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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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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琈初步判断,这只蜃妖大概有两三千年的道行,就是一般的龙族都未必能打得过他,但公主的话一定没什么问题。
公主?
西琈愣了一下,没想太多,在林默和林家人身上布下几个阵法后,小心地收敛气息,趁蜃妖还在加深蜃气的时候悄悄前往东海报信。
海水很深,光线也很昏暗,但龙城就像海中的太阳,即使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它的万丈光芒。
西琈轻车熟路地游进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明亮的夜明珠铺了一地,那是敖珊公主的战利品,据说每打败一个强敌,她就会扔下一颗夜明珠,表示败者被她狠狠地踩在脚下。
其实这些只是无聊海族的臆测和编排,西琈知道,公主只是单纯喜欢夜明珠罢了。
她领着几只开智的小水母,偷摸潜入前厅的宴会,再次叮嘱道:“说好了,只能偷吃二虎的,不然被别的将军抓住我可不帮你们。”
她笑了笑,又促狭道:“说不定其他将军还以为你们是什么新鲜小甜点呢。”
“知道啦知道啦!”颜色最深的水母张着嘴巴道:“我们保证只吃亿点点~”
“亿点点!”
“可着二虎祸害!”
“帮你出气!”
其他小水母纷纷附和。
“哼,臭二虎天天和我作对,明明不是公主麾下偏偏过来凑这热闹,他就是故意把我席位挤没的!”西琈咬牙切齿十分气愤的样子:“每天出门身边都带一群鱼,鱼多了不起啊,我再去炼个十万八张符把你们全炸了!”
“啧啧,凶残!”一只小水母评价道。
“炸虎鲨好吃吗?他好大啊,我们吃得完吗?”颜色最深也是最贪嘴的水母浮想联翩。
噫,这才是真凶残好吧,她只是想教训一下讨厌的二虎,这水母这么小只却想把他们都吃了。啧啧!
“惜福,你做什么呢?”敖珊公主的声音突然响起,西琈回头去看,就见一位明艳大气的美人正蹙眉看着她。
“啊?没、没什么。”西琈慌张地把手中的硫爆石丢掉:“我就看看,不入药的。”
“这石头很危险,你修为尚浅,换个东西玩吧,流炎石一样可以在海里炸开岩浆,虽然威力小了些但胜在安全。”敖珊公主将几块流炎石放入她的手中,“你既要报恩,就该听我的话,对吗?
“对。”西琈老实巴交地应了一声。
敖珊一挥手,将炼丹室内的所有硫爆石收走,“这些没收,你不许再私下研究,不然下次我会直接惩罚把东西给你的爪瓜。”
“别,是我错了,以后不敢了。”西琈耷着脑袋乖乖认错。
“这才对。”敖珊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相当不错,她露出一抹笑意:“你新炼的丹药不错,再多炼一些,一个月后给巨螯送去。”
听到夸奖,西琈一扫失落,仰头露出笑容:“是!”
一眨眼,龙女的身影消散无形,西琈身处卧室,塌上散着装满丹药的储物袋,一共三个,西琈撑起身子,呆呆地将它们拢在一起。
“不好!”她突然惊呼,抓起储物袋就往外赶,昨晚贪心多炼了一会儿,现下有些睡过头了,不知还来不来得及给巨螯将军送丹。
为了赶路,西琈没有犹豫,一路朝鱼迹罕至但路途更短的月渊游去。
她游得很快,隐约只见前方似乎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做什么,他们一身黑袍,看动作好像是……
一道攻击突然袭来,西琈还没反应过来,坚硬的外壳瞬间就被打破,碎裂的壳片狠狠地扎进软肉,痛得西琈浑身都在颤抖。
然而下一瞬,在她还来不及呼痛的时候,她便被接迥而来的一道灵气手掌捏死了。
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又莫名其妙地死了。
……
碎裂的身躯在海水中飘摇着散开。
好痛!
西琈睁开眼睛,就见前方一群身着黑袍的人围在一起,一名带着狰狞面具的男人向她投来目光,只一眼就令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接着,男人伸出手朝着她的方向狠狠一握——
西琈瞬间浑身碎裂,强烈的疼痛遍袭全身,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狰狞的面具却步步紧逼,她恍惚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挡路的蝼蚁。”
“清理干净,别再碰见不长眼的东西。”
“……,要怪就怪他们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
一次又一次,西琈不断重复着前世身死的画面。
原来,她不是什么玉石精,而是东海里的一只玉灵砗磲。因为侥幸得了敖珊公主飞升时散落的一片龙鳞,就此开了智,踏上了修行的道路。
她精通符箓、丹药和阵法,略有名气后便自荐成为敖珊公主麾下的炼丹师,兢兢业业为她卖力,以报点化之恩。
自化形起西琈一路顺遂,进入公主宫殿后日子更是安稳平静,偶尔的烦恼不过是那头虎鲨仗着家世刻意与她为难。
即便如此,西琈也不曾吃亏,更不用提受伤,就是进阶的天雷都不曾打破她的贝壳。
但谁能想到,只是一次送丹就叫她无端丢了性命。
西琈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些人手中逃脱,只记得身死的那一刻,她一直带在身上效果未明的上古符箓生效了,似乎是与时间有关,当时她的神魂脱离肉身拼命逃窜,而那些凶手却莫名行动迟缓,明明各个都在追,却好像海龟划水一样缓慢。
之后的事她便记不清楚了,她当时慌不择路,只记得最后好像逃到了海上,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她再次恢复意识就在林府的时候,林默为她起名西琈,说她是仙鸟送来的西山的?琈玉……等等,林默!
西琈瞪着眼前的面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也陷入了蜃妖的幻境。
这时候纠结是何时进入幻境已经没有意义了,重点是一定要快速打破这个幻境,林默和其他的村民还在等待救援!
蜃妖以蜃气制做幻境,吸引猎物一步步踏入他的陷阱,让猎物在美梦中被他拆分入腹。
但这只蜃妖居然让她一直重复做噩梦!呸!他指定有点毛病!
不过,就算他是只有毛病的蜃妖,幻镜的弱点依旧不会变——要么意志坚定从虚假中找到真实的锚点,要么,毁了它!
西琈盯着再次袭来的巨大手掌,目光冷肃,指尖灵光飞转,一道道灵符凭空迎上,虚幻的灵掌很快如泡沫般被击碎。
“真正的黑衣人大约有真仙修为,你一个幻境如何比得?”西琈得意地说着,眼里却忽然闪过一丝黯然。
这话简直像是在为凶手吹嘘,好像这样死在他手里的自己就能显得不那么弱小和失败。
“这些都不重要。”她对自己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打破这个幻境,去东海搬救兵,救出林默和村民!”
西琈双手汇灵,掐诀手法不断变化,这是前世敖珊公主教给她的一个威力很大的火系法术。
或许是换了身体的关系,她方才画符的时候感到从未有过的吃力,虽然符箓更顺手,但时间有限,这么拖下去林默的处境无疑会更加危险。
龙族以外的海族都怕火,蜃妖更是如此,加上她如今已不再是海族,这个法术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时值盛夏,烈日当空,本就是金乌之火最为强盛的时候,只需要一点火苗——
“轰——”
七彩诡谲的蜃气中,庞大的火光冲天而起,烈焰携带逼人的灼气如狂风席卷落叶一般飞快侵蚀了整片雾障,虚假的幻境化作灰烬自上而下簌簌落下,露出了真实而晦暗的村庄。
西琈站在林府门口,一道阳光破开蜃气打在她的身上,仿佛为她喝彩助威,西琈十分感动,并流出了害怕的眼泪。
动静这么大,那只蜃妖一定已经发现了!
敖珊公主救命啊啊啊啊——
西琈拔腿狂奔,默默期待自己能在蜃妖赶来之前跳下东海。
然而这样的期待显然有些奢侈。
她还没跑两步,就见蜃妖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耸立在她跟前,突出的两只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好、好丑啊!贝类少有难看的,但这只蜃妖怎么能生得这么丑陋、狰狞、面目可憎!
西琈没有犹豫,抬手就是另一道火系法术,她不指望能伤到这千年老妖,只求能拖些时间趁机逃跑。
蜃妖也没跟她废话,吐出几缕雾气轻松将火焰熄灭,同时不知从哪伸出七八条触手,迅猛地朝着西琈的方向飞掠而去。
西琈艰难地上蹿下跳,内心充满了愤恨和委屈,她虽然是妖,但无论前世今生都少有与人斗法的时候,以前她只要站在原地,亮出自己密密麻麻的符箓就足以令对手望而却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要炼好符箓、丹药和阵法就好,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需要如此狼狈地战斗。
蜃妖的触手毫不留情地冲过来,很快,西琈的脸颊多了几道伤口,锁骨多了一个血洞,右腿被打折,手臂也布满了伤痕。
西琈的身边散落着被火系法术烧断的几截触手,但显然这些对蜃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一截触手断掉,他就可以从剩下的触手里生出第两条、第三条。
修为的差距让所有的反抗显得那样无力,如同前世她那仓促得有些潦草的死。
强者肆无忌惮,弱者别无选择。
这是所有海族默认的规则,西琈自化形起便在无形中默认这样的规则,但当她切身遭遇所谓“强者”的迫害时,才明白这条规则有多恶心。
西琈的内心不甘地怒吼着。
然而蜃妖的触手却牢牢地缠住她,在空中慢悠悠地摇晃着收回,形成一道波浪划过的痕迹,就像一场漂亮的演出,抑或一场愉悦的游戏。
蜃妖满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