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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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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将程倩溪叫过来,跟她说话。
他说镇子前些日子,三里路那边儿刚挖了一个巨大的塘子,里边儿的水可清澈了。
还有几个卖金鱼、卖乌龟的小商贩,孩子们都喜欢去那儿玩。
他说下午的时候,要带上程倩溪一块儿去玩。
程倩溪答应了,想着去玩之前,先把作业给尽快写完了,所以就叫爷爷先去午休一下。
程倩溪坐在房间里的书桌上写作业,而老爷子就躺在一墙之隔的外边儿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午休,阳光暖暖的,使得人顿觉得睡意绵绵。
“倩溪倩溪……”
一阵苍老虚弱的声音传到程倩溪的耳旁。
程倩溪还以为是老爷子醒了,于是就出门轻轻的走到爷爷的旁边看着。
老爷子还躺在椅子上睡着,摇椅轻轻的摇着,眼睛都还没睁开。
——应该是还没醒呢。
也是,才睡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就醒了呢?
程倩溪这样想着,也没把老爷子给叫起来,只当他还在说梦话呢。
于是便回房间继续写作业,想着赶紧把剩下的作业给写完,然后就陪着老爷子去塘子那儿玩。
门外又传来几声“倩溪倩溪——”
程倩溪这次没有继续理会,过了一会儿后,那声音就慢慢消停了。
大约过了又半个钟头后,程倩溪想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作业,打算下午回来的时候再继续写。
收拾好东西后,便出了房门。
大门外的摇椅,轻轻的摇晃着,阳光洒了下来,但是摇椅上的人影却不见了。
程倩溪皱着眉头,在院中大声的叫了一两声。
“爷爷——”
没有人回应。
程倩溪就只好在老房子底下,用手作喇叭状,朝楼上的窗户喊了一两声,也没人应。
“咦?爷爷呢?”程倩溪疑惑的自言自语。
见着护工刘阿姨从大门进来,于是赶紧叫住她。
“刘阿姨,你看见爷爷去哪儿了吗?”
刘阿姨用有些尖细的声音说道:“啊?我刚去那边晒完被子过来的呀,我没见着你爷爷啊——”
爷爷对护工保姆宽厚,只是叫她们洗衣服做饭而已,很少让她们跟着自己。
程倩溪有些急了,问道:“那他能去哪儿啊?”
爷爷就算是能够用拐杖走路,但总归是不太方便的。
程倩溪就只好跑去问问周边的邻居,可大中午的时候,邻居们都在屋内午休,谁也没有出来溜达,都说没看见。
程倩溪听此话,心里有些沉了,又回到自己的屋里,一个一个的房间找
——爷爷不在。
自己一边和刘阿姨在附近找人,一边向爸妈打电话。
心里惴惴不安的,感觉整个人被绑着石头,沉下海里去,听着铃声慢慢停下,对面传出声音。
——“喂?”
程倩溪都快握不住手机了,声音颤抖着,带有一丝哭腔。
“爸,爷爷不见了——”
………………
墓园里,现在已经九点了,爷爷的墓前已经被堆满了鲜花与水果,墓碑被擦拭的很干净。
程倩溪已经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手脚被冻得冰冷,但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程倩溪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气,液化成雾状慢慢消散。
鼻子通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难受的。
程倩溪艰难的慢慢蹲下来,颤抖的手抚上墓碑。
“爷爷,倩溪来看你了——”
然后突然有点不知所措,眼中慢慢洇出泪水,带着些不能自已的哭腔。
“爷爷,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该这样的……”
小声的抽泣在墓园里轻轻游走,带着些努力的压抑。
“我不该这么久都不来看您的……”
“对不起……”
………………
最后临近闭园时间的时候,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女孩跪在一座墓碑前,双手抚地,重重地向地面磕了三个响头。
在寒风夹杂的呼声中依旧能听到的闷响声——
黑暗中丝丝路灯光像是在指引未到家的人,带着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
二零零八年,程老爷子死于车祸。
肇事的货车司机说是老人家突然跑到马路中央,没有立刻注意到而造成事故。
——明明腿脚不好的人怎么会跑得那么快?
刘阿姨说老爷子最近总是健忘,医生说很有可能是阿兹海默症的前兆——
或许那年的中午,老人做梦,梦见自己带着小孙女去池塘子那儿玩去了。
醒来之后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以为自己将小孙女落在那儿了,于是想着早些赶去接她。
过马路的时候,也想着,早些去接她,接她回家——
马路的对面是三里路,三里路那儿刚挖了一个巨大的塘子,里面的水可清澈,那儿还有卖小金鱼的——
………………
程倩溪自从爷爷去世后,除了第一年来看过他之后,之后就再也不敢来了。
不敢,是真的不敢。
这件事儿是程父愧疚一辈子的,也是程倩溪愧疚一辈子的,她不敢面对爷爷,不想回忆过去。
父母都不懂她,也是,平常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人,骨子里藏的悲伤如何能看到?
换谁都不能理解她这样是为什么,只会说,哎呀,你别想那么多,这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
诚如像程倩溪一样高傲的人,也有自己胆小到不敢触摸的事儿。
她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可她宁愿一直背负这样的骂名,也不敢去看看爷爷。
——直到那天晚上,秦矜叫她记住。
哦,她这才明白了,自己这些年的逃避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想悄悄的忘记,是想不负任何代价的、卑劣的忘记!
自己怎么敢的啊?
这些年来,一直不敢说这件事儿,不就是想要伪装起来,想要厚颜无耻的忘记这件事儿吗?
程倩溪突然觉得自己从来都不是那个自信张扬的自己,只是在用这些光鲜亮丽的外表包裹着自己的肮脏、怯懦、愚蠢的灵魂——
她错了,这些年来她都错了——
她要重新开始,将这些牢牢记住,永远记住——
………………
早上,秦矜起床洗漱上班,像往常一样的。
结果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见着霍泯正双手抱臂,懒懒的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地板。
霍泯感受到秦矜出来,眯眼抬头看向她的脸。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今天霍泯的眉眼让人感觉到很温柔。
秦矜淡淡的看了一眼他,也没说什么,打算从他的身边绕过。
没想到霍泯轻轻的拉住了她撸起袖子的手腕,用带着些暗哑的声音说道:“在客厅等我一下。”
然后便松开了手,进去洗手间,正打算关门的时候,见着秦矜还傻傻的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