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桔》折纸不为鹤

1、小青桔

　　2003年8月份10日，那天天气不错，大街上车水马龙。

　　医院里，一道慌张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特别。

　　”让一下！各位！“

　　医生和护士们匆匆忙忙推着病床上的女人，女人怀着孕，肚子看着快要生产了，嘴唇发白，白裙子被血染红。她被飞速得推进了手术室，此刻，一个中年男子在室外焦急的等待，他眼眶微微泛红，手被搓的发紫。

　　滴——9点24分，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男人快速上前，紧张到不知道说什么了。医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凉，顿了顿，才开口道：“抱歉，病人大出血，心跳忽然骤停，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只保住了孩子，对不起，请节哀”。

　　“节哀……”

　　男人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有流泪，没有大喊大叫，人悲伤到极点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也没了知觉。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医生点了点头。

　　手术室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站在手术台旁，女人安详的躺在那，眼角还流淌着未干的泪水，男人站在了她旁边，颤颤巍巍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人是刚刚走的，女人的脸颊还是温热的，仿佛她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后来女人被盖上了白布，推进了停尸房。而保温箱里是新生的婴儿，是个女孩，她在小小的空间里，啼哭。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人都要明白，既然有新的生命诞生，就要去接受另一个生命的枯萎，小宝宝哇哇大哭，像是明白她以后没有妈妈了。

　　遗憾的是，男人只见到他的妻子最后一面，并且是死后的最后一面。

　　男人叫棠格，他有个从学生时代就很喜欢的人，叫温如意，是班上的班花。

　　那时候，棠格是老师眼中典型的坏学生，可后来某次放学后，池塘边的梧桐树下，有个少女安安静静得坐在那，她手上捧着书，发丝被风吹起，阳光打到她身上时，他心脏骤停一瞬，此刻，时间静止，仿佛童话里的蝴蝶冲了出来。

　　打听后才知道，她是一班的，姓温，是年级榜上的常客。

　　从来不去注意排名的棠格，却抱着书问了老师一整天的问题，老师也很惊喜，觉得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连兄弟叫他打球，他也摆摆手。

　　好兄弟刘凡宇，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贱兮兮得笑。

　　“你很不对劲哦”

　　棠格一直盯着书，头也没转，说:"我脑子突然就开窍了你信吗“

　　"不信”

　　“是看上哪个女孩吧”

　　他笑了一下，“哪有什么女孩，只是想考大学了”

　　刘凡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时，少年期的心悸，玩的很好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凭棠格嘴角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就能笃定这小子有心上人了，至于是谁，刘凡宇也没有去问。

　　高二下学期，棠格就以他们班的第一名去了一班，以前对他态度极差的老师，现在都是笑脸盈盈。

　　去了一班后，他想方设法接近她，可少女腼腆内向，胆子小，更别提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心思。

　　后来棠格经常去请教她问题，慢慢地两个人熟悉了起来，对温如意来说，棠格是唯一走进她心中的男生，高一的时候，很多男生会偷偷跑到他们班偷看她，很多人都是喜欢她的脸。当皮囊太出色，就很少有人去愿意了解你的灵魂，这个时代皮囊是爱情的入场券，可棠格却不顾一切，想去了解她，关心她，照顾她。

　　毕业典礼结束后，棠格双手捧着鲜花，他知道她喜欢葡萄，所以告白的时候给她买了葡萄味蛋糕。

　　“好”

　　他生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少女的脸红，是青春的代表。

　　"我说，好“

　　听到她答应自己，棠格在人群中把她抱起来，周围全是鼓掌声。

　　“周如意答应我了！太好了，以后她是我的女朋友了！”他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少女娇羞地依偎在他怀里，甜甜地声音，让他放开自己。

　　两人恋爱六年后，他们订婚了，六年里，棠格爱她爱到入骨，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就连新婚之夜碰她的时候都不敢太大力，生怕自己弄疼她。

　　面对要孩子这件事，棠格坚决说不，都说生孩子是走一趟鬼门关，所以这些年他都是主动做措施，奈何温如意太想要一个可爱的宝宝了，每次下楼遛弯，看到邻居家生的小宝宝，她就特别羡慕，棠格拗不过她，只好乖乖地陪着她去检查身体。

　　一年后，温如意如愿以偿怀了孕，那段时间，她吃不下饭，每天不是吐就是吐的路上，棠格看着她天天空着肚子满眼都是心疼，想方设法逗她开心，给她做好吃的。

　　有时候半夜，宝宝在肚子里面动，痛的她面色苍白，棠格慌的一边哭一边找办法。

　　孕晚期那天，温如意失足从凳子上重重摔下来，棠格洗完碗后，看到满身是血的爱人。

　　2003年，8月，10日

　　如意，你在那边很冷吧，你这么胆小的人，去那里，该怎么办，你留下我一个人，我又该怎么办，以前我总以为，人这一生太长了，够我爱你一辈子了，可是我现在觉得，人这一生太短了，你看我都长了这么多白头发了，我是不是要死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去陪你了。

　　那天他喝了很多很多酒，仿佛喝得越多，就能再次见到她。

　　”阿格“

　　他坐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听到少女呼唤他，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脸上的笑容一直能给人带来力量。

　　他抱住她，”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少女歪着头，满脸疑惑。

　　她起身，站在风里。

　　身上的校服换成了那件白裙，只不过没有了血迹。

　　他意识到不对，连忙冲上去抱住她，相拥的那一瞬间，她变成了蒲公英，飞向了远方。

　　半夜突然惊醒，他本能地看向旁边，却依然空荡荡，他以为他能抱住她，醒来后才发现，仍是大梦一场。

　　孩子生下来后，被外婆接走了。

　　几天后，就是温如意的葬礼，没有人敢讲话，而棠格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葬礼结束后，他睡了一天又一天，睡不着就吃安眠药，除了睡觉就用酒精麻痹自己。

　　2005年的春天，温如意的女儿已经能小跑了，外婆给她取了跟很好听的名字——棠梨，梨花的梨。梨云梦远，王孙别去草萋萋，十里青如染，不恨梨云梦远，恨只恨，盟深交浅。

　　那天，外婆家来了个怪叔叔，棠梨躲在外婆腿边，只敢露出一个小脑袋。

　　外婆看到来的人，惊了惊，显然不太待见门外这个人，“你怎么来了？”

　　男人穿着白色T恤，脸上的胡茬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刮过了。

　　“妈，我来洁棠梨走”

　　“我不允许!"

　　外婆看上去很愤怒，可小小的棠梨只知道外婆很生气。

　　“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个人样，两年了，你才来知道滚过来了，如意走了，你难道还想让阿梨也走吗！”

　　“妈，对不起，我要去C市了，在这这之前我要带这孩子走，她是如意在这世间唯一的留恋，我想带她和我一起，那里的教育好，而且,,,,医疗也比这好”

　　最终，外婆还是决定交给棠格。

　　两年了，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未见到过她的爸爸，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居然是她的爸爸，离开这个村子的时候，她望向外婆，外婆眼中全是泪光，她奶声奶气的安慰外婆，“外婆，不哭，阿梨一定会回来看外婆的“然后冲向外婆，抱了一下，亲了一口外婆的脸颊。

　　棠梨只敢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她不吵不闹格外懂事。

　　一大一小，走进火车站，小棠梨坐到靠窗的位置上，双手撑着小脑袋，乖巧又听话。

　　她转过头，望向这个怪叔叔，小心翼翼的说”叔叔，你真正的是我爸爸吗”

　　棠格点点头。

　　“那我妈妈呢”

　　这句话一出，棠格神情不对劲，小棠梨意识到她好像说错话让这个怪叔叔生气了，她立刻躲得远远的，然后不在说话，只能一只盯着窗户外的风景。

　　坐了五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叫C市的地方。

　　棠格选择去C市发展其实也是以为温如意曾经说过，她很向往C市。

　　他带着女儿来到了她向往的地方，可是她却永远无法看到了，想到这些，他的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

　　两年的时间，改变了他，日日夜夜的颓废，最终为了带着这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去替他的爱人活着，两年，只想清楚了这一句话。

　　夜晚，棠格租了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环境不错，周围挺安静，没有什么车流。

　　或许是上天看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太无聊了，隔天就给她赐了一个“邻居哥哥”，可是这个哥哥却对她冷冷清清，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那荡秋千，冷冷的，透露出这个年纪没有的“成熟”。

　　他很好看，可是他好像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