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姹紫嫣红终开遍》恭常走卯

5、书生 醒了

　　等我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丽华嫂嫂极为憔悴的脸。她双眼布满了红血丝，黑眼圈清晰可见。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觉得心口堵的慌，喉头酸涩，眼泪莫名其妙地奔涌而出。
　　嫂嫂握住我的手，一口一个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呢？嫂嫂是在为隐瞒了狗顺儿的死因而抱歉，还是因为没有把真相藏的结结实实，让我先是被给了希望又知道真相而愧疚？无论如何，嫂嫂都没有错的。她不应该说对不起。
　　我呆呆盯着房梁，任由眼泪流淌。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完整回忆了我过往的十年，久到我收拢好那些悲哀。
　　我并不流利地说：“嫂嫂，你不要哭了，我们不是该过节了吗？我今年有小兔子棉靴吗？”
　　嫂嫂一把抹掉眼泪，捋着我的头发说：“有的，有的，小花乖，嫂嫂这就拿来给你。”
　　嫂嫂说罢便起身，不一会儿就拿来了棉靴，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撑着身子坐起，小兔子是用彩线缝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很努力地笑：“真好看，真好看！”
　　嫂嫂一把抱紧了我：“没关系的小花，没关系，你还有嫂嫂呢，没事的小花。”
　　我轻轻地搂住嫂嫂：“我没事的嫂嫂，我是最坚强的小孩了。爹爹说了，眼泪不值钱，哭是懦弱的表现，我才不哭嘞！”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坚强还是眼泪流干了，可我不想看见嫂嫂哭。嫂嫂哭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看，爹爹说过，嫂嫂以前笑起来，能让东城的花一路开到西城。
　　我问：“嫂嫂，小绿子呢？是他送我回来的吗？”
　　嫂嫂放开了我，替我擦脸上的泪痕：“你当时一下子晕了，他吓坏了，抱着你就冲到了裁缝铺，让我把你带回来，他去找大夫。那大夫只说是心病，让我好生看着你。你昏了两天，今儿才退了烧，他那天一个劲儿跟我道歉，这两天也总来看你，这会儿应该是要来了。”
　　我轻轻点头，嫂嫂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腿：“昏了这么久饿不饿？肯定是饿了，我去给你端碗粥。”
　　于是，嫂嫂又风风火火地走出去。
　　看着床边那一小叠点心我猛然意识到：昏了两天的意思是，明天过节！
　　我太明白过完这个节对我来说有多特别了，这意味着我有可能失去一个朋友。
　　小绿子又要去考试了，今年初秋，他去乡里，我让他带着我，他说等下次他去京师一定带着我。但那时狗顺儿还在，我可以和狗顺儿一起，但是现在我一个人，丽华嫂嫂自然是不能跟的，也肯定是不放心的。
　　我听小眼他们说，京师里有个吃人的大妖怪，年年都有小绿子他们这种读书人去见大妖怪，那种成绩好的会被大妖怪挑出来留在身边，然后随时被吃，总之就是，如果小绿子被大妖怪留下，自然是回不来的。而且听说小绿子成绩很好，他祖上都是读书的，但没一个成器。
　　我是觉得，读书没什么好的，小绿子讲书常常被老人们夸，到头来也还是个穷光蛋。他去年去乡里考试的盘缠还是问杀猪的蒋疤借的呢！
　　我就这样想啊想啊，忽然听见外面有人一口一个“翠花”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