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夜 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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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之后顺平送千良夜回家。
距离并不远，千良夜住的狭窄公寓就在居民区大概两百米的地方。路上安静极了，月亮只有淡淡的一丝，路灯也昏暗。
“千良夜……同学。”
吉野顺平看上去有些忐忑，支支吾吾的好久也没说出什么来。
“嗯？怎么了，想说什么呢顺平？”
千良夜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他停下了，于是转身看着他，伸手压住被风吹起的裙角，于是不加束缚的长发便顺着风扬了起来。
“你身边……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少年拘谨的组织着措辞，有些头痛如何表达自己所看到的——在她的身边，有个高大的，穿着奇怪僧衣的男人正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冲着他露出一个恶劣又怂恿的笑。
“那可多了去了，我现在户籍还挂在孤儿院，比如说每年都有图谋不轨的人想领养我。”
“不是这种……！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我的意思是……诸如《十〇号星期五》啊，或者《猛〇街》之类的，呃……那种超自然的吧。”
大概是说到他熟悉的领域了，那份忐忑褪去，对朋友的担心涌了上来：
“我觉得你可能……撞到什么了。”他甚至不太敢说出「你身边有个人」这种话，只是小心翼翼的，似乎想趁着那个「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千良夜拽过来。
“咦……就这点事儿啊，我还以为你要告白呢……”千良夜十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然后裂开嘴巴向他展示了一个精神分裂的笑（学习自弗〇迪），故意哑着嗓子嘎嘎两声：
“既然被你发现了，嘎嘎，那么你也别想逃了！”
但是这种怪模怪样几乎只维持了一瞬，随即她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怎么样，是不是和弗〇迪一模一样？我学了好久呢！……唔，真的看得见啊？道满，你没有故意让他看见对吧？”千良夜敷衍的开了个玩笑，然后拽住身后的道满左挪、右挪。黑发的少年已经完全失去了那种紧张感，麻木的将视线停留在乖乖任由她牵扯的人身上。
“贫僧可不喜欢做这种事……”“可是你看上去就是那种恶趣味的人欸……”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不要再吵了！！！”
“是和尚！”“是最伟大的阴阳师罗刹王·骷髅乌帽子芦屋道满！”
“给我一个稳定的答案啊！”
尴尬与深夜的惊悚气氛被接二连三的吐槽冲散，千良夜手欠的扒拉着道满垂下来的袖子，做出展示的动作：
“大概就是我多了一个不能合法登记的监护人，但是实质安全得到了保障……嗯，然后，阴阳师是实际存在的，鬼和妖怪也是，所以顺平可以开心一下……？嗯……其实刚刚是有用障眼法的，顺平能看到大概是因为顺平你灵感很强吧？”千良夜眨眨眼：
“所以以后说不定会看到孤魂野鬼或者妖怪之类的东西哦~”
“那我才要开心吧？”完全放下心来的顺平彻底忽略了自己那可怜的来源不明的危机感，轻松的和朋友聊起自己的爱好来：
“但是规则我是知道的，就算看到了，也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能看……”
话说了一半，他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起来。现在的场景可太有世界奇妙物语的气息了——熟悉的朋友和突兀出现的陌生人——
“唔……终于意识到了呢，少年，哈哈哈呵呵……”
吉野顺平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的朋友和他告别后回了家，而他则溜达着走回家，还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橘子汁。
“您可真是坏心眼，那少年明明很喜欢这边的世界——”
“不，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这样今天的事就只是一个不幸的事故。”千良夜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然后毫不客气的把道满垂在一边的袖子围在肩上：
“而且我是在保护你岌岌可危的尊严，道——满——”
“哈……？”
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扭曲的古怪表情，很显然光是这句话听上去已经触碰到他岌岌可危的尊严了。
“如果你想被他24小时骚扰询问你每天吃几碗饭上不上厕所画多少符练习多少次痛骂晴……”
“谁会练习那种东西啊！”果然，只要提起那个人，哪怕是名字也会让这家伙的智商从正常偏高变成负数，从高规格反派变成呲牙猫小学生。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要不你背我回去吧？”
“贫僧知道了……不过比起背着这种对于您来说不安全的姿态，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吧？”
放弃了纠结这件事的道满重新恢复成平时完全不安好心的样子，轻而易举的把相差几乎五十公分的少女放在手臂上拢进怀里。
“咦……？上面的空气也没有格外新鲜嘛。”
海拔骤然升高并没有让千良夜慌乱多久，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并舒舒服服的靠在这人肩上，转脸埋进了白色的像猫毛一样蓬松的头发里。
千良夜住着的公寓并不大，起居室与卧房是共用的八叠大小，铺着榻榻米，简单的摆着张小方几和两个茶褐的坐垫，被褥大概是在墙边的衣柜里。窗帘后面遮着一张侧拉玻璃门，外间三平米的开放小阳台显得格外局促——房间的主人还在那里摆了一只看起来挺大的花盆，生着一株开粉色花朵的灌木。厨房紧贴着浴室，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六个平方大小，中间的墙壁只是块小板，约莫是公寓统一装修硬加上的。
阳台的地方规规整整的摆着一双木屐，看大小明显属于住在这里的少女。千良夜把窗帘和推拉门都打开通风，然后才转身去浴室里开热水器，又转头去厨房烧水。那花生的妍丽，色型都像是美人桃，叶片却细长似竹，被夜风吹的摇曳，纠缠着一丝淡香。
“嗯？你在看阿桃？那个是从孤儿院挖来的，我一开始以为是什么草，养了一阵发现原来是木本的，还开花，挺漂亮的。”
“拘那夷……由天竺传入大唐，再和货品一起入平安京…可是剧毒呢。”
“现在叫夹竹桃，已经不算名贵物种了哦？都不用处理，生采就能用，见效快，而且几乎和心脏麻痹的死法一模一样…我养来自尽用的。”
相当不中听的话，连道满听了都会皱起眉头的程度。
“唔……开玩笑的啦。阿桃可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用朋友来自杀啊。”千良夜笑着把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抹过去了，然后在厨房里尖锐的水鸣声里跑去关火，从柜子里找了茶杯泡好茶端到小几上放好，从衣柜一侧翻出来一盏带夹子的小台灯夹在小几边缘，而后打开书包翻出书本作业来写。
“虽然发生了这种事学校大概要停课一阵子，但是我想也停不了太久，所以先把这些东西写完，嗯……那些家伙就算恢复理智大概也得进少管所……至于伊藤翔太……好吧，我觉得他那样就在医院过一辈子也挺不错的…早知道摸他钱包了……”
少女一边不假思索的下笔刷刷的写着，一边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对话。纸灯罩里的老式灯泡泛着昏黄，被风吹过就轻轻的晃起来，像一盏不会响的风铃。
“您是——觉得很寂寞吗？”
道满在小几旁坐下，捧起那个看上去很新，几乎没有什么使用痕迹的茶杯，状似无意的开口。把植物当做朋友，簇新的茶杯，以及空空荡荡的房间。这狭窄的房间除了生活一应外连些活泼的装饰都没有，除却窗外的一株花木外，再无其他。
“你怎么会这么想？”千良夜本能似的自言自语停止了，她从题海里抬起头，隔着茶杯升起那一层袅袅水雾看着与和风屋十分相称的人。
“您不装饰屋子，也不待客，活的像好似行将就木的……”
“就不能是我太穷了吗？”不等他把后面的字说出来就被打断了，千良夜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抚着胸口：
“我只是个孤儿，不要用普通人的要求来要求我啊！而且就不能是我比较喜欢极简和风崇尚断舍离吗！！！”
“……您一直在自言自语呢。”道满丝毫没觉得被打断思路，好整以暇的拢了拢袖子：
“大概不管这里有没有贫僧，您都会习惯性的自言自语吧。”
“……随你怎么想。”想不出什么其他理由又或者，她只是默认了那种「觉得寂寞」的说法，沉默下去了。
一叠万円纸币被递过来，挡住了桌上堆叠的书本与作业纸。
“因为您的表情实在太让人在意了，贫僧忍不住做了一点小小的恶事。”道满的表情永远都是似笑非笑的，这会儿看起来似乎有点得意。
“安心，这不是全部，贫僧也只拿了这些纸币……其他的东西一概还在原处。”
糟糕，太糟糕了，自己的鼠辈思维都影响到阴阳师身上了，跟自己相处几个小时竟然连摸钱包这种不入流的事都学会了！千良夜非常愧疚的思考着，手上完全不停顿的把钱接了过来数了数。一共是六张，对于千良夜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虽然不能拿到明面上花，但是可以在风头过去之后多买点食物囤起来改善生活。
“呜啊，也太及时了！”愧疚维持了不到一秒马上变成欣喜，千良夜握住他收回到一半的手，用一种看救世主的眼神看着道满：
“这可是劫富济贫的义举！我会记得一辈子的！”
“……贫僧只是希望您能购置些新的衣物。”道满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在她发顶抚了抚，露出个促狭的笑来：
“这么美丽的脸却要搭配如此寒酸的衣着，可配不上做贫僧的主人呐。”
“……道满，我是会生气的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夜 弦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