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直的[快穿]》薄荷冰粉

7、花开并蒂，各表一枝(7)

　　晏以欢来得比预定的交接班时间要早一点，许英还没来，店里只有老板娘和零星几个客人在。
　　晏以欢在后面换好制服便进了后厨帮忙，他的身形高大，不穿校服的时候倒是不会被人当成未成年人，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很少出现在前面招待客人。
　　靛青色的门帘被撩开，老板娘朝着后厨喊道:“欢啊，你到前头去，后头让你刘叔来弄就行。”
　　正在柜台准备结账的小玖听见里头先是传来一声沉闷的“嗯”，紧接着又赶忙补了声“我这就来”。
　　笑容满面的老板娘这才回过身，略带歉意地解释道:“你稍等一会儿啊。我年纪大了，不懂电子支付要怎么搞。”
　　小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主动说道:“没关系，我不着急。”
　　老板娘是个嘴上闲不住的，尤其是看眼前这个漂漂亮亮的小少年还有礼貌，更想多跟他聊两句了。
　　“你也在阳华读书啊？以前好像没见过。”老板娘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还挺好，到店里吃过东西的客人长什么样子十有八九都记得。
　　小玖有些呆愣地眨了眨眼，随后才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我刚转学过来。”
　　“哦哦，哪个班啊？我家英子也在阳华读书，你们搞不好还一个班呢。”老板娘顺手抓了把廉价的水果糖递过去，小玖只好笑着接下，回答道:“谢谢老板。我在A班，不过已经高二了。”
　　老板娘的笑容更深，拉着小玖的手边轻轻拍了拍，说道:“A班好啊，我家英子高二要是也能去A班就好了。你跟我说说，要怎么进A班?”
　　“啊?”小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隐含期待的眼神，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阳华有激励计划，综合成绩在年级前二十，自然就分到A班了。”
　　老板娘想听的明显不是这个，脸上有些失望，但还是从善如流地说道:“这个我知道，你……”
　　“客人，共计27.5元，请问怎么支付？”如冷泉般清越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敲了几下柜台。
　　老板娘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本有些不快，但想到反正以后还有机会问便也没说什么。
　　趁着老板娘分神的时候，小玖顺势把手抽出来，转头望了过去，浅浅地笑了一下，亮出了手机上的支付码，简短地答道:“扫码。”
　　晏以欢垂下眼眸，将所有的异样情绪藏下，对准支付码扫了一次，结果并没有扫上，温声解释道:“客人，可以麻烦您把亮度调高一些吗？”
　　“啊，好的。”小玖有些慌乱地调好亮度，再次调出二维码。
　　晏以欢勾唇笑了笑，拿出手机快速扫了码，随后调侃道:“学长，你是要给我发红包吗？”
　　“什么？”小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发现手机一震，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啊！搞错了啊……”小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解释着。
　　晏以欢比他高半个头，正好能看见他藏在黑发中红得近乎滴血的耳朵尖。
　　小玖慌忙地调出收款码，有些僵硬地把手机放在扫描仪下，听到付款成功的“嘀”声后赶忙收好手机，慌乱地离开了。
　　晏以欢如往常一样微笑地目送着客人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离开视野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真可爱，像只胆小的小兔子。
　　惊觉自己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奇怪的想法后，晏以欢瞬间收敛了笑意，脑海里却不断地回放着对方的模样，羞红的耳朵尖，下意识躲闪的眼神，嫣红微张的唇。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随着他的回想变得越来越难以忽略，甚至让他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钝了起来，就连许英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阿欢?阿欢！跟你说话呢！”许英扯了下晏以欢的袖子，杏眼圆睁，显然对他的心不在焉很是不满。
　　“怎么了？英子。”晏以欢温声问道。
　　许英虽然有些不快但还不至于发火，只是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了句“人家都喊了你半天了”。
　　晏以欢心中莫名有些烦郁，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抱歉，英子，刚刚在想事情。”
　　“好了好了，看你紧张的，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许英故作大度拍了拍他的背，转而问道:“刚刚是不是来了个A班的转校生?”
　　晏以欢闻言心中的烦郁更甚，语气稍有些不耐地说道:“对，是高二的学长。”
　　许英隐约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但也没多想，继续说道:“我知道他是高二的。长得好看，家里也有钱，就是人不咋地，我堂哥说这人他都得罪不起，让我看见赶紧跑。”
　　说着，许英从手机里调出张还算清晰的照片，嘴上还说着:“喏，你看，是他不?”
　　照片应该是趁乱拍下的，焦距都没调好，在狭窄昏暗的小巷里，警务人员来来往往，身穿酒红色制服的少年手里拿着把染血的折叠刀正对着镜头，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阴森狠厉。
　　晏以欢的视线在少年的面部流连，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许英没等到回应抬头看过去被他阴郁的表情给吓了一跳，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对方语气淡漠地问道:“你堂哥还说了什么？”
　　“啊？”许英想了想，把堂哥的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我堂哥他说，他好像是有狂躁症还是躁郁症……”许英说着伸出食指点了点太阳穴，满眼嫌弃地说道:“总之应该是有精神病的。要不是家里有钱，早因为伤人关进去了。也不知道他是转来的阳华。反正你以后碰到了，记得躲远点。”
　　晏以欢敷衍地应下了，许英又拉着他说了些班里发生的琐事。晏以欢侧耳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或是说些自己的看法，看上去听得十分认真。可事实上，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放少年的各种模样，羞怯的，惊慌的，紧张的，狠厉的，不论哪一种表情都能让他胸腔里的心脏变得躁动。
　　心如擂鼓，难以忽视。
　　晏以欢不得不承认，他或许，真的对一个几乎陌生的同性产生了兴趣。
　　许英总感觉今天的晏以欢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分明言行也都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时间很快到了晚高峰，在附近忙碌了一天的人懒得做饭的客人一窝蜂地涌入餐厅。晏以欢又进到后厨帮忙，许英留在前面招呼客人，忙碌了一阵也就把心里的异样给忽略掉了。
　　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灯光照亮街头的长椅，形貌姝丽的少年剥开糖果的外衣，白里透粉的指尖捻着颗小小的绿色方糖，艳红的舌尖糖果勾入口中，廉价的工业香精味随着过分的甜腻口感在口腔中四散开。
　　‘真难吃。’
　　小玖等了好久，聒噪恼人的机械声没有出现。
　　‘111?’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阵有再次平静，小玖摁亮手机屏幕，上面除了十多分钟前社交软件弹出的好友申请外还有3通来自司青瑜的未接电话。
　　‘呐，111，你再不回来，我可不管什么任务了。’
　　意识海中一片死寂，就连一丁点儿电流音都听不见。
　　那个只知道推销剧本的抠门系统好像真的不在了。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啊！”小玖烦躁地挠了挠头，郁闷地对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大喊，不出所料地吸引了一大波视线。
　　好奇的，同情的，犹疑的，轻蔑的，讶异的，那些自以为隐秘的窥视，在小玖的眼中根本无所遁形。
　　没有，就连人设崩坏的提示音也没有出现。
　　从虚拟光屏突然消失的时候就该发现的，111不可能是自主脱离的，而是被强制下线了。总部不可能在任务期间召回系统，那么是世界意志出手干预了？
　　切不论是威胁还是警告，祂为什么没有对我出手呢？是不能还是不想?
　　之前按照司青玹八字推算出的命格分明极其贵重，是身负大气运且长寿之人，可为何会变成死胎呢？
　　眼下伴生系统下线了，他连个能套话的都找不到。
　　小玖靠着椅背看着天边烧得火红的云霞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墨绿色的宾利停在街角，挺拔如竹的温润青年不疾不徐地朝小玖走来，二话不说先对着脑袋重重地捶了一下。
　　“疼死了！哥，你干什么？”
　　“你还知道疼?知道现在几点了吗？知道你哥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哈?司青玹，我看你是真的野了，才转学多久就敢早退了?”
　　司青瑜骂骂咧咧地训斥了许久才停下来，冷淡地看着头低得像鹌鹑似的人，问道:“知道错了没?”
　　“对不起。”
　　司青瑜听着这瓮声瓮气的道歉声瞬间没了脾气，又开始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把人给骂得太狠了些。
　　司青瑜的语气和缓了些，问道:“为什么早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司青瑜以为又跟以前一样得不到回应时，小玖开口了，声音依旧有些发闷:“他们又拿妈妈说事。”
　　司青瑜下意识皱眉，问道:“他们是谁？又说了什么？”
　　“哥，我不想说。”小玖定定地看着司青瑜的眼睛，好看的桃花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司青瑜把弟弟抱入怀中，安抚性地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道:“玹啊，没事了啊，没事了。哥带你回家了。”
　　既然他的宝贝弟弟不想说，那就让那些喜欢说话的人好好地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说给他听好了。反正他也有的是办法，不是吗?
　　温柔的晚风拂过鬓边的碎发，金黄色的日轮彻底隐没踪迹，天幕被墨色侵染，孤独的星发出浅淡的光，指引着迷途的人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