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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消失的骨血 墟弥的死斗 听说国王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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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国王快挂了,才跨进门的众人赶紧冲了过去。
“真的是!!落主,您做了什么?”纳西姆惊恐的瞪着我。
懒得解释,饿得要死的我直接拉着迪修斯要吃的。
“这很像是落殿会干的事嘛!没什么好奇怪的。”亚瑟完全站在我这边。
“……还能救。主要是中毒很深,纳西姆,交给你了!”路西法翻翻那人眼皮,招呼身后的纳西姆。
“纳西姆,你这个制药高手这回是跟对啦!”
“亚瑟大人,请不要这样!会妨碍到我的工作……”
“路西法,亚瑟,有什么发现吗?”胡乱塞着蛋糕,我拉过眉头紧锁的路西法,急着想知道他那边是否有收获。
“从联盟出来,我直接去了城主府,仍然没有线索。亚瑟?”
“我从格尔萨一路网回来,什么也没捞到。猫腻还是在这里!阿古绿,你不是应该在墟弥陪着沃尔德?”
“本来是。”揉揉太阳穴,绿烦躁的开口:“但从赫图长老的报告里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圣堂的结界被打开过。”面对我的追问,绿脸色复杂。
“是蒙娜打开过。为了取东西。”路西法看看我,又转向绿:“这个我知道。”
“但不对,时间不对。蒙娜打开以后还被打开过一次!”
“或许也是蒙娜开的呢?”亚瑟握着下巴,瘪了瘪嘴:“这是没准的事儿。”
“不是蒙娜。”绿肯定的摇头,“我私下察访了很多人,本来只是怕挂万漏一,但结果真的有问题。所有人的证词都表明,结界第二次被打开时,蒙娜就在墟弥但并没进过圣堂。”
“如果蒙娜当时不在墟弥,就有使用法阵直接进圣堂进行再次开启的可能,但她既然在,就不可能动用法阵进圣堂。而圣堂里存放重要东西的守护结界,只有在位的王才能打开……那个时候沃尔德在哪儿?”亚瑟死死盯着绿,银色瞳孔蒙上了冰霜。
“他滞留在萨尔古慈。”
“等等!结界第二次被打开是在什么时候?”路西法突然出声发问。
“就在蒙娜用法阵匆匆来过昱城之后。”
那个时间……不就是沃尔德突然失踪的前后?飞快看向路西法,他也正看向我。
蒙娜送出礼物后赶来了萨尔古慈,然后独自回到墟弥,之后结界再次被打开,差不多时间里沃尔德失踪,接着就是蒙娜最后一次来萨尔古慈,并在和沃尔德回墟弥时死亡。
“蒙娜最后一次,是只身来的?”亚瑟紧紧皱着眉。
“不。”路西法摇摇头似乎在出神,“一直都有护卫跟随。”
……
一阵沉默过后,路西法看着亚瑟:“你和绿回墟弥。绿,这件事不要再和任何人说起。我是说,任何人!”
亚瑟点点头,拍拍绿抬脚就走。
“落儿……”
“尸体。”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重要的还是尸体!”
“纳西姆,还要多久?”
“恐怕要等到晚上,王!”
现在就是人质起作用的时候。就算和整个萨尔古慈为敌,也要把她的骨血挖出来!
靠着墙壁昏昏沉沉睡过去,梦里全是蒙娜冰蓝的眼瞳。她美丽的银色长发在风里飞舞,温暖的指尖抚过我的眼睛和发稍,紧紧拥着我的身子突然就冒出汩汩鲜血来……
“……醒醒……落儿!”睁开眼,路西法的脸模糊不清。“落儿不哭!别哭!”
紧紧揽着他的脖子,眼泪怎么也停不住。从知道噩耗开始,我的心就一直绷着,身体也不断的忙碌着。置办丧事、搜寻线索……那股尖锐的刺痛顶在胸口,就快让我窒息了!现在被他圈在温暖的怀里,早先被震惊和仇恨冲撞到麻木的心,才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
“王,他醒了。”纳西姆垂首立在门边,轻声打断这片刻放纵。
“意识清醒吗?”擦干眼泪。蒙娜还等着我帮她找到被抢走的骨血。
“是的!萨尔王的身体很强壮,现在已经清醒,也脱离了生命危险。”
客房里,被我抓来的人质靠在床上,从我们聚在店里谈话起就主动回避的迪修斯,正在给他喂食药水。
“喂,萨尔古慈的!”
“你可以叫我子勿。”他冲我点点头,带着我在他脖子上留下的五个血窟窿,说话显得有些困难,整个人因为毒气的关系肿得不象话。
“萨尔王,我需要知道这个海港处理异族尸骨的方法。避开联盟不谈。”路西法握住我的手,沉声问话。
“阿古夏的王者,长久以来,这是我们首次见面。”
“身为王族,你们早就通过禁术延长了生命,要客套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
“火族的精灵性子都这么匆忙吗?”
“你说不说!”不耐烦听他磨牙,一把揪起他衣领,“三十秒内给我满意的答案!”
“魔物?居然能和火精灵连手……如今的怪事还真多。”
“萨尔王!我的妻子,脾气不大好。请你抓紧时间。”
“……有的。其他方法是有的。”他猛咳一阵喘着粗气,“丧葬人。丧葬人是最后的线索。”
“怎么找?”
“我和你们一起去。丧葬人的驻地必须由王族掌控……”
必须由王族掌控!又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有繁华就有贫苦,光彩和喧嚣的背面就是阴暗潮湿、脏乱丑陋。不分黑夜白天总是晦暗不明的角落,泡沫城市赤裸裸的真实。庞大的种群,掩也掩不住的腐化恶臭。
一身黑衣乘夜踏过积水的窄巷,经过路旁随意倒卧的醉汉、尸体、残缺的稚童,垂暮的老者;拐角的地方、菲薄的墙壁那端,传来模糊的呻吟、压抑的哭喊、病态的呢喃。妓女、流氓、小偷、嗜药成瘾的浪荡子。蒙娜,她不该躺在这样的地方。
一道道隐蔽的门被敲开,一张张诡异的面目魑魅一样出现。又一个满口黄牙老得辨不出男女的人收了金币,却没有售出期望中的回答。但这是探访丧葬人的规矩,不管找不找得到想要的答案,丰厚的扣门金不能少。
“还剩几个?”
“还有三个……”
人质艰难的喘息,像淋过雨一样满身大汗,脖颈上狼狈的裹满绷带,湿透的布条渗出血污,肿胀的脸死白泛青……
“休息一下吧。”
路西法睃我一眼,拐向对街。人质先生惊讶的盯着我看。
“这里能晒到太阳,过来坐。”扶过摇摇欲坠的病号,眯眼望着头上又一次亮起来的狭小蓝天。一样的蔚蓝色,从这么局促的地方看,耀眼到让人晕眩。
“为什么一定要找赫岚王的尸体?”
“你呢,作为这里的国王,为什么一定要察访蒙娜的死因?”
“……”人质深深叹口气:“你是指——这里的王?”
“难道你只要好看的那部分?”
“呵呵……好看的……我想留着,不想被戳破。”
“她不该躺在这样的地方。我的蒙娜,不能被丢在这样的地方!”
“……”
“打听不到什么。走吧,剩下的丧葬人看来是唯一的出路了。”路西法转完一圈回来,架起人质继续在蛛网一样繁杂的巷子里找那些不断迁移的活死人。
“找什么?”腐臭的气味从门逢里涌出来,熏得人五脏翻搅。
“残缺的异族女尸。”生与死,对峙的两岸,黄澄澄一柱金币,唯一的色彩。
“残缺的多了。自己翻,金币加两柱。”
丧葬人手上擎的烛火好象随时会咽气一样危险的抖动,不断晃动的阴影瘴气一样扑来散去,穿过狭窄昏暗的房间,通向地下的石阶腐朽又狭窄,只能侧身行走,粗硬滑脚的沙石硌在脚面下,总让我感觉有只冰冷的手在挠着后脊梁。幽幽的通道倾斜着朝下延伸,好似直通地心永远也走不到头。
“找吧。动作快点。”尽头处猛的一个直角拐弯,丧葬人嘶哑尖利的破嗓断弦一样拉响,我太阳穴狠狠一抽,真想直接把爪子贯进那袭脏到看不出纹理的袍子里!
宽大的地窖只有一盏如豆小灯悬在壁角,长方形的石窖被掏出了一个方形大坑,坑里的地面上以及靠着坑壁支起的架子上,都堆满起伏的形状,覆盖着深灰色蓬布。两眼血红的老鼠凶恶的瞪着打扰它进餐的来客,肥硕的个头,皮毛被血膏滋养得油亮,一条条粗短的白色物体迟缓的蠕动,不时从蓬布边角滚落出来。敛气屏息,那种蛆虫腻在肉酱里翻滚的声音黏黏的梭进耳朵里……冷战一波波滚过背脊。
“有特别的骨血被收进来吗?”
“特别的?”陈旧泛青的紫色面具转过来,凿在眼睛位置的黑洞瞄着路西法:“特别的能放在这里?”
“带我们去查你最近收的头等货,要多少马上加给你。”人质转身就要走。
“等等!”张开手拦住踱到面前的丧葬人,我觉得奇怪:“其他丧葬人都不收普通货色,你这里怎么囤积这么多?”
“因为我还没有老到被允许频繁搬家的地步,而且,上面不让把这个地窖空下来。”她瞟着微光下看来像只僵尸的人质,怪声哼笑:“所以,就把异族垃圾都倒到我这里了么!”
“走吧,去看看那些特别的残尸。还剩下两个要查访。”路西法拉住我想把我带上去,但是……
“目前收容普通尸骨的就只有你?”
“恩。”
“什么样的会被划进普通范畴?”
“所有捞不到好处的肥料。”
“落儿?!”路西法惊讶的看着我跳进尸堆,连忙跨步伸手,但还是没能拉住,只好跟着跳了下来:“你别这样!”
他以为我受不了毫无结果的排查终于发疯,但我却突然想到,这是一个极大的盲点,我们一直认为尸体被抢走是因为还有价值,在联盟里寻找无果后,转而寄希望于丧葬人手上的特别尸骨,但特别的尸骨一定抢手,抢手货一定会有消息流出,否则怎么抬价怎么交易?既然外面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也没有被联盟收纳,那么很可能,蒙娜的尸骨即不能被世人发现,也没有被划入有价值的范围!
挣脱路西法的手,一把掀开恶臭的蓬布。满地浓腻的酱水几乎没过脚背,被惊扰的硕鼠飞快窜出,血红的小眼睛在黑暗里划成道道红线,沾在布上的尸虫劈啪掉落,四散爬动,被糟蹋的尸骨千疮百孔,每一个孔洞里都挤满蛆虫。
努力忽视让人窒息的味道,忍着腾起的污浊气体对双眼和皮肤的刺痛,瞠大眼睛仔细看过每一张脸。心里不断重复:这算什么!连战鬼的血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腐蚀剂能强的过它!
路西法呆了呆,也蹚过来掀起了另一头的蓬布。人质看傻了眼,杵在坑边站成一尊石像。
一排,再一排……我头昏脑涨!视线愈加模糊……
就在撇下手里不知第几张潮湿黏腻的油布后,突然觉得心头一震,脑袋还没完全反映过来,双脚已经自动转了回来。
死死盯住那一绺被尸水浸透的微卷银发。
心里一片空白。
机械的抹上那张脸。
不停的清除着那上面附着的东西。
直到双手被另一双手捉住……
我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丧葬人,给我最好的棺木。”
酒馆门顶上的铜铃‘叮当’一动,迪修斯平淡的声音响起。
“欢迎光临……本店今天休整,请下次再来。抱歉,酒水我请。”
桌椅移动,抱怨声渐渐安静。迪修斯仍然收拾着柜台里的酒水,楼梯上一条红裙飞旋而过,带出一朵繁花开了又谢。小扣凑过来看着我。
走到路西法身边,注视着桌上的法阵,亚瑟的脸浮现在幽蓝的光影里。
“墟弥情况如何?”
“绿在处理后续事宜。长老们在万刃台。沃尔德即将继任。要阻止吗?”
“不!你别逞强动手!让他即位。”
蒙娜,我们现在就回家。
万里高空,艳阳当头。数着黑色羽翼拍动的次数,疾风一样掠向异世的城。
“回来了?”亚瑟从镶嵌了翅膀图案的平台边跳起来,看向我背后。“通报?”
“没有必要。”张手,漆黑雾气在掌心翻涌,周围空气瞬间冻结,纯黑无光的阔刃点向朗朗虚空:“主人回家哪需要通报!”
斩下去!黑色魔力直直撞上墟弥结界,罡风飞卷,白色灵力里闪动着淡淡蓝色光晕,黑色雾气里窜过条条幽蓝电闪,相持撕咬,胶着纠缠。一条火龙咆哮而至,凶悍的凿进两股力量之间,轰然一声巨响,黑雾弥漫火光冲天,风族看不见的大门就此坍塌。
“走吧。”他拉住我的手,十指紧紧交扣,稳稳踏进凭空挺立的城邦。
“站住!你们好大的胆子,藐视我风族如今无人吗?”蓝衣银弓,轻甲薄胄,蒙娜,这是你以之为傲的军队。
“风族的确是无人了,王死得不明不白,尸骨还没找全,大家就在忙着扶植新靠山,哪里找得到半条人的影子!”
“碧落!赫岚王待你胜过手足,你居然强行破门,现在还敢言语侮辱……”
“门?风族的大门早塌了!”贴在瞠目结舌的卫队长鼻尖,好笑的看着他难以置信的表情。“舒服日子过久了,我不介意让你们回忆回忆魔物的速度和凶残程度!”
一脚踹上他胸口,听见肋骨清脆的断裂声,碎骨‘噗’一声扎进心脏,脚面陷进他胸腔里,温热的血溅到我脸上,瞬间变冷。“与王同行未尽职守者,死!”
长刀挥出,劐开高壮近侍的头颅。“长伴王侧真假不辨者,死!”
甩臂伸爪,一把扯出副队长咽喉。“王陷绝境不能追随者,死!”
“你们也该死。有羞耻心的赶紧自绝,别脏了我的刀。”横刀点向尤自呆立的众人,瞟一眼已经摄住了翔鹰的亚瑟。
“交给我。”红莲乍起,席卷向醒过神飞扑上来的卫队,路西法宽阔的背挡在了面前。
“阿古夏王,风火两族世代交好,你要为了一个魔物毁掉盟友关系吗?”
“落儿说得对,你们的确该死。想活命的,都给我退开!”
面对火力全开的火龙、杀红了眼的魔物、和出手狠辣的亚瑟,先行赶到的卫队片刻全灭。
万刃台边人头涌动,族人都聚集在一起,关注着虚谷中心凭空而立的身影。
“这么快就继任族长啦?沃尔德,你真是急性子呢!”
“小落?!”负手站在前排的绿瞠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冲过来拍着我的头发和衣襟,“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这么狼狈!你……你掉进粪坑里了?”
“好臭!”
“什么味道……”
“真恶心……”
精灵们迅速退出一个大大的圆圈,把我和路西法围在中间。亚瑟踱过来,抬手摘下我鬓发上挂着的蛆虫,垂眼沉默不语。
“怎么了?不过来招呼招呼老朋友?”
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银发少年。那肖似蒙娜的背影。微卷的银发。
“看来你还不足以驾驭脚下的力量嘛!她站在这里的时候,这匹野兽可是乖顺得很呢。”笑望一眼深谷里仍然在盘旋冲撞的飓风,尖利的呼啸撩动他白色衣角。
“不屑接待魔物,自己的亲姐姐回来了,总该正眼看看吧。”
“……”
“……是在说族长?”
“王回来了?”
“……是王……”
轰然而起的议论声里,少年僵直的背影终于慢慢转了过来。
不可否认,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去看眼前细瘦高挑的少年。和蒙娜一般的微卷银发,和蒙娜一般的冰蓝眼珠,和蒙娜一般弧度漂亮的薄唇,和蒙娜一般的淡棕色眉尾,和蒙娜一般挺括的鼻,和蒙娜一般秀美的脸……
和蒙娜一般……
“你是在看我么?你看的,是我么?”
那双眼却埋着阴鸷和疯狂。
“看在眼里的终于是我了么!”
那张唇却挑着嘲讽和恶毒。
“所以你杀了她。”
“她该死。”
“她是自小伴你的姐姐!”
“她该死!”
“你是想说我风族的王自相残杀?你可要考虑清楚说这话的后果!”
啊,是这个男人。时常在街市里端着一杯沁凉蜜瓜汁,周旋在女孩儿身边。
银甲雪衣,原来是大祭司。
轻轻放下扶在手上那具精致的暗花玄铁馆。椭圆鸽血石嵌在边角,簇拥着蓝水晶拼接出的优雅螺旋纹。
小心推开棺盖:“记得把礼堂里那部分移过来。你们那副金棺俗死了!”
“……这是……”祭司的眼睛就快脱窗。
沃尔德吊起嘴角盯住我,眼光冰冷潮湿,像食腐动物的长舌。
“这招式只有王族的人能用。”抚上蒙娜残缺的脸上密集到让人难以置信的裂口,道道深可见骨。“除了非常近距离的螺旋风刃,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造成这样的伤害。也亏了是蒙娜!要是换别人,连渣都剩不下。”
“少主!?”
“少主?”眼光钢刀一样刮着双眼充血的大祭司,沃尔德阴狠环视:“你们不要搞错了,我才是正统的王血!那个女人,不过是旁支的贱人生出的贱种!你们口口声声称谁为王?”
“你!……你怎么敢!”
“哈哈哈哈!不敢?我今日继任,你们都敢尊他人为王,我为什么不敢!”那双冰蓝眼眸残虐嗜血,“要不是父王早逝,凭她也想沾染王坐?”
“王的力量在你之上!”
“没错!赫岚的姓氏从没有一刻为我而设!那个女人,霸着我的姓氏、我的生活、我的血统、我的王座!装摸做样,虚情假意!说什么辅佐我?说什么希望我早日继任王座?明明嚣张跋扈,明明不把我放在眼里!正统王血,居然要在贱种的阴影里苟活!本该属于我的力量,居然在那个下贱女人手里俯首称臣……”变形的脸癫狂的逼视过来,“她早就该死了!!”
“王她……她一直在为你……”
“你闭嘴!你们都是一丘之貉。王?我才是王!那个女人,不过是个背叛者!她!”气势汹汹的手指直直点向我:“她是什么东西!你们都瞎了吗?圣堂里的金匣早就被那个叛徒交给魔物了!还有你!”鄙夷的瞥向路西法:“为了你的心头肉,要满足那个利欲熏心的花痴女人,花了不少心思吧?”
“住口!你!住口!”
我不准你侮辱她!那个满脸怜爱说起她可爱幼弟的蒙娜,一直担心他不能承担族务的蒙娜,心疼羞涩少年太过孤单的蒙娜,走到哪里都要把他带在身边的蒙娜,一夜又一夜筹划着继任典礼的蒙娜,满心期待他修习能有成果的蒙娜,悄悄告诉我,希望继任后的弟弟会去草原看她的蒙娜……谁都可以用任何理由伤害她……
“沃尔德,只有你不可以!”
“我不可以?我才是最有资格手刃她的人!”银弓架住长刀,沃尔德凑在我耳边呢喃:“这是我赏赐给背叛者的最高荣誉。”
“不许你侮辱她!”对着那张癫狂变形的脸狠狠砍下去,怒火在胸口翻腾:“谁是同谋?你潜回来确认圣物不在以后,和谁同谋杀了她?”
“需要和谁同谋!”他挥舞长弓跃上高空,密集的箭雨扑面钉下来,歇斯底里的笑声在那一头响起:“那个女人,临死还一脸的意外,真是蠢死了!只需要站到她旁边,丢出我最强的杀招就可以了!”
“蒙娜早在最后一次到达萨尔古慈时就死了!为了掩盖这明显的伤痕,和你演出刺客戏码,故意行刺争夺骨血的是谁?假扮蒙娜骗过了那么多人的又是谁?”
“谁?啊?我没说过吗?是魔物啊,刺客就是魔物啊。风族的精灵们!都听着!蒙娜背叛风族私通魔物已被我剿杀!行刺的正是这个火族包庇的魔物!还不抓住她!”
混乱中,‘魔物’、‘行刺’这两个敏感词瞬间刺激了整个风族的神经,原先议论纷纷摸不着头绪的精灵们迅速包围过来。
“落殿你继续!这里有我。”亚瑟靠到我背后,挡下所有攻击。
“不要勉强!”路西法截住了左边的卫队。
万刃台前只剩我和沃尔德对峙。看了看我手上的长刀,他转向呆立在玄铁棺旁的绿。
“绿,你大哥被魅惑难道你也不清醒?还不杀了这个淫乱火族的妖女!”
“是你杀了她!你真的杀了蒙娜姐!”
“我说了,是肃清叛徒!”
“沃尔德——!”
“绿!留下他的喉咙!”眼看绿燃成一根火柱,不顾一切飞扑上去,我有些担心他急怒之下失手被沃尔德暗算,待到追上他,看到来不及溢出眼眶就被烈火蒸干的眼泪,我没法开口叫他冷静,我自己心里也翻腾着浇不灭的杀机!
但这背后的猫腻还没吊出来,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伪造出假蒙娜,并且混在近侍的眼皮底下,直到假货‘孤身追击遇袭死亡’,这样有效迅速的应变和手段,那群帮凶的背景绝对不简单,而且,点燃沃尔德这颗炸弹的正是这些家伙。必须把他们揪出来!
“看来你的同谋并没在保护你嘛!”挡开卷到绿背后的罡风,我死死盯着沃尔德的表情,“尸骨被我找到可以说是偶然,但本来,可以处理得更干净!”
“那又怎样,我不过也是利用他们而已。”他的表情很是轻蔑。
“他们是谁?!”
“当然是袭击车队的魔物,你的同族!”
“魔物没有首领!藏在背后的是谁?”所谓偷袭的魔物不过是枪头而已。
“哼!哈哈哈哈……是你啊!他的目标是你!说到底,是你的价值杀了蒙娜!”
“……看来,留你没用了。”
合身扑上去,配合绿的攻击,长刀呼啸削出,暗蓝赤红冰火两重攻击兜头罩下去。沃尔德的继任仪式已经完成,现在缩身在墟谷里,脚下有风族源源不绝的至纯灵力任他挥霍,攻击起来异常艰难。剧烈的罡风几乎把所有的攻击隔阻在外,那柄银弓里奔射出的利箭更是势不可挡,不断炸起的巨大冲击力填满整个凹谷,铰肉机一样。
几波风刃盘铰过后,我和绿已经伤痕累累,满身都是入骨的刀口。连日的疲惫,不断流失的血液,眼前渐渐模糊……
恍惚间又看见,她优雅立在虚空之上,脚下奔涌的灵力瞬间平息,稳定的手指,晴空尽头开放一朵巨大白莲……你知道墟弥通到哪里吗?墟弥……连通着水无川。
水无川。
在脑中最隐秘的地方,回响着澎湃的潮水声。
黑暗里有微光在闪动,像滑过暗夜的水痕。
把幽蓝的火顺着那缝隙投进去,庞大又熟悉的震动迎面扑来,泉涌而出。
被冰寒彻骨的水流冲上半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惊讶的发现,脚下深陷的凹谷里源源不绝喷涌出许多巨大的水注。管不了那么多,利用剩余魔力筑起无数道厚实冰墙,飞快朝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冲去。
他还白衣胜雪,他还完好无损!
锐利无匹的风刃铺天盖地,在整个凹谷里回旋。怪不得叫万刃台!
冰墙、水幕、透明风刃。不断的崩散,不断的凝结,水雾弥漫,冰屑满天,呛到肺里像活吞了一窝蚂蚁。巨大的透明圆弧从浓密到看不清对面的白雾里鼓突出来,削掉我的耳尖之后,竟然直接冲出了环形凹谷之外!白茫茫一片里传来凄厉的惨叫。沃尔德,他竟然为了加大攻击范围打开了结界,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族人……他已经疯了!
无差别的疯狂攻击持续放出,宽大得找不到边际的风刃似乎能辨认异族的气息,死死咬住不放,白雾外的惨叫一波接一波随着我的躲闪响起。不知道绿怎么样?亚瑟和路西法都在外围,为了我后方的安全背对着全部凶险……拼命张口喘息,拖着疯狗一样咬过来的风刃冲到边界,再沿着边沿飞快朝里行进,一路劈开冰墙和水柱,心里不断默念:螺旋!螺旋纹路!
终于,破开一堵厚实的冰墙之后,沃尔德惊骇的脸出现在眼前。
“呵!永别了沃尔德!”
急速下沉,死死盯住那袭被风刃贯穿的白衣。
喷溅的鲜红撞上脸庞,温热,下一秒,冻结成冰。
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温暖,熄灭得那样仓促。
沃尔德,在你挥出的风刃里,我嗅到失控的气息。
风之灵选择的,从来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