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萧邦》丞楹

3、逆鳞

　　若干月后的一天，小芜突然开口。他说他要远行，他说他想看看深北方的天空的颜色，想去看看深北方漫天的飞雪，他想去他从未见过的深北方。
　　我逃离了时空的束缚，却改变不了命运。
　　在小芜离开以后，我仿佛又回到了在孤儿院的时间，宛如无人问津的陌上花，在开满浮云的天空下，花开，花谢，再花开，无限轮回，寂寞如一。于是，我每天幻想着，幻想深北方的天空会不会有流离的鬼马嬉戏着唱歌。
　　于是我开始想念小芜，在他离去后的每一天，我在日历上每天写下一个芜字，代表没有小芜的时间。
　　时间如指间细砂，从我手中不断流逝。我守望着天空，猜测小芜会在哪个古老的国度。突然想起有一天，婆婆笑靥灿烂如夏花，说，碎翎，你知道吗，布拉格广场上又下雪了。
　　又是很长的时间，小芜开始寄来各种各样的明信片。往往会是昨天还在荷兰一个不知名的小巷，今天便又会在巴黎圣母院边的破败小屋。每一天每一天，我都会用苍白的指间摩挲那些来自世界每一个角落的祝福。彼时，从指间渗入心中点点温暖，经久不息。
　　临近夏至的时候，开始有人陆续地进出CD店。空手而至，满载而归，不时有人会对着门举起照相机。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女孩子，指指店门，对身边的同伴说你知道么这是某某高中的那个长得像Jay的人开的。
　　我开始想小芜会不会不再回来了。于是我买进好多CD，充斥在房间每一个角落，然后整个房间弥漫了颓废的味道，亦真亦幻得如同孤儿院的轻烟。
　　我想，或许我终究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吧。
　　我开始撕下满墙满墙的海报，涂上混杂而凌乱的深蓝色颜料，又用浅浅的灰色涂抹了满墙的飞翔着的鬼马，它们游走，流浪，逃离任何束缚。
　　突然想起来，婆婆失去了我，便每日与一群行尸走肉为伴吧，那将会是如何的寂寞。我亦是很寂寞。但，我该如何回到孤儿院，回到婆婆身边？小巫与我不过是路人，婆婆，狼人朋友，孤儿院的同伴，那才是我生命中的一切。
　　CD店里的人开始慢慢减少，大概没有人会喜欢这样阴郁的环境。我却是每天守望天花板上的鬼马，像守侯着三界之外看不见的天空。
　　天空，是没有翅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