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齐踪湘妃，比迹褒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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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正熙十九年秋，洛阳城接连下了三秋雨，就没几天清朗日子。
而中宫皇后千秋节这日，天公作美，晴明如丽春好日。
日落未落，月出东山。
洛阳城，朱雀大街，灯火璀璨，葳蕤如春，焕然如昼。
数十辆宝马香车，如雁阵规律，往禁宫而去。却惹人海攒动，十里朱雀长街，国人瞻仰着此番无上富贵和尊荣。
周儇为这热闹吸引，掀起帘幕一角。入眼即是巍巍禁宫……
以及那高达百二十丈的观星台。
高台之上浮云来复去，仿佛真应该有仙人驾幸……
高处不胜寒，临风凭栏。远眺天河星火、俯瞰万家灯火。
“火树银花不夜天，亭亭月将圆……”
无倚而立，衣袂翾飞。让人见了，都只能屏息凝神，惟恐真的两腋生风，羽化登仙去了——若弃天下如脱屐，亦无不可。
周儇眯着眼儿笑，眼儿媚，月牙弯。
真是，走马洛城，春风得意。
星汉灿烂，幸甚至哉！
恰若，探幽谷旦，暖如花间立。
——然而，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注：女主看的是谁，谁在看女主】
火树银花，照夜清朗。千树万树，纷纭漫天。
月下美人灯下玉！灯火阑珊处，白梅花树下，有个盈盈。
人月双清，繁华子。
——嫣然一笑，使人五蕴皆空。
微抬下颏，平视而已——眼儿媚，月牙弯，千万种风情，像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
说风月无边，则太俗气。应是花朝雪夜，千万里朝颜和暮雪，都拥簇着他，他在其中，甚是懒懒。
众生皆草木，那人是……樱桃色。
牡丹真国色！
江山如此多娇，可以生国艳！
美得……齐踪湘妃，比迹褒姒。
凝睇更含颦，低眉时敛笑。如云销雨霁，令人目爽的天空色。
仿佛是针尖上一溜烟儿流淌的血珍珠，是这刀锯斧钺里唯一的诗。那人看她的目光，微微凉。应是能与刘项比！略带敌意啊……
秦皇巡幸，振振威仪。刘邦说，大丈夫当如是。项羽说，彼可取而代之。
身怀异宝，自然招人窥伺！
——更遑论，天家宫阙，帝之神器了！江山如此多娇，可以生国艳，自然也可以生国贼。
呵呵，有点意思——周儇淡薄的目光从那人如花的面容上轻轻拂过……仿佛春日负暄，蝴蝶停在最美的一朵花上。
白梅花漱漱如玉……
像是为谁下一场大雪，落了白，白茫茫一片，要人雪海雪盲。
像是沧海月明，碎碎圆圆，徒惹一身烟水气，又一身烟火气。
像是林花谢了，朝来寒雨，霡霂氤氲，似更有千千结网罗着。
袁采怔愣。
他觉得她看他的目光如神爱世人，清和而悲悯。
柔柔的，如春风化雨过绿茵。
柔枝蘸春水，招招摇摇，像一个初初弄笔的狡童，炫耀着第一行字帖，一笔一画，画人心上……让他很不舒服！
目光相交的电光火石里……周儇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不是挑衅，不是撩人，不是请君入瓮。
而是——
如妖似魅的清绝仙子，在等着你来，杀她！
像……剖瓜却暑。
像……糯糕粘牙。
像……踩水凼子。
像……碎玉裂帛。
令人心有戚戚，却……想入非非，跃跃欲试！
若不与毛施赵李相埒，倾国倾城质怎能令人信服呢？
四海谁为主，四方城谁为主——
袁采面上无痕，心头却微微发憷。仿佛她的一眄，实不能受。
巍巍宫阙，凭谁可以摘星辰？
肃肃王命，凭谁可以掌山河？
——真好看啊，都城光艳。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亲面对的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天底下最尊贵之所最尊贵人物，是否算得上：经纬备万象，乃是太阳英。【注：皇帝太子666】
阮璿见她仍是小女儿脾性，摇摇头便着手将车帘放下，无非是要她端庄些。却仍是温柔笑语：“儇儇，在看什么？”
周儇凑进阮璿怀里，窝着撒娇，抬眉，眯着眼儿笑，道：“喜欢都城。”
也喜欢都城有野心的美人！
尝鼎一脔，足以知都城风貌。
都城光艳，繁华迷人眼。富贵温柔之下，究竟是什么呢？很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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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车已至承明门。
下车，微冷，周儇皱了皱鼻子。
按部就班跟着整肃的队伍行进。
不远处的大明门，仪仗鼓吹甚盛，而翠盖轺车之上，并无人。此番声势，若非帝后，便是东宫了。
众人遥拜，跪呼：长乐未央，万福金安。
周儇不解地歪头轻声问道：“阿娘，东宫尚在禁中，为何鹤驾却先离宫……”
阮璿作了嘘声，微微摇头，并不言语。
待礼监道了“起”，众人又照例行进之时，阮璿才又轻轻嘱咐了待会儿待见帝后，如何都得如何如何规矩些。无非是让周儇不要行将踏错，要端淑识礼，不可让人以为周门无人。
周儇自是省得，毕竟能有幸来贺中宫皇后千秋节的，都是朝廷册封的三品以上诰命夫人。阮璿虽说是正一品徐国夫人，却是周儇家靠着祖上功勋，世袭罔替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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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城大明宫，赫赫煌煌，如人目见亿千日。
尊贵，威严。
周儇素来对这些富贵温柔，也是淡淡的。故而也并未如秦舞阳、陈涉乡人那般失态。
周儇笑着跟阮璿邀功说：“这下母亲可是心安了吧。”
阮璿笑抚周儇背，见她幽闲端凝，却是兴致缺缺，便道：“你之前也来过皇宫的，之前你可是蹦蹦跳跳很喜欢的，怎么这会子却是这副模样？”
周儇抬眉，眨巴了一下眼睛，蕴着淡淡的疑惑，只道了个“噢？”。
再一次走进宫城？【注1，再一次走进宫城。】
阮璿摸着周儇的髻鬟，颇为爱怜地说道：“你小时候也来过皇宫，那时候还小，太后还很喜欢你。”
自六岁随父贬谪烟方，凡四载，周儇对都城的记忆有限。
然而这般重要之事，怎会不记得。
周儇默默答应了，小手指戳戳脸颊，笑着问阮璿，太后如何如何。
阮璿素来有女博士之誉，如何看不出小女儿心思，以为可以跟太后攀攀关系也是好的。故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道：“去岁殁了。”
周儇听了这话，心中颇有些异样。微微蹙眉，又垂了眼睫，玩弄起发辫来，索然无味且百无聊赖。
阮璿摸了摸女儿玉雪可爱的香腮，亲昵地碰了碰额头。瞧着她这般神清目清，风采耀灼，更是爱怜之心大起。
又悠悠地叹了一声，心下思忖着，必不使爱女怀宝迷邦，明珠暗投。
阮璿目光淡淡凉凉，冷眼瞧着这天家宫阙。
洛阳城，紫微城，来到这座金屋华藩，自是得教小野猫长出利爪，不可让人欺负了去。至少不可再像在豫章那般，是个只知岁月静好，畅美祥和的野孩子。【PS老母比女主心思活络多了……咳咳还不至于到霍显的地步不过也是这么想的……PS紫微城＝皇城皇宫，不等于洛阳皇城。如同紫禁城＝皇宫，不等于北京皇城。】
阮璿握着周儇的手，只觉柔柔嫩嫩，如香糯团子，更是紧了紧。
纤纤绕指柔，未必不是翻云覆雨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齐踪湘妃，比迹褒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