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14、上门

　　今日的林府罕见的热闹，所有下人都热火朝天的干着活。

　　“对对对，那个放在那边……”

　　“哎呀，要跟你说多少遍，堂中一定要擦得窗明几净的才好……”

　　“李婶儿，等等！”

　　林府管家正在紧张的布置中，他叫住了厨房的李婶，“厨房也赶紧准备起来，什么蟹粉狮子头啊，鱼羹啊，今天可有重要的客人要来，别让人家看轻了咱们林府！”

　　这番话从今早上就一直在说，李婶都要听得耳朵生茧了，她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到底要说几遍啊！我还没老呢，记得清清楚楚的，先准备着，不忙着做，等你来通知我我再做！”说完她就扭着腰走了，真是受不了，至于这么紧张吗。刚在心里想完，脚下就不知绊到了什么，差点摔个屁股墩。

　　林管家无语的看着这一系列动作，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管她，嘴上继续吩咐着。

　　在林府下人忙碌的时候，主人也没闲着。

　　林夫人和林老爷都还在紧张的挑选着衣服：“这件会不会威严一些？”富态的林老爷挑出了一件紫色的衣服，严肃的问着自家夫人。

　　林夫人瞥了一眼：“还行吧，诶，你帮我看看，我头上戴这个怎么样？”她手里拿着两个簪子，正在反复对比着。

　　林老爷在心里腹诽着，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开始认真的帮自家夫人挑选着，毕竟她可以敷衍他，他要是敢敷衍她，那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演武场中，林二公子正在练着剑法，一套演完，他把手里的剑丢进剑鞘中，顺手拿起旁边候着的下人托着的毛巾擦了把脸：“呵！到时候……我一剑把他砍成十八段！”

　　旁边的下人听了这话苦着脸还要点头应和，林二公子看了他一眼，也不计较，而是转身抽出红缨枪来，又演练起来。

　　芙蕖院中却一反常态静悄悄的，林怀柔早就打扮妥当，此时坐在院中托着腮，一双水润的眸子牢牢地盯着大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思琴急匆匆的跑进来：“来了来了，小姐！他来了！”她才嚯的站起身来，开始在院中焦急的转着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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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宋知许来说，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他要去林府拜访那里的主人，他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拿上了给林府主人家准备的礼物，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半个时辰的时候他就出发了，到林府门口的时候，还差一刻钟才到巳时。他端端正正的等在门外，时间一到，他就上前敲门。门房早从门缝看他半天了，这时他干脆把门全部拉开：“还请公子稍待片刻，容小的通禀一声。”

　　宋知许礼貌的点头，等门房通报完毕，他就被迎了进去。

　　林管家微笑着接过这位即将拐走他们家大小姐的人递过来的礼物：“还请往这边走。”他很干脆的把对方带去了正厅，反正老爷他们也不可能放过他，这么想着，管家笑纹更深。

　　宋知许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伸手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跨过门槛。

　　“晚……晚辈拜见伯父伯母……”一开口，他就差点咬到舌头，更是一时紧张，把称呼都叫错了。

　　完了，他懊恼的闭了闭眼，一开场就搞砸了。宋知许低着头，全身都是僵硬的。

　　而林老爷听到这样的称呼，整张脸果不其然黑了下来，他正想发火，刁难刁难这看起来就是个愣头青的年轻人，林夫人就笑呵呵的接了话：“好好，好孩子，坐啊！”

　　本来还幸灾乐祸的林二公子和黑脸的林老爷都蒙了，茫然的看向自己夫人/母亲。见宋知许果真乖乖的坐下了，林二公子率先沉不住气了。

　　“就你小子！靠你这张脸勾走了我妹妹？”他不善的语气谁都能听的出来。

　　刁难真正到来的时候，宋知许反而松了口气，他复又站起身，对着上方拱了拱手：“林公子此言差矣，我与林小姐乃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且，林小姐也并不是那等只看重外貌的肤浅之人，还请林公子知悉。”他虽然爱慕林怀柔，但他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有自己的骨气，上门拜访也得堂堂正正的，若是为了林怀柔便事事迎合，那就不是林怀柔喜欢的宋知许了。

　　林二公子直接被这一番文绉绉的话说懵了，嗫嚅着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林老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平时让他好好念书他偏不，整天就搞些舞刀弄枪的，看吧，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怕是以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林二公子自然也接收到了林老爷的鄙视，他委屈的缩了缩脖子，清了清嗓子，又重整旗鼓：“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能照顾好我妹妹吗？走，咱们去练武场比划比划？”他根本不想比划，就想找机会揍这人一顿。

　　宋知许当然也很想答应，不过：“林公子，在下不通武艺，恐是要让你失望了。”

　　林二公子还想说什么，被林夫人一个眼刀阻止了：“你别听这傻小子乱讲，别拘谨，坐下说话吧。”见宋知许落座，这才笑眯眯地开口，“不知宋公子跟小女是如何认识的？”她早就从林怀柔那里打听到了，但还是得听听宋知许的回答。

　　宋知许恭敬地回答：“是在七夕节过后的几天，小子路过林府门口，看到了林府张贴的那张招工告示。自旁人口中听说了林小姐的品性，便格外敬佩。之后在街上，匆匆一瞥，就……”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一见钟情……”宋知许臊的垂下了头。

　　林二公子冷哼了一声：“不就是见色起意……”

　　听了这话，宋知许猛地抬起头，有些怒了：“林公子慎言！在下仰慕林小姐高洁的品行，也承认林小姐的美貌，但在下当时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是憧憬！”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若林小姐只是个空有皮囊的人，又如何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尊敬，晚辈自然也是尊敬林小姐的，但这并不妨碍我对林小姐的爱慕。”

　　上头的林夫人就映衬了一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看见宋知许生了气，她反而更喜欢这个后生了，能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为了林怀柔出头，可见也并不是一个软弱之辈。

　　“好了，你少说两句。”林夫人制止了林二公子的挑衅，这让他郁闷的缩进椅子里，一个大个子倒显得有些可怜了。

　　一直插不上话的林老爷看着这个人，心里也是有几分满意的，不过他还得仔细盘问一番。

　　“你跟我到书房来。”林老爷站起身，叫上宋知许，宋知许也连忙站起身，先是恭敬地向林夫人拱了拱手，这才急忙跟上了林老爷的步伐。

　　“娘！你干嘛不让我说话！”两人走后，林二公子终于忍不住了，自己娘胳膊肘往外拐啊，向着外人都不向着自己，他委屈死了。

　　林夫人端起茶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吩咐林管家把礼物呈上来给她看看，这才开口：“这宋知许，娘调查过了，是个良配，我自然不能让你搅了你妹妹的姻缘。”

　　“夫人，都在这了。”林管家把礼物一一拆开摆在了林夫人面前。

　　林夫人看了一圈，伸手拿了宋知许的画，展开来细细端详。

　　林二公子看到这些礼物，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看的，一个穷画师，能照顾好妹妹吗？”他自然是不服极了，他觉得就算妹妹一辈子不成亲，自己也能保护好妹妹，要将妹妹嫁到别家，他是一百个不放心。

　　这傻儿子是林夫人自己生的，她自然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想什么，她也不急着反驳，先把手上的画好好地收了起来，这才语重心长的教育自家儿子：“怀柔自然是可以一辈子不成亲，林家也能一直养着她。但现在她有心仪之人，对方又不算差，娘打听过了，这宋知许的家底比起林家虽是薄了些，但体面的彩礼也不是拿不出来，他们又两情相悦，怀柔嫁过去也不会受苦，她又喜欢。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尊重你妹妹的想法呢？”她看林二公子不说话，又道：“娘知道你舍不得妹妹，但女大当婚，你阻拦她嫁给心上人，她又如何能开心的度过下半生呢？”

　　林二公子沉默了一会儿：“不一定要是他吧……有更好的人选。”

　　“嫁人不是要看对方条件如何，当然条件也很重要，但对怀柔好才是最重要的，宋知许如今积累的家底虽然不能让怀柔锦衣玉食，但是吃穿不愁，而且最重要的是，旁人再好，怀柔不喜欢，你又当如何呢？”

　　她拍了拍儿子的手，“怀柔嫁了人，离得也不远，就在这芫城，她可以随时回来，要是宋知许对她不好，你就提剑上门给人砍了不就行了。咱们林家又不是死的，也不缺钱，多给怀柔备些嫁妆。她是你妹妹，是我女儿，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我比你更希望她过得幸福……”

　　这边林夫人在开导自家妹控的儿子，那边书房在进行男人之间的对话，只有林怀柔无事可做，只能焦急的等待。

　　她站在芙蕖院的门口，时不时地张望一眼。

　　身旁的思琴和思棋一个蹲在地上拔草玩，一个靠在墙上无聊的发呆。

　　“你们说，爹娘他们会满意宋郎吗……” 她绞着手，有些发愁。

　　终于有事干了！思棋从地上抬起头，带着兴奋：“要不要奴婢去打听一下？”

　　思琴也回过神来，横了思棋一眼：“这种事，小姐怎么能去打听呢？搞得好像小姐多恨嫁一样！”她又转头劝林怀柔，“小姐，您坐下喝杯茶，吃吃点心，慢慢等吧。”

　　林怀柔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叹了口气，还是坐了回去，继续托着腮，一动不动的盯着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