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8、大雨

　　日子业已入秋，闷热的天气却没有一丝好转，田地也渐渐干涸，就在农人们愁眉苦脸的时候，仿佛是积攒了一个多月的雨水，老天爷一股脑的就倒了下来，从今天下午开始，天就灰蒙蒙的，还渐渐刮起了大风，入夜后，一声惊雷拉开了暴风雨的序幕。

　　云昭立在悬崖上，看着眼前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终于有了几分兴奋，鬼知道她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每天数天上的云，欣赏远处的山，天天看着一模一样的景色，她觉得自己都要吐了。

　　闪电撕裂了夜幕，雨水打在悬崖上的那朵小花苞身上，有点疼，但云昭还是很开心，这段日子里她学会了自娱自乐，生活中的一点点小变化，都能让她惊喜不已，更别说是这么大的天气变化了。

　　不过也多亏了这场狂风暴雨，让她意识到，她好像不是一块石头？毕竟石头可不会被风吹的左摇右晃，云昭的视线实在是受限的厉害，她努力转着目光，试图在这种天气下借助狂风看清自己的模样。

　　终于，眼角的那一抹绿意让她知道她并没有做无用功，但还是差了一点。在花中挣扎的小小灵魂，斜着眼，费劲的扭着自己的腰，只要再转过去一点点，她就能看清了，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但上天好像难得的给了她两份怜悯，风刮的越发激烈，在这样的神助攻之下，云昭终于看到了……那是一片绿油油的叶子。

　　她深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我是一朵花？？

　　就这一会儿的运动量抵得上她过去一个月的，毕竟她本来就动不了，今天抱持着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的想法，费劲巴拉的动了动，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不过，等她喘匀了气后，她意外的发现，自己好像能动了，虽然只是一点叶子尖尖，这点发现让她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好吧，她跳不起来，但云昭还是不停的动着她目前唯一能操控的叶子尖尖，难道要用尽自己全力，耗尽力气后才能对身体的操控权大一些吗？她暗暗想着。

　　花花里的灵魂又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那这事儿她熟啊，反正她也没事儿干，一天动到晚也没关系啊！只要能让目前的处境得到改善，她做什么都愿意啊！

　　虽然天气依然恶劣，悬崖上除了云昭依然空荡荡的没有旁人，但云昭还是觉得，这是一个月以来最美好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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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因为这场大雨手舞足蹈的还有那些靠老天爷赏饭吃的农民，他们中的一些人原本都有些绝望了，一个月的不见一滴雨水使他们的农作物一个个都萎靡不振，田地也有了干裂的迹象，虽然他们很勤劳的每天提水去灌溉，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现在好了，大雨的到来仿佛预示着他们的苦日子熬过去了，再过阵子，把这批庄稼收了，就能给家里添点好东西。

　　各人想的都不相同，只是那一张张沧桑的脸上露出的都是相同的笑容。

　　宋知许也从睡梦中被这场大雨惊醒，早上起的太早，所以他早早就歇下了，被惊醒后他也不起身，躺在床上细听着这场滂沱。每次下雨天他的灵感都会格外充沛，这次也不例外，躺了一会儿，他就披了一件外衣去了画室，他不爱画人，偏爱画那些花草树木，大自然带给他内心的宁静，林怀柔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人像画之一，也是最令他着迷和满意的。

　　灯光下，伏案疾书的身影并没有意识到，一道依恋的目光正牢牢地注视着他，画灵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她只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认真的模样，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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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清晨空气总是格外清新宜人，宋知许推开房门，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微笑，他决定今天早一些去给老板送画，也好好好欣赏一下这被雨水清洗过的世界，沐浴过一场大雨后，花儿也像喝饱了似的，挺胸抬头的立在那里，叶儿上的露水依依不舍的滴落，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到了笔墨纸砚店，宋知许却遇到了一个意外之外的人。

　　“……林小姐？”他有些迟疑，虽然只是远远看过对方的背影，但已经被他印在了心间，如今又看到了熟悉的背影，又怕是自己的错觉。

　　那身影回过头来，取下了头上的帷帽：“你是？”她想起了什么，“那天广化寺上那位公子？”显然，熟悉的声音也唤醒了她的记忆。

　　见她还记得自己，宋知许惊喜的笑了起来，一旁的老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们认识啊？”

　　宋知许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叮嘱：“您可别说出去，不过是一面之缘，小姐良善，还记得我这种小喽啰，却不能因此坏了小姐清誉。”

　　站在林怀柔身边皱着眉头有些不善的思琴听了这话，脸色才好了起来。

　　林怀柔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才转头询问道：“公子是要买些工具吗？”

　　宋知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我……”

　　笑呵呵的店老板好心的帮着解释：“宋先生是来卖画的，林小姐以往不是常买宋先生的画吗？”那头的林怀柔呆了一下，一双美眸慢慢睁大，店老板毫无察觉的继续说，“宋先生的笔名在咱们芫城也算是很有名的了，好些常客都来问我作画之人是谁呢，要不是看林小姐与宋先生相识，我也是不敢说的。”说着说着，又伸手打算接过宋知许最新的作品，这时，一双白皙娇嫩的手有些急切的从旁刺出，抢过了那幅画。

　　林怀柔已经顾不得自己做出的堪称失礼的行为了，抢了过来就匆匆忙忙的展开了，画纸渐渐舒展，露出了林怀柔熟悉至极的画风，这次的画，是一棵在暴雨中依然松劲挺立的竹，那不屈的傲骨，细腻的笔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愁思，以及那她看过无数次的小章。

　　文知先生……

　　她有些激动的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宋知许茫然中带着些许惊讶的眼神，林怀柔双颊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行为实在是失礼至极，她生怕对方误会，急急地张口解释：“宋……宋先生！是这样的，因为我很喜欢文知先生的画……”说着，她更加羞赧，当着文知先生本人说这种话，就像……就像是在……说什么告白之语一样……

　　林怀柔鼓起勇气，正要继续解释，却被那清俊的画师温和打断：“我明白了，林小姐是迫不及待想看到文知先生新的创作，才会这样。”宋知许笑了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的告诉对方：“林小姐，感谢你的欣赏，那样的行为并不失礼，反而让我很开心，有一个如林小姐般的知己，是某之荣幸。”

　　被自己所喜爱的先生解了围，林怀柔更加害羞，索性不去看他那双含笑的眼，转头就朝店老板买下了这幅画，又让思琴收好，打算回家再慢慢看。

　　回身再面对宋知许时，林怀柔也总算是找回了一些从容和镇定：“先生，不如一起走走？”她伸手从思琴手中接过帷帽，对宋知许发出邀请。

　　宋知许思考再三，还是打算拒绝，这时，林怀柔像是知道他的顾虑，微微一笑，戴上了帷帽，“先生不必在意，难道男女之间不能拥有正常的交往吗，戴上帷帽，就算旁人看见，也没什么好说的。况且，对先生的画，小女也有许多想要抒发的情绪，想与先生好好探讨探讨，希望先生不要嫌弃小女只是一介商贾之女。”

　　沉默了一下，宋知许洒然一笑，不可否认，跟心上人相处的诱惑力真的很大，他也的确怀着避免风言风语的想法，但如果对方都这么说了……

　　“林小姐实在过谦，贵府的品行那是整个芫城都有目共睹的，如果林小姐不介意宋某只是一介小小画师，那宋某便冒犯了。”没敌过心中的渴望。最终，他还是礼貌的拱了拱手，与对方保持着大半个手臂的距离，一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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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林怀柔分别后，宋知许到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今天两人像是相识多年的知己一般，有说不完的话，便索性一起在外头吃了顿饭，又一起探讨了许多书画有关的话题。

　　踏进家门时，宋知许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他照老样子，进了画室，站在那幅画前，可往常被他满意至极的画，在今天，却让他觉得有些不足。他才在画前站了一小会儿，就斤斤计较的挑出了许多毛病。比如他觉得，林怀柔虽然柔软天真，却并不缺少温柔和智慧，这双眼睛有些不像了；比如他觉得林怀柔笑起来的时候颊边有那么一个小小的梨涡，他也是无意间才看到的，这笑容有些不像了；再比如他觉得……

　　宋知许看了半晌，有些失落的垂下视线，更重要的是，林怀柔是鲜活的，明媚的，娇妍的，画中那人再像，终究只是一幅画罢了，是他自以为是想象的对方。

　　若有机会……若有这个可能……他想看着林怀柔，亲手为她画一幅画，他想将心上人的所有细节都印在画上，时时看着，刻刻记着，想着想着，宋知许忍不住笑了起来。

　　画灵也忍不住随着宋知许的笑，羞红了脸，笑了起来。她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心上人出门遇到了什么事，她只知道，等了一天的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她面前，对着她微笑，这样她就满足至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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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天光下，一个身着道士服的人从宋家对面的墙角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盯着宋家的院子，半晌，意味不明的露出一个笑容：“……找到了……纯净的……”细弱蚊蝇的嗓音瞬间破碎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