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栀子与白茶

4、放晴

　　“徐子青，老师找你有事。”
　　“好，马上去。再把x带入原式，就可以了，你再试试。”徐子青起身，给同学讲的数学题正好结束。
　　在隔壁班震惊许筱不是第一名的同时，他们班也很震惊，转学生小白脸居然是入学的第一名。
　　一时间，徐子青的桌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徐子青，你之前在哪里读书的呀？怎么这么厉害？”
　　“徐学霸，这道题这道题，我想了好久都没思路，能给我讲讲吗？”
　　“那个，徐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徐子青性格好，也好说话，大家有什么问题都会回答，一时间也很多天跑来答疑解惑。至于最后那个问题，徐子青说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徐子青，你在江川的成绩我看了，很不错，尤其是数理这方面，是个好苗子。”班主任笑着对他说，“哦对了，过几天就晴了，校长说开学典礼还是要弥补一下，高三的学生发言就你来吧。有什么不懂的去隔壁班找许筱，她有经验。”
　　“好，谢谢老师。”徐子青还没走出办公室，就听见隔壁桌的老师在打电话。
　　“许筱妈妈啊？挺好的呀，都挺不错的，这次开学考？哎呀第一名总要让别的学生当当嘛。”
　　在教室的时候他也听说过，第二名叫许筱，高一高二都是第一名，因为父母是教授，对她要求严格，每次考试都必须拿第一。
　　徐子青走出办公室，想起那个和他撞个满怀的女孩儿。她的眉眼也很漂亮，但漂亮之外，是沁满了的悲伤，像这场不知累的雨。
　　徐子青笑了笑，自己这种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悲伤？

　　“许筱，你好。我是徐子青。陈老师让我找你借鉴一下开学典礼的发言经验，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徐子青微微笑着，等待她的答复。
　　同学说徐子青找她，还说什么要向她宣战，啊，原来是这个啊。不过，原来徐子青就是那天那个人，眉眼处有疤的，温柔的少年。
　　“下午放学后吧，去自习室，行吗？”
　　“好。”

　　原来是真的，真的要晴了。地下的水坑慢慢消失，阳光也从云层穿泻下来。
　　真好啊，终于要晴了。
　　“许筱同学，你不吃晚饭吗？”徐子青跟在她身边，看她径直走向自习室。
　　“叫我许筱就好了。现在人太多了，等你把发言稿写好，我们再去吃。这可是经验之谈。”许筱慢慢上楼，还望了望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好，那我们开始吧。”徐子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好能晒到阳光。
　　许筱给了几篇她写过的发言稿，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便自己开始记英语单词。
　　许筱的字很漂亮，跟她本人那种温和的长相不同，很凌冽，很锋利，像是把一把刻刀，把危险和美丽都摊开给人看。

　　“好了，去吃饭吧。”徐子青的发言稿完成，恰好许筱也背完最后一个单词。
　　“好，你晚自习的时候等一下我，我把修改过的给你。”
　　两人并排走向食堂，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天气回温，风吹得有些燥热。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少女有些慢热，对少年的问题总是反应慢半拍，少年也不恼，笑着打趣她。
　　“最喜欢的歌？嗯…《一见钟情》吧”许筱想了好久才说出来。“你呢？”
　　“嗯……”少年故意模仿她的语调，“《再见倾心》吧。”
　　真的有这首歌吗，怎么从来没听过……许筱想，确定，等她晚上回家翻遍了听歌软件，都没有这首叫《再见倾心》的歌。
　　刚下过雨的地面有些打滑，许筱的鞋子不太防滑，走得有点慢，少年便刻意等她。夕阳拉起他们的影子，青涩又明亮。

　　“徐子青！还好你没走！”许筱拿着发言稿跑过来，“给你。”两个人站在三楼，班里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走了。
　　发言稿上多了很多红色的圈点勾画，有些甚至旁批了一整段。“谢谢啊，许筱，改天请你吃饭。”
　　“没关系。走吧，你也是走读生吧。”
　　“嗯。”两个人并排走着，又是白天那段路，已经处暑，夏风里多了点清凉，吹在脸上痒痒的。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你……”徐子青开口，带了些犹豫。
　　“徐子青！子青！”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徐子青的话被打断，保安面前是江莉。
　　“这是…”许筱望向徐子青，保安一直拦着江莉不让她进去。
　　“妈，什么事。”徐子青出了校门，拉起江莉，眼神示意许筱离开。
　　妈妈吗？许筱望着江莉，女人还是很瘦，苍白的脸上多了些惊慌失措，头发也被抓的一团糟，脸上还有些划痕，怪不得保安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
　　许筱没走，听着不远处女人和徐子青的谈话。“子青啊，你爸今晚又喝醉了，他…他又要打我，咱们别回去了吧……”女人声音很焦急，一直拽着徐子青。
　　“没事的，妈。没事的。”少年的声音多了很多无奈，却还要一边安抚着母亲。酗酒暴躁的父亲，软弱无能的母亲，一团乱的家。
　　许筱突然觉得，徐子青，跟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
　　那个看起来总是温和的，阳光的少年，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吗？

　　“没事的妈，你睡吧，我明天还要上课。”徐子青安抚完母亲，又走到客厅，看到大睡的父亲和满地的狼藉，他将酒瓶碎片捡起，又收拾完碗筷。
　　回到房间，从书包里拿出那张发言稿，少女飘扬的字迹还没完全干透，他小心地捧在手里看着。
　　许筱，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你。

　　高二的暑假，那个漫长的雨季，徐子青因为在江川的老师推荐，上了物理辅导班，辅导费并不便宜，是徐子青外公外婆给的零花钱攒的。徐洲知道后还大发雷霆。
　　辅导班人不多，30个，许筱坐在第一排，而徐子青，在最后一排。
　　辅导课一共两节，两个小时，课间大多学生都出去了，每次几乎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起初徐子青只是觉得特别，后来总是看见她，望着电话响，从来不接。有时候接了，都是很生疏的语气，谈论的都是关于排名，成绩之类。好像是她妈妈，有时候是爸爸。徐子青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觉得她，和自己有点像。
　　后来在老师点名的时候特意留意，原来她叫许筱。
　　尽管许筱不知道，但是每次的课间，都是他们两个人，一头一尾，这样无声的，两个孤独的人，默默陪伴着彼此。

　　徐子青看着发言稿，许筱以前的还没还给她。发现她的结语都是一句话。
　　“希望大家今后的人生路上，都是晴天。”
　　少年坐在床上，望向窗外，月明星稀，明天，是个晴天。

　　“同学们！在这个朝气蓬勃，金光灿烂，硕果累累的九月，终于迎来了新学年！……”
　　“烦死了校长要讲多久啊赶紧让我们徐子青发言啊！”因为徐子青长得帅，又得知他要作为高三生发言，好像站在这晒太阳也没那么难受了。
　　“来了，徐子青来了！”女主扯着朋友的袖子，垫着脚去看。
　　许筱离她们离得近，也往台上看。
　　已经是九月五号，下了半个月的雨终于停了，今天太阳难得的好，笼罩在他身上，像是会发光。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三班徐子青……”
　　少年开口，吐字清晰，嗓音温柔。台下一阵躁动。许筱认真听着，她昨晚给他批注的果然都改了，明明都说了，只是个人想法。
　　太阳照得人晃眼，却还是可以看清台上的少年，蓝白校服很合身，称得他笔直挺拔，少年如松。
　　“在新的学期，我将恪守本分，严于律己，超越自己的极限，挑战新的目标……”少年说得坚定，炽热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突然觉得很耀眼，每个字，也都很璀璨。
　　许筱突然想到昨天晚上的那个憔悴的妇人，慌乱的神情，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居然会是母子。也许徐子青，也没有处处都是阳光的时候吧。她这样想，她又抬头望向那个耀眼的少年，望向他眉眼处的疤。
　　徐子青的发言进入尾声，
　　“最后祝大家，新学期一切顺利，人生路上，永远都是晴天。”
　　穿过人群，他望向许筱。
　　他想起来在那个雨季，看起来很孤独的女孩，那个总是不太敢接电话的女孩。
　　他轻笑起来，望着许筱，又扶起话筒，开口。
　　“最后那句，是高三四班的许筱同学每次发言稿的结语，希望我们人生路上，永远都是晴天。”
　　阳光洒下，目光交汇，心动，一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