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执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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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儇伏案制花钗宝钿，无聊时，于花笺之上，涂鸦了几笔：梅花春消息，玉人雪精神。 【PS周姐辣么开心？好像，战果好像挺丰硕的样子？】
晚间，周儇还是心中有疑，婉转问了周苏姚。周苏姚只简单说了些基本的，比如萧文斐从弟萧书玄，一直跟着他大伯在西北。萧书玄的父亲是何人物，基本的子丑寅卯。
其他的也没细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注】
不过周苏姚也没忘了顺嘴强调一句：边地丘八可能文化水平确实不高吧。但他音律确实挺好的，说起来这萧门音律算是家学了，所以嘛，勉强也算得上是：曲有误，周郎顾。
周儇疑惑地问道：“姐姐为何对他评价不高啊？”
周苏姚微微疑惑，道：“我都说他，曲有误，周郎顾。这还低吗？”
周儇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说：“你……不自觉地说他是‘边地丘八’，吴下阿蒙一类人物。”
周苏姚皱了皱眉，微微了然，才道：“可能不是我的菜吧，我不喜欢当兵舞刀弄枪，满身血腥气的。遭魇。”
听了周苏姚这般形容，周儇愣是没睡好觉。到了翌日天将将擦亮之时，才勉强入睡，梦里还都是鬼笑。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艳阳高照，而晨霭依旧浓重。光影溢彩，斜照着翠竹透过纱窗，碧莹莹的，人面俱绿，愈发显得幽闲祥和。
周儇睁开双目，看着鱼鸟雕花的床顶和水晶流彩的珠帘。忽的想起来梦魇里的萧书玄，拿着剑，狠狠地对她说：你不配。
什么不配？什么不配！
癞/虾/蟆腾个地儿不就是叫“金蟾玉蟾”了嘛！简直金尊玉贵极了好嘛！
这丘八真是邪门儿了！周儇揉着发疼的额头，喃喃叹气，全身疲乏不已，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侍人姜鸾见她眼周微微有些天青色，仿佛糯瓷之上的釉变，更添楚楚可怜，笑眯眯地道：“女郎如何思绪纵横，不得好眠？”
周儇揉揉眼睛，叹息一声，掀被下床，任由她们服侍着穿衣洗漱。
忽闻屋外传来阵阵琴音，琴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实在天籁之音，袅袅悦耳。
琴艺高超，不管在何处，总是惹人赞美的，但周儇现在只觉得疲倦。
侍人鹤雪走至窗边，循着乐声，远远地见着庭院深处，红梅树下，一位纤细窈窕的白裙女子。她长长的秀发披垂在肩头，轻挽一个飞仙髻，插了两枚金凤衔珠银步摇，随风微微摆荡，衬得那肌肤晶莹剔透，如脂玉般柔润。
色艺双绝，足称尤物。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将窗户掩了。又使了个眼色，小丫鬟们便将其余窗户都关了。
鹤雪回道：“是林娘子。”
姜鸾翻了翻眼皮，却淡淡地道：“这半年来，府君与主母给大郎君仔细相看了好些千金闺媛，择定了郑光禄家的嫡长女。”
周儇淡淡应了，思量着：兄长今年也十八了，爹爹嬢嬢考虑的就是这个。兄长也是有幸，不曾明珠暗投了。二哥也是可怜人，死在了豫章。不然的话，也能娶个王家女，谢家女了。
一想到这，周儇道：“以后把我的月例银子，折一半拨给殷娘子，我这边若是有缺，就从母亲账上走。”
几人自是明白，周儇想到了死在豫章的二郎君，才会体恤他房中丫鬟。
“——至于林娘子，先给她送到外面，省得再横生枝节。待六礼过了，再将她接回来。爹爹嬢嬢和兄长自是明白道理的，若是底下人碎嘴有话说的，就说我病了，听不得她每日这期期艾艾的吹拉弹唱。可省得了？”【PS女主为什么这么说一不二？注1】
这话说了，几人亦是点头答应。鹤雪便匆匆告退，着手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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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儇由着她们给她梳妆，她倒是闭目养神，呼吸浅浅。侍人琉璃给她不重不徐地捏着肩颈，给她舒缓。
良久之后，才又启口相问：“昨日婉转地问了长姐，她也没给我细说，我也不好多问。萧家，萧仲渝季子，是何说法？”
萧仲渝，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一直在闭关苦修天师道。
其人，武不如其兄，文不如其弟。
早年能说道说道的优点大约是潘驴邓小闲，乃是都城响当当的风流锦衣郎，贵介公子哥。宫室走马，斗鸡走狗，茶淫橘虐，吃喝玩乐，多少都是略懂略懂。
有一个武功赫赫的兄长和一个当世书仙的弟弟，心中酸楚应不足为外人道。
姜鸾一边给她绾发，一边笑言：“前几日不是明明白白地交待了徐州萧氏的情况，女郎不也顺利得见‘萧家女诸葛’与‘萧家小颜回’吗？”
姜鸾见她没答应，心下犹疑，便又道：“如何？这不是超额完成计划了？难道竟有纰漏不成？”
琉璃给她比着珠钗，见她神色不爽，便道：“女郎若是有疑虑，我便再着人好好打听，给你细致些的说明。”
说着她便拿了今日要看的文书过来，放在镜台边，比着条目，道：“陆家女郎的生辰宴还有十几日，礼物已经备着了。只是女郎是否考虑约她出来玩玩，增进一下少时情谊？先前虽偶有雁书往来，毕竟也是四年未见，这次因着萧家子，也是不甚愉快。”
“陆沁沁，不甚聪明。其父兄也都不是为官作宰的佳士。”姜鸾摇了摇头，道，“……泛泛之交即可。”
琉璃却不这么认为，她一边翻着文书，一边说道：“草包美人，再好不过了。”
微露狡黠。
言下之意便是说这陆沁沁是个可以拿捏的，不妨先交际着。
她瞧了周儇的神色，又悠悠地补充道：“陆珏这支官职低微，但陆珏从兄好歹也是个三品刑部尚书，况且舅家那边，大表哥阮香不是年后提职刑部侍郎嘛。我们周氏与陆阮向来就有些交情，还是得把握一番的。”
说到这句，周儇才微微有些兴趣，动了动眼睫。
舅家阮氏，虽非世家高门，却也簪缨甲族，清贵门第。向来缔姻高门与天家，更别说是日常交游的人物了，往来绝无下乘人物。
赵赦与阮循领导的“正熙新政”虽然失败了，相关人物皆被贬蛮乡。阮循多病，又兼郁愤，未及流放便郁郁而终了。赵赦克死黄州，阮雍亦是一贬再贬，被贬到了琼州，原先能文能诗酒风流，武能徒手打虎，竟成了半癫半疯的病老头。
【PS从士族文武兼备顶配男，宰执天下政由己出的内阁肱骨到被贬五年，还少不了明里暗里被政敌磋磨，下黑手，就这精神高压，很难不疯的。大表哥铁定也是个疯子嘛，明摆着的嘛。】
今天下大赦，正熙帝又起复新党，以平衡朝纲。
大表哥阮香算得上个人物，不过弱冠，却已提了侍郎之职。
弱冠之年，便如此上道的人精。他日一旦从风雨，化龙化虎亦未可知。黑头三公亦是轻巧如探囊之取——世人常盛赞，阮雍父子，有其父必有其子。故而亦有诙谐者调侃“阮雍难为父，阮香难为子”。
只是他向来心高气傲，又加性子冷淡，与姑母阮璿也没过多交往。况且舅家只剩下一个外放做刺史的小舅阮彰，这关系恐怕也不能算是多好。
周儇不禁啧了一声，自觉也是鸡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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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鸾不动声色地看了周儇一眼，淡淡地道：“说到这个草包美人，我倒是也好好考量了一番。”
周儇一直瞧着镜子里说得眉飞色舞的二人，却是始终不言，待她下文。
姜鸾道：“螟蛉之子。”【PS。】
此言说的便是“螟蛉之子”，自家便宜。
周儇挑了挑眉，自是明白就中深意，便是陆沁沁可以卖个好价钱。若为闺中知己，大抵也可以由她来度量着，给她卖个好价钱。
琉璃蹙额，道：“鸾姐姐，我不也是这个意思？你觉得何处不妥？”
姜鸾淡淡地叹息：“女郎唯有幺妹这个二岁襁褓孺子是手足同气，大小姐也是个有自己主意的。至于这个所谓‘螟蛉之子’，主母已经考量过了，二房和三房甚至四房的从姐妹们，主母仔细选了两个风姿出众，才德俱佳的过来养在身边。叔叔们也都是门儿清的，外头哪里及得上都城，何况主母又是个让人放心的。”【PS，甚至=说明四房是庶出。PS这么多亲戚里选了俩，一个还是庶出里的庶出，这得是多“优秀”呢？四叔家小从姐？李唐议婚看嫡庶！结两姓之好，利益婚姻，嫡女还有嫡母。庶女有可能颜值上有优势，颜值也不一定，有的妻比妾好看emmm】
这话说的便是，自家都有嫡亲的好人选，何必再去外头生枝节。
琉璃想到了四房家的小小姐，当初分别之时亦不过六七岁的女郎，却出落得娉娉袅袅，俨然有几分倾城之姿。如今长大，又该是如何的艳逸绝伦，妖娆难方。不得不承认，有的女儿，就是水做的骨肉，不仅柔情似水，为云为雨。还是红颜祸水，为蛇为蜮。兰蕙心，冰雪姿——生来就是做妖精的。
再看看她家女郎神情萧散，含章秀出，自是一等一的高贵清雅，然而美则美矣，略无灵魂。若非她占了年龄的便宜，有着小娃的灵动风流，又不失狡童的娇憨俏皮。又该是怎样一个生人勿近，寒气逼人的高岭之花啊。她淡淡期盼着，这静水深流的一泓秋水，有朝一日真能够为谁栽上三千梨树，为谁下一场大雪。
周儇点了点头，以为不错。便道：“母亲确实考虑得很周到，我也确实既无兄弟扶持，又缺姐妹帮衬。想来，也就只有你们和母亲为我仔细考虑着了。”
姜鸾又道：“何况，陆家女郎不是个聪明的，蠢货虽然好拿捏，但也容易误事。若是以后有机缘，再想着她，也就差不多了。”
琉璃道：“陆沁沁若是鸡肋，那么外头的……女郎接下来打算更考虑谁？萧文斐心思深，女郎结交她，也不过是想让她这个长袖善舞的，能抬举一番。只是她明年便是十六了，都城这般年岁的女郎，大多都是订婚结婚了的。早些的，怕是已经生娃做娘了。她还在左顾右盼着，不知是中意着谁家，还这般‘投鼠忌器’？或者求善价、待时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执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