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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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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吴沁往回走,樊以栖在路过高墙障碍时,见到两个鬼鬼祟祟躲避的身影。
“躲什么?”
樊以栖话音未落,石头就朝两人奔了过去,吓得两人又倒退回来。
一整套的体能训练刚结束,吴弃宇和乔铭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流浃背,头发湿成一缕一缕的,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两人倒退几步,出现在樊以栖视野,齐齐偏过头。
气氛有点尴尬。
他们路上较劲,是最早跑回来的。
本来靠在高墙下休息,却意外听到了樊以栖和吴沁的对话。
在跟樊以栖目光对上后,吴弃宇就微微低下了头。
乔铭立即扬起个笑脸:“樊老师,我第一个回来的,有奖励没有?”
“有。”樊以栖答应一句,目光收回,径直往前走,“晚上请你吃大餐。”
乔铭望着她的侧影,朗声问:“第二名能蹭一蹭吗?”
“能。”
樊以栖悠悠应声。
乔铭撞了下吴弃宇肩膀:“一起去吃你姐的大餐。”
傍晚夕阳为地面镀了层橘黄,微风里裹挟着一点暖意。吴弃宇抬了抬眼睑,看了眼樊以栖走开的身影,忽而又回过头,看着吴沁远去的背影。
那抹身影高挑、笔直,分明是纤瘦的,却顶天立地,刚直不弯。
影子在她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瞳仁里映着那抹背影,吴弃宇抿唇,手指蜷缩了下。
*
作为一个自学天才,樊以栖在“教斩魂操作”方面,是有点不擅长的。
她没有系统的教学方法。
上次打算去习苍课上偷学一二,但还没正式学习,就当面逃课了,之后再也没去过。
晚上教斩魂时,樊以栖让沈思明把教学斩魂发下去。
看着学生们充满期待的眼睛,闪亮闪亮的,樊以栖的教学热情被激发了,自己拿了一个教学斩魂,打开操作系统。
樊以栖说:“看我演示一遍。”
学生们:“嗯嗯。”
教学斩魂是基础的实物系。
谢雨瑶在设计之初,有参考樊以栖手中的斩魂,所以选用了链条相仿的软鞭做武器,但不若樊以栖的那般精细灵活,材质也截然不同。
教学斩魂只有一根链条,初学者训练在于灵活度、准确度以及力量。
有配套的评分标准,但樊以栖嫌麻烦没有采用,每个人跟前摆一个酒瓶,用软鞭打碎就算通过了第一关。
第二关就是打碎动态的酒瓶。
往后就是依次增加酒瓶。
樊以栖刚一使用斩魂,众人还来不及看清软鞭的行动轨迹,她面前的一排酒瓶就悉数炸开。
学生们欢呼雀跃。
旁边还有梁时之、沈思明、艾许莉、吴沁,以及一干因好奇而特地前来围观的人,见状都惊了惊,对樊以栖另眼相看。
艾许莉啧了声:“就知道玩这些花里胡哨的。”
面对学生们的积极响应,樊以栖拍了拍手,说:“开始吧。”
学生:??
学生:就这样吗?
吴弃宇硬着头皮问:“你不会想说,刚刚的演示,就算教完了吧?”
樊以栖理所当然地反问:“不然呢?”
“……”
“……”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以及,艾许莉不加掩饰的嘲笑:“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樊老师……”
沈思明抓耳挠腮。
得知樊以栖今晚要教斩魂,他期待了整整一天,可他万万没想到,樊以栖就这么演示一遍。
太糊弄了吧?
唯有梁时之毫不意外,叹了口气后,就走到樊以栖身边。
他朝场地外看了眼:“你去休息吧。”
“嗯?”
“别让我打击你的教学热情。”
“……”
已经打击了,谢谢。
好在樊以栖看得开,将斩魂戒指一摘,放到梁时之手里。
她还不忘叮嘱:“好好教。”
听到这话的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梁时之又叹了口气。
走到场外,樊以栖就得到艾许莉的嘲笑。
“你的教学手段是百年如一日的没有改进。”艾许莉乐不可支,“斩魂玩得再好又怎样,还不是无法胜任斩魂老师的工作。”
樊以栖心态好得很:“没事,总不能谁的饭碗我都能抢。”
艾许莉不屑地撇撇嘴。
很快的,她眼珠一转,朝樊以栖方向挪了挪。
刚挨着樊以栖,樊以栖就凉凉地看她一眼,然后往旁一步,拉开了她们之间的距离。
艾许莉又贴近了:“生疏了不是?”
樊以栖冷笑。
然后,又往旁走了一步,拉开距离。
“一看就是生疏了。”艾许莉缠上来,一脸的痛心疾首,“就知道我们的交情不值几个钱,几天不见就生疏成这样。”
“滚蛋。”樊以栖忍不住给她翻白眼,“要斩魂?”
艾许莉顿时难为情道:“你也太客气了。”
“你脸皮还能再厚一点?”
“不及你一二,不及你一二。”艾许莉惭愧极了。
樊以栖:“……”
“就一箱。”艾许莉竖起一根食指,直勾勾地盯着樊以栖,“这辈子就算了,咱下辈子,绝对给你当牛做马。”
樊以栖磨了磨牙,然后挤出个笑容:“不用,这辈子就行。”
这种话艾许莉早说习惯了,立即道:“答应了?”
樊以栖道:“过几天。”
艾许莉笑成了一朵花。
樊以栖盯了她一眼:“只是借你的,而且这一箱,得让你们学校一起用。”
“行。”
艾许莉一口答应。
她今晚特地来这里,就是为了教学斩魂来的——还是接了学校领导的任务。这一箱斩魂要回去,自然要跟学校共享。
校领导还担心樊以栖不会答应,许诺可以给樊以栖一些资源。
不过,樊以栖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在艾许莉意料之中。
怕樊以栖吃亏,艾许莉跟樊以栖摊牌:“我们学校想向你示好,你要不要点什么?”
“不要。”
樊以栖直接拒绝。
艾许莉有些意外。
“白拿的东西,最值钱。”樊以栖说,“让他们先记着,有空了,我会亲自去拜访。”
她没往下说了。
艾许莉却觉得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她有预感,樊以栖在打第三军校的主意。
梁时之的教学手段,是樊以栖不能比的,他将樊以栖的要求细化,再将每个步骤进行分解,不仅把学生教会了,旁听的老师们连连点头,暗自做笔记。
艾许莉看着特别嫉妒,毕竟她的助教没一个靠谱的,而樊以栖的两个助教,要么能说会道、对樊以栖言听计从;要么沉默寡言、有着过硬的技术。
看到最后,艾许莉实在是心痒痒,把主意打到梁时之的身上。
樊以栖笑眯眯地让沈思明把她送走了。
结束了班里第一堂斩魂课,樊以栖将周扒皮的角色扮演到底,没等梁时之喘一口气,就把梁时之叫走了。
一个小时后。
樊以栖坐在车里,用光脑浏览着梁时之发来的“操作室潜入方案”。
这人简直变态,把冉半安的行程、操作室的监守和格局,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事无巨细。根据这些线索,他给出了三个方案,包括意外状况的应对办法。
樊以栖摩挲着下巴,认真地问坐旁边的梁时之:“你真不是搞特务的?”
梁时之掀起眼帘,淡道:“不是。”
“那你搞过特务吧?”
“没有。”
“不是职业习惯,就是过度谨慎了。”樊以栖摇了摇头,“你这人果然没意思,玩不了刺激的。”
“……”
梁时之蹙眉欲反驳,可张口的刹那,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的也没错。
就是话难听了点。
“你拆一个斩魂,需要多长时间?”梁时之问,心里盘算着具体方案。
樊以栖继续看他的方案:“那要看她的设备了。”
梁时之还真的说出个设备型号来——连这种事他都查到了。
樊以栖愣了下,才说:“没用过,不知道。”
“那你会用吗?”梁时之问。
“不会我可以现学啊。”樊以栖毫不担心。
“现学?”梁时之眉头轻拧。
“现学,学不会就多去几次,”樊以栖宽慰道,摆了摆手,“你放心,顶多去三次。现有的设备,就没有我学不会的。”
“你先了解一下。”
“不需要。”
“樊以栖。”梁时之抬手捏了捏眉心,缓缓吸了口气,“你故意的?”
“见机行事不好吗?”樊以栖笑了笑,“放心,就算被发现了,我也能护着你。平时没少绷着吧,就这么点事,你放松点不行?”
看她随意的态度,梁时之抿了下唇,心想:她确实很松弛,一直都是。
“你们这种凡事都求完美的人,是不是没什么失败经验?”樊以栖一边翻看着计划一边跟他闲聊,“这可不行,真到关键时刻失败了,不得一蹶不振么。”
“我跟你说,像这种偷用设备的事,就算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事。你得说了,我得罪了冉半安他们,要被发现,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但你想啊,操作室、设备、材料,都是训练场安排的,给谁用他们说了算。事发后,能搞定两所学校就行。”
樊以栖侧首,忽而自信扬眉:“我像是搞不定的样子?”
“……”
梁时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这种下下策,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不管她想了多少兜底的方法,梁时之想了想,不解问:“你失败的经验很多?”
像樊以栖这样的人,应该没什么失败经验才对。
“太多了,”樊以栖提及这个,稍有感慨,“我是跟着我妈长大的,任何我擅长的,我都比不过她。输多了,就麻了。”
“她总说,成败不重要,要看开一点。”
梁时之看她:“所以你看开了?”
“我起先看得很开。”樊以栖耸了下肩,“直到我长大后发现她都是装的。比如射击,她嘴上说着跟我一样是初学者,实际上是百发百中的大魔头。她这人,就是喜欢扮猪吃老虎,喜欢看我吃瘪。当面嘲笑完我,还会背着我,跟我爸乐半天。”
梁时之:“……”
什么魔鬼教育。
可一想到樊以栖的性格,梁时之又觉得画风正常。
……不离谱一点的教育,教不出樊以栖这样离谱的人。
樊以栖笑说:“这当然是她的恶趣味。不过多亏了她,让我从小被迫豁达,从来不严格要求自己。”
“你说过,你是在一方天堑长大的。”梁时之顿了顿,“一家人都在那里?”
“只有我妈和我。”樊以栖说,“一方天堑是她的老家。她怀了我后,又回了一方天堑,我在那里出生。等我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后,我妈带我去我爸那里住了半年,然后问我,我是要待在我爸那里,还是去一方天堑,我选择了后者,因为那里的生活更有意思。大概十二岁,我才离开一方天堑。”
梁时之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故事。
起初听樊以栖说在一方天堑长大时,他以为那是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生在那个地方的人,一般都没得选。
可樊以栖的境遇完全不一样。
她随时可以离开。
“是不是跟你最初设想的偏差很大?”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樊以栖笑眯眯地问。
梁时之哽了下,偏过头去,看向车窗外。
樊以栖乐了:“我很想编一个苦大仇深的故事,可我运气好,走得太顺了,小半辈子就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编不出来。”
太顺了?
想到樊以栖在中央军区的遭遇,梁时之没忍住,又回过头来:“你真这么觉得?”
“不信?”樊以栖语气轻松道,“退一万步说,哪怕犯了错,还有人给我兜底。我见过人的里,没有谁比我更幸运了。”
梁时之张了张口,没能把话说出来。
确实。
这世上遭遇苦难的人,太多了。
拥有试错成本的人,寥寥无几。
计划看完了,樊以栖拿起一杯可乐喝着,手肘搭在窗沿上,探头往外看了两眼。很快又坐回来,她继续闲聊:“说说你吧,怎么进的破狼军?”
车窗敞开,晚风裹挟着不知名的花香而来。
梁时之目光落到了外面:“我……”
刚说出一个字,话音就戛然而止。
他们关注的操作室的灯,暗了。
该准备行动了。
*
有了梁时之的充足准备,两人潜入时很轻松,躲开一干巡逻人员来到操作室,再用梁时之准备的指纹和密码开了门。
梁时之将遮光窗帘拉上后,樊以栖才开了灯。
光线充盈,视野陡然变亮,樊以栖环顾了一圈,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装备很齐全啊。”
光是一个操作室,就可见两校对冉半安的重视。
设备齐全不说,摆满一桌的材料,都不是便宜货。
见她慢悠悠地在操作室闲逛,梁时之指了指一张长桌上的设备:“拆卸设备在这里。”
“来了。”
樊以栖没有继续磨蹭,很快就走过来。
拆卸设备没什么特殊的,樊以栖摆弄两下就上了手。她拿出从二手店弄来的三件斩魂,一字排开,拿上工具就开始拆卸。
梁时之负责警惕。
他倚在门边,用光脑连接外面的监控,监视者外面的动静。
不过,训练场的巡逻一向宽松,实在是没什么异常,他看得有些乏味,时间一长,他就将注意力转移到樊以栖身上。
樊以栖坐在桌子旁,专注地进行拆卸工作。她偶尔会停下,每到这时,就会无意识转动手中工具,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
她不是完全奔着“夏知虫”去的。
除了检查每个零部件,她还关注斩魂的内部构造。
一件斩魂拆完,确认没有问题后,她不会置之不理,而是迅速将其重新组装。
第一件,没问题。
第二件,没问题。
第三件。
“猜猜这回能找到线索吗?”
樊以栖晃动着手中小工具,朝梁时之方向看过来,眉头挑了挑。
她目光转过来时,梁时之下意识想移开目光,但躲闪一瞬后又迎上了。
他停了下:“不猜。”
“没意思。”樊以栖觉得他这人是真的扫兴,又继续开始她的拆卸工作,“我猜是有的,毕竟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普通人感染斩魂,这三件不能白给,总得感染一个。”
梁时之没说话。
他想,樊以栖绝对是个赌徒。
但是,樊以栖真赌对了。
“有了。”
刚将“天问”拆出来,樊以栖就扬起唇,朝梁时之勾了勾手。
梁时之瞥了眼监控,走到她身旁。
操作台上有个扫描仪,樊以栖将“天问”放上去后,空中立即出现一个虚拟显示器,将“天问”的所有数据都展示出来。
樊以栖只将“天问”的画面一再放大。
最终放大到一个白点。
“在这儿。”樊以栖指了指白点,“这是夏知虫的虫卵吧,没想到它这么小。”
他们其实对夏知虫的研究并不多。
黑色三月事件后,星际联盟就下令禁止研究夏知虫,发现后一律毁灭。
虽然他们都是那场事件的见证者之一,但是,他们对于夏知虫本身的了解很少,基本都是从各种记载里窥探一二。
可,记载并不多。
“暂时不能确定。”梁时之保持着一贯的谨慎性,“还得再做进一步确认。”
“直接研究虫卵?”
樊以栖摸着下颌想了会儿,忽然想到一个人。
她说:“我倒是有个好的人选。”
“谁?”
“咱们医疗队的桑医生,”樊以栖说,“生物学博士,以前是学医的,当过一段时间的军医,现在在队里当心理医生。”
“……”
事实上,梁时之完全无法理解生物学、学医的、心理医生三个不重合的元素,是如何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的。
不过他知道这个人。
桑粒,契尔族人。
他查过。
梁时之只问:“靠谱吗?”
“跟我一样靠谱。”樊以栖保证道。
于是,梁时之不假思索:“好。”
“行,那我先……”
樊以栖本想说,要研究一下这个斩魂。
但梁时之忽然察觉到异样。
“有人来了,”梁时之神色一凝,浏览了下监控,“是习苍和冉半安。”他语气不慌不忙,“现在出去,要么碰上他们,要么碰上稽查组。我们用B方案。”
“好。”
樊以栖淡定地说。
她将斩魂零件一收,配合着梁时之,有条不紊地抹除痕迹。
……
操作室的门被推开。
灯光应声而亮,操作台的设备悉数展现在眼帘,窗户紧闭,隐约可见外面夜色下摇曳的树木,树影婆娑。
冉半安让智能系统开了窗,清爽的晚风徐徐而入。
“半安,你大半夜的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习苍关上操作室的门,疑惑不解地问。
“睡不着,过来看看。”冉半安看了他一眼,“我说了,让你别跟过来。”
习苍迟疑了下,把话说出了口:“还是为了‘让斩魂活过来’的事?寇老都说了,现在斩魂处于婴儿阶段,让斩魂拥有战斗意识,对于我们来说,等于是天方夜谭。半安,你还是别……”
习苍的冷水泼到一半,被冉半安的眼神制止了。
“我也不是完全不信,”习苍找补道,“就是觉得有点遥远,现阶段的话,我们还是得一步一步走,把根基打稳了。”
“星际联盟的斩魂是出于婴儿阶段,但一方天堑呢?”冉半安语气里少了些往日的温和,“斩魂在一方天堑发展十余年了,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有谁真的知道?”
习苍觉得冉半安杞人忧天了。
他劝慰道:“我们不是靠研究一方天堑的斩魂学得的技术吗,那边的斩魂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们就研究到什么程度。哪怕有些技术是我们达不到的,但差距也不大,寇老他们不是也说了吗,未来还是很乐观的,技术差距会缩减,今后还会超越。毕竟我们的团队里,有无数天才。”
冉半安走到材料堆旁边。
她拿起几块晶石,又心不在焉地将其放下。
半晌,她缓缓开口:“我在黑暗草原遇到了一个来自一方天堑的斩魂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