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杀》晨星祭

2、PART 2

　　And god said，let there be light，and there was light.
　　神说要有光，于是世界便有了光
　　——《圣经.创世纪》

　　法国倒真是个温柔到无趣的地方，触眼尽是异色发眼，衣角鬓香透了优雅的绅士和淑女操了优雅陌生的语言。我倒真格格不入了。
　　于是滑高音量，企图用耳机里的轻快游吟压掩住这顿生的违和感。
　　“啧，你倒是惬意。”
　　伴着对面靠椅拉开的轻微的摩擦声，我懒懒撑开眼皮，将对面那个一双桃花眼入鬓眉的男子朦胧的纳入了我的视野。
　　“早啊，skeleton”我慵懒的接话，慵懒的笑。

　　在我死在那片烂漫烟火下，重生在那片烂漫烟火下后，他是我唯几认识的人之一。
　　起码在我素寒着脸空瞪着眼如同受伤的兽般杀伤所有靠近之物时，他是唯几胆敢走近我的人之一。
　　“啧啧，你再这么笑我就当你在勾引我，”他支了下巴坐着，袖口一排银亮的纽扣打下一行明灭的光点，折映得桌上沾水的郁金香光怪陆离

　　。
　　“你个大忙人怎么也会有时间来理会我这种闲人了。”我拢拢缠了一肩的发，稍稍正坐，把玩着涌着奶沫的卡布奇诺。
　　他一侧头，半长的细碎刘海风流的一摇，眼角玩味上挑“听说你遇见'他'了？”
　　架起完美的笑脸，弧度虚假的不着痕迹，“是啊，怎么了？”
　　我不知道他从我的笑脸里抽取出什么信息，一双浓眉一轩，“如果我是你，我会杀了他。”
　　我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如此一个同过去深刻相连的人，该和我彻底齑灭，才能斩断那种残存的犹豫。
　　可惜，我终是一个人，是人就有弱点。
　　我下不了手，去毁灭我最后一点良知与美好。他是个混蛋，这个混蛋赢了我最美好的岁月，杀了他也回不来。却会让我彻底遗忘，有过那么

　　一天，我用无知无畏的笑奔跑过青空。
　　当然，也就是这个混蛋，泯灭了我最后的良知与美好。
　　于是大笑，不理会四周投来的目光。你们看我是异类，我看你们也是怪物，彼此彼此，没什么可奇怪，没什么奇怪。
　　“可是，你终究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我只是说如果，”他不在意的耸肩“我是来通知你回去的——你别那样怀疑的眼神么，我会伤心的。虽然我的确是因为顺路才过来告诉你

　　的。”
　　我挑眉端详了他投下影暗的留海，看似细柔实则扎手。我接上他的目光“就这么多事儿？我去善后去了。”
　　我擦擦嘴角，只在银匙中央残下一角泡沫，缺失的恰如其分。起身理了衣褶，施然然转开身去。
　　“不过说真的，Dagger，”我寻声又迎上他的眼，“真不考虑我方才的建议？”
　　我大笑，笑得不顾仪表“skeleton，你还是算了吧，这么复杂的东西，量你也不会懂。”
　　他是skeleton，空空荡荡的骨架skeleton，skeleton本就是骨骼之意，无血无肉无心无肺。
　　情绪情感这种东西他不曾拥有也不会拥有，他只抱了一怀机械化的绝对理智，计算出完美的面具，将眼底的虚无空洞用勾人的倜傥埋的不露

　　声色。
　　他无情，他绝情。因为他没有情。
　　而这恰是最易懂又最难懂的情仇纠葛。
　　我漾了一颊笑，犹如昨天一般踩了一地落叶逆着微尘的风回去，衣襟在风中猎猎的摇曳，有飞翔的错觉。
　　他不懂，报仇并非一枪灭了对方体温的瞬间畅然。我要报仇，就必然享受一辈子折磨扭曲“他”的惬意。

　　月光，开的很温柔。
　　“Hugh，你肯赏光前来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我任由那青年热情的紧拥了一下，忍住被他靠近时抽出短刀的冲动，回了一个浅笑，“晚上好，Jerome。”
　　我由他引着向内迈去，忍住右手在袖下抽刀的动作。早已无法接受人接近的我，要在这个扬称浪漫的国度生活也真是痛苦了。
　　觥筹交错，鬓角生香。穿着笔挺正装浅笑言开的绅士交杂着绾了高髻抹了粉妆的淑女，堆谈着有趣无趣的话题。
　　果然是温柔到无趣。
　　“Hugh，这几位是我的好友。这位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Keith。”Jerome那一瞬而去的薄鄙没有逃过我的捕捉。
　　Jerome拉了我向他们一一见过，我带礼而疏离地淡淡寒暄着，却一直留意那从始至终
　　没有出言似乎也不预备开口的Keith。Jerome也没有为我引见的意思。
　　只一眼扫去便可觉他是一个不耀眼却夺目的人。斯文的眉眼氲着忧郁的色香。只消亭亭一立，就有沉静的魅力。
　　他却刻意垂了眼，夹着琥珀色的香槟。
　　不似Jerome那深邃的轮廓，他倒是满满东方人的细腻长相，略略流动着苍白的修长手指格外漂亮，夹着高脚杯的角度，有一种艺术家的雕琢。
　　如果不是Jerome唇间滑过那句鄙夷的同父异母。
　　“Jerome，你哥哥真是个沉默的人”我接了香槟，慢慢转动的光晕渗过澄澈的酒液。
　　“哥哥不和我一起住，他定居中国，只是近日为了给父亲庆生而特意赶来的。”如果没有看见他握着酒杯用力到泛白的指节，兴许我会相信这

　　浅淡的敷衍。

　　“你是中国人，Keith?”
　　他斜来视线，那一小掬诧异倒不知是因为我的一口中文还是我突兀的搭话。“是。”
　　“巧了，我也是呢。”他的眼很深，看不透的一片幽黑。
　　呵呵，终于有些有趣了。
　　“你是Jeromr的……伴侣？”Keith抬了眼，是一双修长的丹凤眼，上挑的眼角勾着几分警惕。
　　“不是。”我玩味地耸肩。拿积分怀疑倒真有些可赏玩了。
　　他修长地眼眯成一线。“不会是Jerome告诉了你什么吧？”
　　Jerome眼底的不屑，他那帮狐朋狗友的避之不及，宾客有意无意地闪躲……
　　其实倒也不用多说什么了。
　　啧啧，回味无穷地所谓家族。
　　“我与你素不相识，论不了利害关系，也没有算计你的必要，别那么紧张。来，坐下喝一杯。”
　　我紧盯着窗外盛开的月光，没有多看他一眼。
　　我知道他会照做。
　　一如当年的我。
　　身侧有细微的叹息，酒回转进酒杯时不断攀高的音节。
　　有一点静谧的美。
　　不过我明白这静谧静不长久。

　　“砰——”
　　我细细地嗤笑，引信点燃了。
　　不知今夜的烟花，花开几时。
　　Keith颦了眉，稍稍直了身。
　　远远地飘忽着纷沓的脚步声，怒吼，尖叫。伴着间或的破碎声，毁灭的伴奏，不错。
　　我开始笑，大笑。
　　推开落地窗，月光吹开窗帘落了一地。
　　露台外灯火通明的宴席，围着荷枪实弹的特警。惶恐，不安。赏心悦目的表情。
　　一如人死前扭曲的不安惊惧，有死亡的腐香。
　　好吧，是我恶趣。
　　不过把这些完美的虚假的幻想撕离破碎，真是幻灭得酣畅淋漓。
　　“你笑什么。”哦，还有观众。我转身，夜风遮住光明的感觉不错。
　　“走吧。” “什么？” “走啊，等他们闯上来么？”
　　我拉了他微凉的袖，树影阴森的笑意刻在我身后的墙上。“走吧。”
　　拉着他飞快地穿过长长地舞着穿堂风的长廊。夜里幽深的树从蒙着空灵的雾岚，幻化出月光不曾有的冷笑。
　　我知道，接下来特警会在族长——也就是Jerome和Keith父亲——的房里发现包装完好的走私军火两箱，二楼旋梯第十三级台阶抠出起码一公斤□□，以及三楼左房第三块地底下足以让他们家族所有人枪毙三次的足量烈性炸药——一指甲盖大小足以炸毁百平方米的“猎手”。
　　Jerome不可能知道，他试图诱上床的新猎物，就是与他们家族交易后杀人毁约的Dagger，也不知道，Hugh在他的伏特加里兑了□□后将罪证净数搜出记录，报给了保密局。
　　无知，倒真是幸福。
　　我低低的嗤笑幽幽冲破夜风，月光下有淡影，掩住远远宴席的绝望声响。
　　这一幕定格了死亡的幽暗色香，出离地爱不释手。

　　“你可以自己离开吧。”我一蹬刹车，拢拢被风吹得四散的长发，瞥了一眼垂头不语的Keith。
　　他丹凤眼一睨。
　　心照不宣的深不见底。
　　“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light,，and there was light.”我自语般喃了几句，在他刹那森然的目光里清浅地笑。只一眼，在他犹豫

　　的眼底瞄见渗出的危险浅影。
　　我们是同类。
　　“不多说什么，在这儿分道吧，我只是Hugh，你也只是Keith.”
　　他下车倚在公路边，份外违和的几分笑意。
　　我一拉手刹油门一扭，迎着发白的东方疾冲，如同投向光明的灼烧。
　　后视镜里匆匆瞥见，无力的的晨曦镀得他身周的草石一片古铜般的金属光泽。分外切合他的侧影。
　　And God said，Let there be light，and there was light.
　　仲裁之所的审判者么？
　　果然，无知当真幸福。
　　一甩方向盘，刺耳的摩擦音破灭了宁静的黎明。
　　神定义光明为良善。所以我成为了黑暗。
　　那么这些用光明伤杀劫孽的神子们，也是良善了。
　　这他妈的世界。
　　我俯冲下陡坡。失重的刹那有失聪的恍惚。
　　就这一刻吧，就当我看不见听不见，这他妈的世界。
　　没有喧嚣。
　　天，刚刚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