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罗歌》荒原姬

5、对峙 牢狱之中已

　　牢狱之中已经没有了青冉的气息，从蓝的守护者在死后是无法留下躯体的。血肉内脏以及珍贵的灵魂都将作为这种花最有力的养料而延续下去，来年的花季，便会如火烧般染红青空。唯有一袭青衣坠地，落下时与地面摩擦的轻响就是生命存在过的证明了。迟迦轻抚衣袍，良久无语。

　　“细光，将它留给你吧。”她终于起身了，感觉到身边有人的注视。男子轻轻道谢，接过衣袍，涌起了不易觉察的哀痛。他已年近四十，岁月在英俊的面容上虽留下了几道纹路却丝毫未折损他挺拔的身姿。“青冉，公主。”男人默默念着，仿佛失神般。

　　“她已经死了。告诉我，在长公主的身上，是否发生过什么事？不，是一定发生过什么事。”迟迦恢复了那种冷静地姿态，既然唯一牵挂着自己的人已离去，那么情感这种东西对于终身不得出嫁的，又无亲无故的她来说，甚是多余了吧。二十年的时间，这个背着剑的男子有着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沉默与坚毅。他深不可测的修为一直为父亲渴望却从不肯离开青冉半步，再加上一向很少开口装聋作哑般，也使得这个岛上的人们完全忽视了他。细光默默凝视曰罗，半晌开口道，“公主，收下它吧。将来或许能用得着。”冷漠的带刀侍卫起身离开，步子不稳。

　　迟迦闭眼默念起来，眼前景象在瞬间化为火海。“诸行无常，生死悲乐终究是浮光掠影。我的命运与你无异。”离开地牢，迎面看见了那个随商船而来的男子。刚想出手，却被他抢了话，“原来公主也有这样的癖好？将男人藏在地下慢慢享用。”

　　清脆的触碰声。一个巴掌甩在柴陵的脸颊上，他突然对上了一双暴怒中充斥着哀怨的眼睛。从未看到过这样诠释了如此多感情的眼神，是冰凉入骨的死绝，还有愤怒。“王族清白岂容你放肆，不知廉耻的小人。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女子的怒容使他微微吃惊，没有来得及在意脸上的疼痛，却不经意瞥到了她脸上的潮湿。

　　“你哭了？”收敛起嬉笑的表情，他问道。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时候仿佛褪去了浮躁，变得安静起来。迟迦停住脚步，她突然发现在这个岛上没有人敢真正的注视自己，没有人能够发现她的喜怒。年久了，便如同风华石像，再无表情。“不，你走吧。”依然回身离开，她没有与一个即将离开的外人说下去的必要。习惯如此。

　　商船的修葺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小岛因为这罕有的机会得以与外界接触。男女老少们连日来簇拥在海岸边，孜孜不倦地听船上的人讲述他们从未见过的西州大陆。商人口中美貌妖娆的美女与璀璨夺目的宝物使岛民们心旷神怡，即使没有离开这里的勇气能听一听也是好的罢。沽酒的中年汉子一身灰色布衣，目光精悍而锐利，他扯着自己天生响亮的嗓门在那里讲得绘声绘色，“你们可不知道啊，西州的帝都鸿泉，那可真是天上人间呐。酒香飘十里，夜晚无宵禁。任何一家风月楼馆走进去，指不定就碰上了哪位王爷哪个将军。我们那儿的姑娘可有豪气，看中了谁认定是如意郎君的，竟夜奔百里相随。我看这儿啊，也就那些花花草草的不错儿，”汉子说着就忘形起来，满面通红神情得意。却听得风声撕裂，来不及躲闪，箭矢已到了跟前。吓得顿时面色如土，心知死期将近，却不料被自家的少爷接下了箭。真是潇洒自如的身形，没有停滞犹疑，恰巧在接近眉心之时堪堪握住，只稍稍碰到了皮肤。既教训了不知好歹的下人，也算没有伤到性命。柴陵望向人群深处，正是一脸漠然的迟迦公主。张弓搭箭，几欲再射。少年张口大喊，“姑娘也太狠了，我手下只不过说话过分了些，你居然也想夺人性命。我们西州的公主个个温柔良善，可有见过你这样的？”迟迦更气，却不善言辞，话却也放得狠，“下次若再被我听见，就杀了你们祭花。你也一样，柴陵。”说罢转身便走，她不想扰乱自己平静的心。这群人不会停留太久，想得多了，只怕无法继续清修。红衣少年静静凝视她离去的身影，口中呢喃，真是倔强的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