑了笑。

　　“那…我们开始吧。”

　　林炎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好，等她说拍摄要求。

　　“我们本季的主题是Blue Note，蓝调，咱们去年合作过，品牌风格云姐应该很了解，主打休闲简雅，大片拍摄方案的话根据拍摄主题来就行了，这季产品云姐前阵子来看过了，一会儿带您也去看看，”柚子是个麻利的人，知道拍摄企划案是云程玥亲自操刀，就没跟林炎细说，一笔带过直奔LOOKBOOK拍摄内容，“产品册拍摄的话，时间在下周三，就隔壁影棚很近，主要想跟您说下，产品册只是模特图的一部分，今年不是电商很火嘛，我们也要上线上店铺了，这次咱主要拍电商图，顺带里面摘出来做产品册就行了。然后……”

　　柚子话密语速又快，林炎飞指打字记下时间主题需求等重点，三下五除二没十分钟就聊完了。

　　聊完后又带她去三楼看了产品，等她走的时候已经快要午饭饭点儿了。

　　“中午一起吃饭吧，正好下午老板过来，您替云姐打个招呼。”对接结束后，柚子歪着头对她笑，很是热情。

　　林炎眼皮颤了颤，感觉不太好，说不上来，随即找了个借口，“下午得去拍摄地踩点儿，不太方便。”

　　“好吧，”柚子失落的鼓了鼓嘴，又弯起嘴角笑，“反正周末我们老板约了云姐，也不用非得打招呼，那下次一起吃饭。”

　　林炎点了点头道别，出了公司门躬身让羽绒服的帽子自己盖到头上，大步流星的离开。

　　身后，柚子看她揣着兜潇洒戴帽子的举动，啧啧了两声。

　　前台小姑娘听她咂嘴，凑过来跟她一起看林炎的背影，“啧什么呢？”

　　“帅气！漂亮！耐看！”柚子言简意赅。

　　林炎确实属于越看越好看的那种，前台小姑娘不置可否，就是这帅气和漂亮凑一块儿听着别扭。

　　许清沅下午到公司的时候柚子特地前来报告，今年因为地震救灾的原因，计划开发电商上线的业务启动的本来就晚，现在一切就绪就等拍摄上架了，她对这一块儿很是重视。

　　“头儿，火娃长得贼拉好看。”上报完了进度，柚子看老板心情不错，多嘴了一句。

　　许清沅边捣鼓她那茶盘边抬眼瞥了她一眼，“又给人取外号。”

　　柚子取外号的本领那是相当的刁钻，基本贯彻三不原则，不好听不像样不匹配。曾经给她取名媒神、月老，跟牵红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来源就是她的名字听着像许情缘。

　　“又不当面叫，这不是重点。”

　　“知道了，重点是贼拉好看。”许清沅沏好了一壶茶，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云淡风轻的附和。

　　柚子看着自己气质出众出尘脱俗优雅端庄的老板坐在复古茶盘前洗茶煮茶沏茶一条龙的耐性，仰头干了御赐琼浆。

　　就这派头，换一身古装立马得道成仙。

　　“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是真的好看，越看越好看那种。”干完又补充道。

　　“百看不厌。”许清沅又给她倒了一杯，总结性发言。

　　她盘着长发，修长的颈子低头时流转着优美淡雅的线条，颈后枣子大小的粉色胎记像封印了她仙法的灵物，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柚子看着，仰头又干了。

　　“喝慢点儿，品茶又不是喝酒，不用这么豪气冲云天。”正说着，旁边的手机亮了下，许清沅迅速的拿起看了看，又轻叹一声放了回去。

　　美人轻叹，天旋地转。柚子咂了咂嘴，决定退下，以免春心不保。

　　喝完一壶茶，许清沅起身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先查看了邮件。

　　昨天打电话过去，姜叔说她两天前回去过了，算着这都第三天了，依旧没有动静。

　　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又是一声轻叹。

　　这孩子估计气头儿上，得折磨她一阵子才会联系她。愁就愁在这“一阵子”多长她现在摸不准，联系不上她也没法顺毛，只能干等。

　　许清沅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俩月，拍LOOKBOOK的时候她没跟着，拍大片的时候林炎感冒了没去打下手，两人硬生生上演着就在眼前就是看不见的错过大戏。

　　倒是这期间柚子和林炎联系的不少，连同品牌部的其他人也都认识林炎了，还一起吃过几次饭。

　　公司里四五十号人都见过林炎，就只有许清沅自己，越是想见，越只能想念。

　　许清沅的一再错过，给自己错出了一个情敌来，连柚子也没想到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