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楚竹大人

2、1.哈尔滨

　　龙走了，就到了春节，本应该欢欢喜喜的，但妈妈的身体确是一天不如一天。待到我开学她已经病倒不能下炕。我哭着不去上学。但妈妈却是我印象中第一次生气，她拖着病躯从炕上爬起来把我放到村长爷爷的手上。
　　黑龙江的三月并不是春暖花开，窗外依旧下着小雪，这节是语文课，我无心听讲，望着出窗外，耳边传来老师的声音“最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我又想起了那个叫龙的少年 。一袭白衣站在大雪里笑着，拿着那半串糖葫芦。
　　嘎吱，教室破旧的木门被推开，我的思绪也被来了回来。只见半个身子探了进来，抬手朝老师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没多久，我就被带了出去，我看见了村长爷爷，听不清他与老师说了什么。但我的东西都被收拾了出来。我紧握着村长爷爷满是老茧和皲裂的大手，他默默地领着我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村长爷爷忽然蹲下摸着我的头说：“小竹啊，你妈没了，一会儿我领着你去给她磕个头，咱们就得走了，去你二叔家。我木然地听着，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只觉得这不是真的。但眼泪还是在看见妈妈遗像的那一刻夺眶而出。村长爷爷好不容易把我拉起来擦干眼泪锁上了房门。
　　天依旧阴沉的下着小雪，我不舍地回头，瞥见了院子里散落在雪下的几根白毛和一排血迹。不等我反应，就已经被村长爷爷抱上了马车。
　　绿皮火车缓慢地行驶在铁轨上，两旁的松树依旧在白雪的掩盖下，我抱着那个小老虎枕头，用那条白围脖盖在脸上，渴望在这满是陌生人的车厢里找到一点熟悉的味道。村长爷爷用一只手紧紧的搂着我，惆怅的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
　　经过一天半宿的奔波，火车把我们拉到了目的地省城——哈尔滨。出了车站，我和村长爷爷一脸茫然地望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这是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哈尔滨。他拿着一张白色纸条领着我一路走一路问，一直到这座繁华的大城市也熄灭了余晖，再也找不到可问的人了。他才领我停在了一幢大楼前面。我的脚早已冻得毫无感觉。村长爷爷一边带着我往楼上走，一边对我说“到了二叔家要听话，这里不比乡下，可不敢乱跑···”
　　楼道里很昏暗，不知转过了多少个一样的蓝色铁门后停了下来，村长爷爷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门“吱”地开了。是一个很瘦的男人开的门，他笑着把我们迎进屋。屋子里很暖和，有个女人，抱着膀坐在沙发上，面带怒色，一言不发···
　　第二天，送走了村长爷爷，二叔开车拉我去了学校，我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那是二叔家姐姐早上拿给我的，还系着一条更格格不入的白围脖。班级里的孩子都好奇的看着我，看着这同样格格不入的外乡人，老师温柔地介绍了一下我，随后看向下面为我找个座位。这时坐在后排的男生举起了手，老师笑了一下，随后摸着我的头说：“去吧，坐在那里。”我望着那个举着手的男孩子，他笑着看着我，依旧是那双静默而深邃的蓝色眼睛···
　　华灯初上，二叔拉着我和小姐回家，路上小姐好奇的问我：“小弟，你今天上学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我笑着摇摇头。
　　“桐桐瞧你这话问的，我们小竹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有人欺负他”二叔笑着回复。
　　我依旧沉默不语，看着窗外，路过了索菲亚教堂，有雪花飘落，灯光照应，惊起了捡食的鸽子，故人相逢怎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