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精表示不服》未曲

3、第 3 章

　　蜃妖的触手紧紧禁锢着西琈，让她连掐诀都无法做到。这种感觉让她再次想起了前世被灵气巨掌捏死的无力和愤恨。

　　她气得流泪，嘴里却不断诵念法诀，只是没了手势的辅助，她的火系法术怎么都燃不起来，金乌的光辉慷慨地落在她的身上，但她期待的火焰却怎么都点不起来。

　　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前世我不炼丹，如果我多去参与实战……

　　“咻——”

　　突然，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狠狠地刺进缠在西琈身上的触手。

　　西琈扭头望去，就见林默站在林府门口，手里握着弓箭，双目含怒，坚定甚至有些凶狠地向蜃妖发起攻击。

　　西琈心头一颤，大声喊道:“林姐姐，朝这里多射几箭！”

　　林默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一连搭上四箭狠狠地朝蜃妖的触手射去。

　　对待林默，蜃妖却好像忽然多出了几分耐心，他不仅没有攻击林默，甚至没有移动西琈的位置，大咧咧地放任自己成为靶子，似乎想让他们看看凡人的挣扎是多么可笑。

　　林默看着温婉，但她从小出入深山，防身的武艺并不差，射箭的功夫也是潜心学过的，毕竟山里的豺狼虎豹着实不少。

　　这四箭有三箭都牢牢地刺入缠着西琈的触手，可惜这样的伤害对蜃妖来说几乎不痛不痒，他甚至还能看好戏似的眯着眼睛来回打量二人。

　　林默的第四箭稍微有些射偏，撞在一开始射出的那一箭上。

　　细小的火光闪过，在太阳的照耀下，火焰突然迸开，从阳光照射的范围，熊熊烈火愤怒地灼烧着那些触手，并以极快的速度朝蜃妖的本体反扑过去。

　　没了束缚的西琈跌落在地，但她顾不上其他，双手飞快掐诀助长火焰，并以最后的灵力掷出数张灵符，形成一个禁锢的阵法。

　　妖力悬殊，正面对上蜃妖他们毫无胜算，必须拖延时间去东海求救。

　　“嗷——”被大火燎伤的蜃妖吃痛地大叫着。

　　“林姐姐，我拖住他，你快去东海报信！蜃妖意图残害大量凡人，龙宫不可能坐视不理，你就在海边喊，他们会派人过来的！”西琈冲着林默喊道。

　　林默却没有依言去东海报信，她上前将西琈扶起，惭愧道:“蜃气未散，我很难走出去。”

　　“方才是因为凭空多了一束阳光，我才能觉察出不对，再来几次怕是没有这样的运气。”

　　西琈微愣，也反应过来，林默虽有与蜃妖作战的勇气，但她毕竟是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能从幻境中醒来已经极为不易了。

　　“我们一起……小心！”林默突然脸色大变，拉过西琈朝一旁闪去。

　　两人堪堪避开袭来的触手，就见蜃妖身上的火焰已经尽数熄灭，原本牵制他的阵法残破不堪地闪着最后的灵光。

　　蜃妖的气息变得更加恐怖，突出的眼睛变得猩红，似乎没了玩弄猎物的兴致，他的身形暴涨，一脚下去便已毁了数间屋舍。

　　房屋的残骸中，一个眼熟的头颅滚了出来。

　　林默看着那片染了血色的废墟，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那几间屋舍住了大概七八个人，都是勤劳淳朴的普通人，早上他们还笑着互相打招呼，约定傍晚要一起在院子里乘凉；新婚的妻子扯着丈夫的耳朵不许他再给自己买那些胭脂水粉，不然就要剪掉那双为他新做的鞋子；隔壁家小孩吵着要买饴糖，老太太则告诉他那是为他攒着的束脩钱，明年就可以送他去上学了……

　　与辽阔的天地相比，凡人显得如此渺小，一场天灾，一个意外，就足以让他们苦得无法存活。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想要活着，想要看到日子变好的时候，想要和家人围在一起互诉衷肠，想要后辈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他们只是想要活着，和神仙妖怪一样看日升月落，四季流转。

　　我们同样是世间的生灵，我们只是想要活着！

　　“救救我们——老天爷——求你救救我们——救救大家——”林默悲痛地朝着天空大喊。

　　西琈愣愣地看看她，再看看狂躁的蜃妖，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是怨煞。

　　难怪这只蜃妖外形格外丑陋，难怪他敢这样明目张胆。

　　他的目标恐怕不是这些村民，而是会来解救村民的龙族。依靠怨煞之力，蜃妖至少可以再涨两千年修为，就算是敖珊公主来了，都未必能降得住他。

　　大妞他们应该也是染了怨煞。这一带应该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怨煞源，不仅感染了凡人，或许还催生了不少煞妖。龙宫至今未有人来可能就是忙于追捕其他煞妖。

　　……所以，他们是不是不会来了？

　　西琈看着由远及近的血盆大口，内心沉静得感受不到半点恐惧，思绪逐渐放空，在这漫长的一瞬中平静且虚无地于生命中停驻。

　　风携着水汽轻轻掠过，林默悲痛的呼喊似乎消失了，世界出现停滞般的静默。

　　一声暴烈的嚎叫仿佛平地惊雷，炸得西琈三魂七魄回了大半。

　　“吵死了，叫这么大声是不想要舌头了吗？”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远远传来。

　　只见一人身着银甲缓缓从天边落下，立在蜃妖天灵盖上不知何时刺入的宝剑的剑柄上。

　　“你怎么这么丑！”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怒意:“你丑到我的眼睛了！”

　　说着他露出一抹冷笑:“便先将你这眼睛便割下来，为我的眼睛赔礼吧！”

　　说着那人不知从哪儿又抽出一柄宝剑，冰冷的剑光宛若一抹新月，清凌凌地挥了过去。

　　蜃妖身形一闪竟带着天灵盖上的那柄宝剑避开了这一击，一直不曾动用的贝壳忽然散开，仿佛崩裂的山石，黑色的壳片裹挟浓郁的煞气砸向来人。

　　“呵。”银甲人挥开壳片，落在一旁高楼的屋顶上，明明没有受到伤害，他的脸色却相当不好看，他不满地对手里的宝剑斥道:“下一击若不能斩下他的眼睛和乌龟壳子，我就把你折了喂浸日！”

　　宝剑微微颤动，灵光四溢，似在表达自己的战意和决心。

　　西琈仰头望着那道桀骜的身影，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东海龙王子嗣众多，但不是所有龙子龙女都能得到太子公主的称号，在前世的记忆中，只有二十四位龙子龙女享有这种待遇，而他们无一不是能够与天庭天将匹敌的存在。

　　屋顶这人她也认识，正是东海龙宫的二太子。

　　西琈拖着伤腿，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林默拉到安全的地方，百感交集地望着那场她无力参与的战斗。

　　同为贝类的蜃妖居然能将自己的壳炸开以做攻击，这真的不会疼吗？

　　二太子的剑那么薄居然能斩断那样厚重的壳块。

　　那柄剑怎么可以变出这么多剑影，是剑影吗？为什么看着更像实体？是实体的话还算一柄剑吗？

　　蜃妖的眼睛真的被割下了！！二太子威武！！！

　　等等，蜃妖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对，这血雾……不会有煞气吧？！救命！快跑快跑！

　　西琈拉着林默再次狂奔起来。

　　二太子看着翻涌的血雾，厌恶地皱起眉头，第三柄宝剑凭空出现，悬在层层血雾之上，瞬间，那些涌动的不安定的血雾仿佛被镇压一般定格了。

　　这厮又丑又烦，直接碎尸万段吧！

　　二太子一挥手，又有数柄宝剑瞬间出现在他周围，他双手翻转，一个气势磅礴的剑阵应运而生，剑光凌冽，即使隔得老远，西琈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霸道与杀机。

　　这样的威力蜃妖绝对躲不过，西琈想着，眼瞳里的光芒越发明亮。

　　这一击蜃妖的确躲不过，显然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并没有躲，而是吐出灰黑色的蜃气，将他一直藏着的杀手锏亮了出来。

　　只见蜃气中，十数名凡人满脸狰狞，形态癫狂地挡在蜃妖面前，浑浊而疯狂的眼睛恨恨地盯着二太子。

　　“大妞！”林默忍不住惊呼出声。

　　为什么被关在山上的大妞会出现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病果真是这妖怪下的妖毒？

　　西琈拉住她的手，生怕她一时冲动追上前去。

　　二太子的剑阵终究没有落下，性情暴戾的他并不在意凡人的死活，但出发前敖珊说的那些话让他直犯恶心。

　　“二哥还是别去了，这种粗活交给大哥就好了，你只顾和别的煞妖打打杀杀就行了，救人这种事多烦龙啊，他们那么弱，你就是想捞他们一下，可能都能给人戳死了。”

　　“那一带三四个村子，少说有两千个凡人吧？二哥意思意思，留下个两…三…四个就好了！”

　　该死的敖珊！该死的煞妖！该死的凡人！

　　“啊啊啊该死的煞妖，我定要将你碎成齑粉！！”二太子狂躁地提剑冲上，大气磅礴的剑阵嗡嗡呜呜十分不甘地散开了。

　　蜃妖一边用煞气操控凡人抵挡二太子的攻势，一边拼命吞吐七彩蜃气企图将他拉入幻境。

　　拼实力，即便有怨煞加持他也比不过善战好斗的二太子，唯一的机会便是将他拉入幻境，让他在其中永远沉沦！

　　其实蜃妖一开始要钓的就不是这些拥有封号的龙子龙女，近来东海多事，他只想借机钓一些实力弱小的普通龙以及那只天天在海上扔石头的缺德鸟妖，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这条最疯最烦的二太子！

　　他不是要去北海吗？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理智与癫狂不断冲击着蜃妖的身体，他的思绪亦十分混乱，为了战胜二太子，他只能竭力维持二者的平衡。

　　怨煞之力是世间最危险的力量，稍有不慎就可能沦为它的工具，但怨煞之力也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它不仅能让拥有者实力暴涨，还能在无形中感染甚至侵蚀周围的所有人。

　　这便是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