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铭如月》明月在水

12、不是一时兴起

　　一个月后，张铭遇见了李慕。

　　李慕穿一件驼色的风衣，可怜巴巴地站在张铭的宿舍楼下。

　　他这次倒老老实实的，没有想直接进去，也没有在进门时被拦下。

　　张铭走到他面前，李慕抬起头。他形容消瘦，胡茬布满下巴，头发也长长了。可能因为没休息好吧，宽大的双眼皮又双了好几层，眼里都是血丝。

　　但看到张铭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他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张铭。李慕身上有洗衣液的清香，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他抱得太用力了，张铭觉得自己好像喘不过气了。感觉到张铭的抗拒和挣扎，李慕慌乱地松开手，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瘦了。”进入张铭宿舍后，李慕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张铭说：“没有啊，我才称过，和以前没多大区别。”

　　李慕说：“那天教室外面的人是你吧。”

　　张铭说：“不是，有事来着，没有去找你。”

　　“你骗人，可可都说了，她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站了好久，我听他的描述就是你。”李慕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

　　张铭说：“都过去了。”

　　“我也想让它过去啊，你对我这么冷漠，每次都是我来找你。想再靠近一点又不敢，怕吓到你，你会直接消失了。”李慕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继续说，“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有点生气了，你什么原因都没说就开始疏远我，还把我拉黑了，我就赌气说要忘记你。可你也看到了，我根本做不到。”

　　张铭说：“是我不好。都过去了。”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什么都过去了？”李慕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我也不想这样，你没发现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我怕结局不好，我怕最后两个人都很受伤。”

　　“我不想有遗憾。这是我们的生活，又不是电视剧，电视里的男女主角，不，主人公会因为一些误会分开，我们才不会呢。”李慕接着说，“生活哪有那么狗血，就算有很多误会，只要我们解释清楚就好啦。我们的人生里才没有遗憾。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想错过你。人生那么短，当然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张铭打断了他的话：“那你告诉我，那个女孩是谁？”

　　“那天那个女孩是我堂妹啊，上课的时候，会有一些模特，但我堂妹这种风格的模特我第一次画，”李慕说，“虽然我可以在脑海中虚拟一个这种风格的形象，但毕竟跟真人不同嘛。”

　　李慕小心地看着他，继续说：“就像你在书里读到了很多爱情故事，看故事的时候也心潮澎湃，可你实际经历了又是一会事。”

　　张铭沉默。

　　“我上次陪你去爬山，都没参加毛概考试，”李慕委屈道，“还有啊，你说我一学美术的为什么老去蹭你们系的课，我又不帮人签到，也听不懂什么桑代克、斯金纳的什么学习理论，什么巴普洛夫的狗，我都不懂……”

　　“不要用推开的方式确认我对你的感情好不好，虽然我不会走，但你让我觉得自己好差劲啊……”

　　张铭以为李慕只是一时兴起，一回头才发现他竟然默默地做了那么多。

　　“那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

　　“我不知道，看不见你会想你，心会很乱。看见你会很安心，看到你笑我就更开心了。想抱抱你又不敢……我喜欢你……”李慕声音嘶哑，道：“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上课给你打，吃饭给你打，睡觉也给你打……我很怕失去你。后来我怕你烦了，讨厌我了，才没有联系你……可我还是不甘心，想当面跟你说清楚。”

　　张铭很是动容，但仍然说：“喜欢能维持多久啊？”

　　李慕道：“你就是我的满心欢喜，凡是我看上的，都只会越来越满意，越来越喜欢。”

　　张铭走上前，轻轻地抱了一下李慕。李慕的话音停了，他闭上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眼睛突然模糊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张铭给了他一点温柔，他就猝不及防地溃不成军。

　　他的脸埋在张铭颈间，过了好久，泪痕还没干。

　　张铭问：“补考了吗？”李慕感受到了张铭态度的缓和，一脸幸福，开心地说：“还没呢。”

　　接着李慕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大小的素描纸：“呐，上次说要给你的。”

　　纸上还有余温，张铭轻轻打开。原来一副素描，画上的人正是自己，剑眉直入鬓角，眼尾有点上扬，瘦窄的脸，挺直的鼻梁，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副画像简直栩栩如生，光影的明暗对比、线条的粗细勾勒、五官的协调比例，都绝了。

　　“为什么就画个头啊？”

　　“我想画你的腹肌来着，红果果的大美男，可是没看过啊。不知道你的腹肌长什么样。”

　　当晚，李慕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因为他发烧了。他觉得这是自己在寒风中等张铭等了一下午的结果。张铭只好陪他去了校医院打点滴。他则像只树袋熊一样赖在张铭身上，还得寸进尺地要摸张铭那传说中的腹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