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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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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九点不到,刺耳的闹钟就响彻她的粉色小房间。
顾藻翻个身,拿枕头盖住耳朵,不想听到烦人的声响,半梦半醒间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小手,长按关机键让手机彻底静音。
世界回归安静。
三秒之后。
她自动自发的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今天,是dojo手办的TiTi美梦系列上市的第一天。
Dojo是新加坡很火的盲盒品牌,顾藻最喜欢里面的TiTi。作为titi的亲妈,所有titi周边她都买了个遍。
这个品牌的临华首家实体店还就在她家楼下,临都港。
门店九点钟开门预售,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五分了!
顾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刷牙洗脸,随便套上一件oversize老花卫衣,连袜子都来不及穿,抓着钥匙就往楼下冲。
虽然,三个月以前,她还是当红流量小生柯亦然的亲妈粉。他的见面会、签售会场场不落,为了去给idol拍照,顾藻特意在网上买了几万块钱的相机和直拍镜头。行头比狗仔都全。柯亦然生日,顾藻送过时装周全球限量的西服。
可惜那件西服爆火,全网都是假货。
无良营销号还从机场路拍里抠细节,质疑这件衣服是假货。
再后来......顾藻的回忆到此为止,想起了一些糟心的事情。
总而言之。
顾藻是狂粉,只要她喜欢,她就会狂热的喜欢,直到哪天她不喜欢为止。
等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临都港三楼的dojo店铺,门口的排队处空空如也,顾藻轻松绕过等待线顺利的往店里走。
想到马上可以大规模拆盲盒,她心情颇好,多巴胺指数都在上升。可惜,这种好心情没维持几秒钟。刚走到美梦系列的货架前,一双修长漂亮的手快她一步,轻轻一抬,整齐码放的三排盲盒,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
跳水般争先恐后的掉进了他的购物篮里。
全部。
一个没留。
那人个子很高,没注意到她的存在,扫完这一排货,信步走到前台,指了指墙上的合作款明盒,看起来不太懂的样子,问店员,“美梦系列都在这儿了吗?”
店员忙不迭点点头,“对的呢,下次进货可能要等一个星期。”
“好的。”
他扫了眼架子上的内容,语气散淡又绅士。
“这一排都要了。”
他把手里堆满盲盒的两个购物筐放在收银台上,结账两个字还没说完。
就听到旁边一个气愤的女声传来:“不行——”
“你都买了我买什么!”
顾藻叉着腰,表情愤慨的对店员说。“我跟他是差不多时间到店的。他都买完了我怎么办。”
商场的冷气充足、他站的位置头顶刚好是送风处,一股油桃铃兰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吹向段正煊鼻尖。
他扭过头,四目相触的瞬间,顾藻好像看到少年的眉宇,轻微扬了扬。
她心里咯噔一下。
靠。
怎么又是他。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斜织纹外套,毛呢面料扎实厚重,绝非凡品。白色很挑气质,一般人穿不好看。但他身上,白色像有了贵族的生命,清逸出尘。而且自带老钱的财阀气息,一个logo都没有,但有眼睛你就能看出来“我很贵”。
顾藻愣住,无声中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写满了LV小logo的卫衣。
好吧,姐不靠气质。
姐是把财富穿在身上的类型。
他细长的眼梢微微挑起,眼底带了点诧异,像几百年前会被狐妖骗感情的书生。
温润倜傥。
浑身书卷气。
顾藻被美色勾引,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掉了。
女店员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这位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们店先到先得。这位先生已经在结账了,您看看要不下周末补货再来。”
她被这句话拉回了神志,清了清嗓子,“那你们就允许代购了?”
顾藻指着段正煊的购物筐,“这么多盲盒,他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买的。这就是代购扫货啊。”
其实这种事情不太好说,没准人家就是自己买呢?
但下一秒,段正煊居然点点头,十分诚实道,“确实不是给我自己买的。”
顾藻眼睛都睁大了。
活久见,没想到还会碰到这种自己拆自己台的傻缺。
少年的嗓音沉沉,“我替我妈买的。”
顾藻叉着腰,不咸不淡的呵了一声。
“你说给你女朋友买我姑且都信了。”
她的眉目流转着狡黠的戏谑,“你要是给你妈买的,我今天倒立把这个购物筐吃下去。”
似乎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少年的眉角眼梢全都染上笑意。
“好吧。”
“也不用这么狠,如果不是给我妈买,这些我全部送你。”
他站在收银台前,单手持着手机,姿态放松。
给通讯录里一个叫徐云芸的人打电话。
电话三秒就被接通。
这边还没说话。
扬声器里传来的嗓音疲惫困顿,带几分嗔怪。
“干嘛呀儿子——别吵我睡觉行不行,我昨晚刷淘宝刷到3点。”
段正煊来不及开口,那边就先问了:
“我的titi给我买到没有?”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在拿纸巾擦鼻子,还带了点鼻音,毫无形象的说。“不会是没买到吧?我说了要你八点半就下楼等的......”
顾藻:......
段正煊垂眸盯着手机,语气无奈:“买到了。”
“哦,那还有什么事?没事挂了,妈妈爱你,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妈都得睡觉。”
段正煊挑起眉。
连再见都来不及说,就已经被掐了电话。
顾藻梗在原地,耳边回响着那句:天王老子来了妈妈都得睡觉。
全场死寂。
嘟嘟嘟的通话结束音,在空旷的店铺里显得极为讽刺。
顾藻沉默了。
好、好时尚一......妈妈。
她垂着头,宛如丧家之犬。
脚上的限量款球鞋被她当拖鞋踩着穿,幸好今天没穿拖鞋,这样就没人看到她用脚指头抠出的一套大平层。
少年却扬着眉,表情舒朗,轻笑了声。
他鼻梁很挺,侧脸线条流畅到不真实。
“这样可以了吗?”
“顾藻同学?”
众所周知,顾藻只有对三种人耐心好。第一帅哥、第二有脑子的帅哥、第三乖乖听话脑子还好的帅哥。
但是再怎么喜欢帅哥,被帅哥当场求证打脸,真是大型社死事件。
不过这件事情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周一中午,高二生顾藻从应是中学的校门里迎着骄阳走出来。
应是中学是临华最贵的私立学校,初高中联办,历史悠久,全英教学,这里面多数的学生是纨绔子弟,非富即贵,读不读书差不多,反正高中毕业就被家长送出国留学。
已经高二下学期,她托福考完了,95,不好不差。高中成绩单水一水能看就行。反正对申请学校没什么要求,顾藻学习一向摆烂,能过就行。
所以她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逃学一周了。早上到学校打个卡,混两节课,出去耍到放学就回家。
当然,学校里还是有品学兼优,干什么什么行的好学生的。
好学生的代表就是高中部校草——方越池。
方越池站在太阳底下,身上全套的藏蓝色西装校服整整齐齐,衬得他愈加的玉树临风。
“顾藻——”方越池叫住她,快步走到她身边。
把手里的小阳伞撑开,举到她头顶。
顾藻本来快被热死了,黑胶伞撑起一片清凉,她舒服的眯了眯眼,也不接伞,任由他撑着。
“什么事?好学生。”
在应是中学,没人不认识顾藻。
每周国旗下讲话通报迟到、早退、旷课名单里面肯定有顾藻,而且重复率惊人,一次通报能听到这个名字十几遍。而且,他们管顾藻叫笨蛋美女。
意思是漂亮是漂亮,但是脑子里少根筋,性格耿直、没心没肺。
笨蛋美女,这四个字就是顾藻的而生的。
方越池无声叹口气,他们从初中部开始就是同班同学,校草方越池喜欢了不良少女顾藻三年,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有顾藻本人不知道。
方越池盯着她那张有点不耐烦的巴掌脸,一板一眼的说。
“你...你要回家吗?”
“嗯。”少女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面无表情。
“下午口语课可能会点名,还来吗?”
顾藻一手勾着粉色小书包,面容懒散,“不来,不是有你?班长帮我画个勾呗。”
方越池无奈的点点头。
“好吧,但是今晚自习第一节李主任会来,你知道的,他每次都盯着你,记得回来。”
她脚下有颗小石子,粉色限量款球鞋随意的在地上划拉了一下。“行。”
她看向站着不动的少年,“你还有事?”
顾藻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杏仁般圆,眼眸和玻璃珠子一样,水汪汪的。
每当她抬眸直视他的瞬间,方越池都会有种自己正在被她眼神深情凝望的错觉。
方越池压抑着胸口的一阵心悸,面色灰白的摇摇头,“没事了,你走吧。今天高温预警,伞撑好,不要中暑。出去玩注意安全。”
说完就转身离去。
顾藻抬了抬眉毛,慢悠悠的迈出校门。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本该走远的校服少年,站在原地久久的回首凝视她离开的背影。
时间尚早,她还不想回家,就在临都港商场里转了一圈。
本来没想买东西的,但是脑海里突然浮现那天穿着白卫衣的少年身影,正巧她走到一家新开的买手店门口,橱窗里正悬挂着一件白卫衣。
她伫立三秒,鬼使神差的往店里走。
这家买手店装潢十分解构主义,衣服用威亚一样的细线一件件高高吊起来,墙上的是破败的泥砖和凸起裂开的红墙皮,地上还零散的摆着复古的镁光灯,上世纪八十年代用的场记板。看起来像好莱坞废弃的电影工厂。
店里一个店员也没有。至少顾藻从进门到现在,一个人看了五分钟,都没人出来和她打个招呼。
衣服就这么摆着,好像不怕贼偷似得。
正坏心眼的想着是不是她把衣服穿走也没人管。
背后就走出来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高个青年,手上还捏着一部手机,像是在和人通电话。不长不短的黑发、下面一半披散着,上面的简单用皮筋扎了个髻。本来是有点痞味、流气的发型,放在他身上,就是活脱脱一个散漫却雅致的冷峻青年模样。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上半部分还带了个银质的眼镜,顾藻觉得他有点奇怪,但也没细看他的样貌。
青年的嗓音像冬泉一样冷。他瞥了眼顾藻手上拽着的毛衣,“试穿?”
“啊?”顾藻还没反应过来。
青年就走近两步,解开吊着链条的挂钩,把衣服取下来放到她手上了。“直走到底左拐,三个试衣间随便用。”
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客人买不买衣服,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顾藻拿着衣服去试衣间的路上,还能听到他不太耐烦的说,“赶紧,你要哪件?别发图片给我,这些衣服都长的一样,我怎么看得出来哪件是哪件。”
“......”
“你去官网上找个货号和品名出来,我在系统里搜搜看。”
键盘咔哒咔哒的打字声传来。
搜了半天。
青年放弃了,“找不到。”他十分自暴自弃的说。
好像这个钱不赚也罢。
“什么全国最后一件?全国最后一件会在我这里?”
“你自己过来库房里翻。”
“......”
顾藻在青年撂下电话的那一刻,关上了试衣间的门。
这还真是......
不太想做生意的一个老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