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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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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都华府」49楼，万家灯火中最漂亮的天际线之一。顾藻烂泥一样摊在沙发上刷微博，手机壳是草莓熊的，粉粉嫩嫩。屏幕微弱的蓝光荧着她的巴掌脸，浓密的眉毛看起来漫不经心又男孩子气。
这是本市著名的城景豪宅。楼下就是城中心商圈「临都港」，40层以上才是临都华府。顾藻能住在这个400多平米的大平层，全靠有一个24小时赚钱的老爸。她的爸爸顾立盛是本市知名律师，从业二十余年从无败诉，一小时收费十万块。
忙的脚不沾地，顾立盛给顾藻配了一个司机一个保姆照顾她生活起居。
今天周五，他们都下班了。
她躺着玩手机到9点，微信收到顾立盛晚上不回家的信息。顾藻看了眼，她就知道。为了赚更多的钱，顾总最近半个月周末都没回来过了。
丢开手机，一个人坐在２００平客厅里，她搬了点薯片零食到沙发上，打开７０英寸的超薄电视，随便找了部电影看。
家里的装修延续顾立盛一贯的简洁，到处黑白灰。
这种风格夏天清凉，冬天保温。
就是夜里凉嗖嗖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藻今晚连打了８、９个喷嚏。
可恶，她紧了紧身上的毛毯。
心想。
都怪这该死的装修。
电影看完已经十一点半。
她肚子里除了薯片没有任何干货。
想去楼下觅食，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踢拉着粉色小拖鞋，往门外走。
她刷卡乘电梯到40楼物业，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物业大堂里堆着四五个大纸箱。有几个搬运工人正在弯腰登记。顾藻随意的一瞥，估计是今天有人要搬进来。
没多在意，她耷拉着眼皮，再次刷卡，换上去临都港的下行电梯。
三分钟后——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粉红色卡通睡衣的小姑娘打着哈欠拉开711便利店的玻璃门。
她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色，齐刘海有一撮毛翘起来。
最近三个通宵熬夜让她皮肤蜡黄，看起来没有一点血气。玻璃门很重，她拉了五秒钟才艰难的拉开一个小缝隙钻进去，一缩手，玻璃门又紧紧的合上。
才六月初，临华这座小山城的气温就高的难以忍耐，便利店里冷气开放。
她熟门熟路的走到冷柜区，随手捡了个饭团捏在手里。又趿拉着毛茸茸的粉拖鞋到前台，选了几串关东煮和烤肠丢进杯子里。这里24小时营业，是顾藻的深夜食堂。
刚刷脸付完钱，转身，左手捧着杯子，左肩被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两道人影一撞。
哗的一下。
带着汤汤水水的关东煮，精准的泼了在她后面排队的人一身。
她垂着头呆滞在原地，右手还举着一串贡丸。
真的无语——
正想抬起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左手里却被人慌慌张张的塞了一包白色面粉状的小东西。
关东煮的小肉丸散落一地，汤汁到处乱窜，顾藻的小拖鞋底很滑，一脚没踩稳，天旋地转，她反应不及的扑向后面的人——
对。
就是那个被她泼了一身汤的人。
那人颇有礼貌的扶了她一把，架着她站稳。
顾藻顺着视线抬头一看。
少年肩宽腿长，穿着最普通的白卫衣，领口露出的一截冷白的肤色。被洒了关东煮，卫衣上染了点茶黄色的水渍，在人群里依旧很打眼。
她正要说出口的谢谢都冻在了嘴边。
这张脸可以出道了。
他的眼尾狭长上挑，鸦羽垂落，这双眼睛形状深情又缱绻，眼神却很淡然。
瞳仁黑沉沉的，正一瞬不瞬的低眸看着她。
“你还好吗？”
卫衣袖口恰好掩到虎口，垂下在裤缝边上的手指修长漂亮。
顾藻愣了两秒，“没事”两个字刚说出口，门外冲进来两个便衣警察，扭着胳膊给她上了手铐。而她身边的少年也被反剪双手。
便衣警察目光如炬，亮出自己的警官证。
指指顾藻手里那袋“白色面粉”，严肃的说，“你们两个，涉嫌持有违禁物品，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一小时后——
脚踩拖鞋、戴着手铐的顾藻，手里还可笑的捏着一串关东煮。
她坐在警察局的办案大厅里，面前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红字。
她百无聊赖的举起手，眯着一只眼，单眼看世界，试图用一颗贡丸的大小堵住头顶的白炽灯。
警局专用的200瓦白炽灯果然不是开玩笑的，整个大厅亮如白昼，凌晨十二点半，耳边还有窸窸窣窣的文件翻动声、警员敲打键盘办公的声音。
身上的Hello Kitty粉睡衣，完美的让她成为一座孤岛，和警察局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
手里还举着关东煮玩儿，她微微侧头，快速的瞄了眼旁边的少年，鼻骨深邃，黑色短发垂落额角，气质干净出尘。漫长的等待让他略微有点倦意，垂着眸子，漆黑的睫毛遮住情绪。
他们俩并排坐在警察局的办公区。
一名瘦削的年轻警察坐在桌子的对面，轮流问话。
“姓名。”
“顾藻。”
“段正煊。”
“居民身份证？”
顾藻想挠挠头，发现做这个动作难度太大，放弃了。
“额...没有。”
人民警察鹰一样的目光扫了眼顾藻，“没有什么？”
段正煊微蹙着眉，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依旧配合，“我没有居民身份证。”
旁边的顾藻点点头，“我也没有身份证。”
“满十六了吧，身份证号码总有的，提供一下。”民警严肃的说。
“H21048056。”少年嗓音清沉。
对面的年轻民警不满的皱起眉，“18位身份证，不是让你报学号。请你配合警方调查。”
那少年沉默一瞬，从口袋的钱包里掏出一张类似身份证的卡片，推到桌子上。
顾藻定睛瞥了一眼。
嗬。
港澳居民往来内地通行证。
......
这还是两岸同胞呢。
连警察都噎住，这才明白他说没有身份证是什么意思。拿起证件登记、叫组里的同事扫描真伪。
轮到顾藻了。
“你呢，也是港澳台居民吗？证件带了没？”
她摇摇头，“不是。”
年轻警察刚满意的点点头，就听到对面少女十分无辜的说，“证件没带，号码记得。”
“CAN110040102598。”
......
站着扫描的年长警察听了，见怪不怪的问，“外国人？拿的永居证？”
顾藻点点头。
民警在系统里输入她的证件号码查询，“哪国的？”
顾藻：“土耳其。”
“哦，找到了，是叫Yosun GU？”
顾藻哽咽一下，“对。”
虽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秒。
但这是她中文名的土耳其语翻译。
那个名叫段正煊的青年就在这一瞬扭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四目交织的瞬间，她拿着一串小丸子，连呼吸都暂缓了一拍。
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鬓角修剪的很短。侧过头的瞬间显得眉骨深邃无比。他长了一张实在低调不起来的脸蛋。
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蛊惑了，顾藻脑袋抽筋，下意识的举起空闲的左手，朝他摆了摆。“嗨~狱友。”
段正煊愣了一刹，半响，嘴角浮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又在警局里坐了30分钟，详细交代了事情始末。两个警察翻看今晚便利店的录像，交头接耳的核对信息。
没人管她，无聊至极的顾藻索性开始吃手上那个冷掉的串串。
那青年则坐在旁边，安静的垂眼看着桌面。
民警确定这袋子粉末不是他们的，很快就把手铐解开了。桌上的笔录被小警察一纂，用订书机啪嗒一下，订死。
“行了，你们俩没事儿了。段正煊可以走了，顾藻，通知一下你监护人，叫家长来领。”
顾藻听到这里，哼着小曲儿把没吃完的串串丢进垃圾桶里，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嗫嚅一声，“......啊？为什么我不可以走，他就可以走了？？？”
小警察把订好的文件，啪的一声利落装进夹子里。“什么为什么？人家成年了，你还是未成年人。”
“......”
坐在旁边的人眉心松动，转头挑眉看了眼她。
眼底似有一丝笑意。
顾藻满脸写着谢谢。
民警回头看了眼表，已经一点半了，催促她。
“别磨蹭了，未成年在我们这里都算小朋友，要家长领才能走，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
但要是被顾大总裁知道她半夜进局子还得了。
还好她脑筋转得快，像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决定撒谎打哈哈。“ 那个...我、我爸在土耳其，他一年才回一次国。”
民警没多想，揉了揉眉心，十分费解的说，“现在的家长都是怎么当的，心真大。”
他瞄了眼电脑页面上顾藻的住址，“倒是住得近。”
民警正思考要不要护送一下未成年人回家，职业习惯让他无意间也扫了眼段正煊的家庭住址。
他沉吟片刻：
“段正煊——你家在风榕山区？现在市中心开车回去没有四十分钟到不了吧。这个点你怎么回家？”
段正煊停顿一秒，“那个是以前的地址，我现在住在临都港49楼。”
本来因为心虚，低着头专心致志玩手指的顾藻瞬间抬起头。
猛然看向他。
什么？
民警对这一片太熟了。“临都华府？”说完，为了确认又扭头看顾藻的住址，笑着道，“你俩挺有缘啊，一个小区，还都在49层，住对门。”
段正煊只讶异了一秒钟，就垂眸，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是挺巧的。”
这片治安不错，而且步行到临都华府就3分钟，两个人结伴而行也省得他再跑一趟了。民警点点头，“行吧，相遇就是缘分。那成年人段正煊，麻烦你护送一下我们未成年人回家。”
两个因为进局子认识的年轻人，相当尴尬。
显然一路无话。
好在没两分钟他们就走到公寓的门廊。段正煊娴熟的刷了电梯卡，电梯自动上升到49层门厅。
一出电梯，中式锦绣屏风后，摆着访客休息用的沙发套组和边几，地上铺满浅米色复古花纹的地毯。奢华的巴洛克水晶灯在头顶温暖的照亮。
临都华府是高层公寓，每层的挑高居然足足有三米多，做尽了品味奢华的调性。
门厅连接两头，左边的49A是顾藻家，右边的49B......显然就是他家了。
顾藻刚想转身回家，身边的人却停下脚步。伫立在原地。
身后响起一道悠长的声线。
“未成年人，安全到家了，不说句谢谢吗？”
脚下的粉拖鞋顿住，她转过头，果然看到少年眼神漆黑，嗓音礼貌却带着戏谑的笑意。
觉得今晚自己的语言功能都退化了，她磕绊的说，“啊？你、你叫我什么...？”
少年垂下眼轻笑，没回答这个傻问题，嘴角扬起的弧度很温柔。
“晚安，狱友。”
顾藻对美男没什么免疫力，对温柔系美男更无法抗拒。觉得自己的心脏过速，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速度摔上门回家。脚下那双粉色的小毛拖在街上乱走，已经染满灰尘，脏兮兮的。
她提着鞋，在玄关站了五秒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悄咪咪的从猫眼里偷看对门的49B。对门安安静静，那扇大门紧闭。少女撇撇嘴，把毛拖丢到垃圾桶里，洗了澡就蹬上床睡觉。
在戴上眼罩睡觉前，还坐在床上轻声嘀咕，“什么狗屁未成年人。”
她把粉色空调被拉到脸上。
“姐姐开始混社会的时候，你在峡谷里路都走不稳。”
而隔壁49B，段正煊正熬夜打开电脑和数位板，单机奋战自己最新的恋爱漫画三部曲：《我的可爱女友》③。
这个系列的恋爱番，段正煊已经更新到第三部了，总共加起来也快三百多章了，可惜，别说什么反响，就是连点击量都少的可怜。
从小顺风顺水，在美国读藤校读数学专业的段正煊想不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他办不到，而且如此不擅长的事情，两年前他决定连载网络漫画以来，就艰难重重。光签约前都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笔名自杀无数次，才勉强靠画小黄漫被签上了。
柯华然为此嘲笑了他无数次。
自从他决定做一个自由画家之后，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他和爷爷段南山有个约定，要是今年大四毕业之前还没做出点成绩，就得乖乖回家族企业上班，好好学习如何继承家产。
真是噩梦。
段正煊手握数位笔，盯着一片空白、甚至没有一根线条的画稿，麻木的出神。
不是他不想努力，是自从放暑假从美国回来之后，他就陷入了灵感枯竭的状态。
真就什么都画不出来啊。
干坐了半响，无意间想起今晚碰到的“小邻居”，段正煊心思一动，笔下沙沙的勾勒出一个手上拿着串串的少女形象。
段正煊嘴角微勾，在一线灯光下坐到了凌晨四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