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13、口脂 林夫人

　　林夫人抱着女儿，看她说着说着眼皮就一点点往下垂，连忙将她扶到床上：“累了就休息会儿，晚点娘来叫你用膳。”见对方乖巧点头，这才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打算离开。

　　林怀柔确实累了，大早起来，又外出了一趟，回来后又受到惊吓，如今只感觉昏昏沉沉的，恍惚间她转头看见自己的母亲在房门口停了下来，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穷点没事，人品要好，对你要好，毕竟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母亲平淡的话语属实是抚平了林怀柔心中的不安。她小幅度的点了点头，这才安心沉沉睡去。

　　而哄睡了女儿的林夫人回到院中就叫来了一个下人：“去查查，今早柔儿去干嘛了。”美妇人的神情依然从容，就像是之前抱着女儿哄时一样。她当然说的是假的，如果对方连女儿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那她自然不会将女儿嫁给他，不然呢，扶贫吗？林家是良善之家没错，但还没大方到女儿也可以随便嫁出去。

　　那下人领命退去，她忍不住抚了抚额，轻叹一声，女儿养的太单纯也不是好事，万一那男的不是个好东西……一旁的姑子连忙上前轻轻为她按摩起来，她也顺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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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对了……温柔一点，眉眼再柔一点……身段不对！不够媚！”一个粗哑的声音正在无人能听到的，画中的世界响起，正是那道士。

　　画灵修炼之余，哀求道士教她一些别的东西，那道士哪懂什么男女情爱，不过是现学现卖，每天晚上偷偷跑去那青楼中学习那花魁的身段，再转过来教给画灵。

　　他自己也很无语，这傻不拉几的妖怪让一个道士教她怎么抓住男人的心，这不是相当于在问和尚要怎么杀生吗？

　　不过看在对方修炼还算努力的份上，他还是勉强答应了，为了掩饰自己这方面的匮乏，还教了一些别的东西给画灵。

　　画灵自然是一无所知，她只觉得道士是个好人，不禁教她修炼，还教她这么多人情世故，不过很多时候她也学不太会。

　　“还是不对！你的感觉就是不对！”那声音有点抓狂，这家伙完全学不会，不伦不类的，搞得他头都大了。

　　画灵沮丧的垂下头：“对不起……”她也的确是做不好，天真的气息再怎么也不可能做出妩媚的样子。

　　这头的道士深吸一口气：“你不认真学，到时候可别怪那宋家小子看不上你！”他终于忍不住威胁了一句，“你知道吧？前阵子画的那幅画，已经被拿去送给那宋小子的心上人了，两人你侬我侬的，隔三差五就见一面，那叫一个甜蜜哟……”

　　听了这话，画灵有点慌了：“我……我很努力了……可是……我我我听不懂啊！”她到头来还是说了实话，她承认，对方是在很认真的教她，但是其他的她都学得很好，偏偏这个如何抓住男人的心，她就是学不会，她不懂什么叫魅惑的气质，也不知道什么是妖娆的身段，整个人傻呆呆的。

　　那道士无声的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他放弃了还不行吗？

　　画灵更害怕了，连忙保证：“您不要放弃我啊！我……我一定会更努力的！我会更快的修炼！所以……所以……”单纯的画灵也能意识到对方的帮助是基于她的认真修炼上，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修炼的快他就很高兴，但是她也知道，只要她这样说，对方就绝对不会放弃自己。

　　果然，道士开口了：“我不是说不教你了，而是，可能方法不对。”他有些无力，“你让我再想想，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毕竟我还想要你这个傀儡。

　　道士当然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这可把画灵感动坏了，当下就极力保证，不管对方教的是什么，她都会认真的学。

　　虽然画灵看不见，道士还是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只要别落下正经事就好了……”说罢，新一轮的教学又开始了，只不过道士终于放弃把画灵打造成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了。

　　画中的世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画灵在那里，跟那道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对着话，认真地学习着。黑暗的世界中一片安宁，甚至透出了几丝奇妙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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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中，当林夫人暗中打听到对方是近几个月在芫城中声名大噪的文知先生后，就不反对两人的来往了。芫城实在是个氛围很好的城市，富贵人家都能打听到宋知许的真实身份，但出于尊重，都无人打扰。

　　说到底宋知许还是看轻了自己，也许是太过重视林怀柔，所以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实际上，宋知许的一幅画最高的时候卖出过几百两，那笔墨纸砚店的老板都恨不得把他供起来，保护的好好地，别伤着了那双能画出精美画作的手。在整个芫城，他也是小有名气的画师，只不过他从来不参加那些活动，才显得低调又朴实。

　　这对小情人就在林夫人的默许中来往着，宋知许也从林怀柔那听说了，她的家人已经知道自己了，也在暗中计划着买些礼物，去林家拜访。

　　不过现在，宋知许看向前方的姑娘，还是先好好珍惜难得的相处时间吧……

　　“林小姐。”他叫住前面那道倩影，看对方疑惑地转过头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帕，赫然就是林怀柔曾经送他的那个。

　　林怀柔也认出了这张帕子，如今这张帕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包着什么东西，她有些好奇，又带着些期待。

　　宋知许认真的打开帕子，里面包着的东西是一块玉佩和一盒口脂，他先是将玉佩递给了对方，说道：“这是香囊的回礼，希望林小姐能收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林怀柔，便静静等待着。

　　林怀柔也微红着脸，嗔道：“又不是乞巧节……还回送玉佩……”虽然话是这么说，手上还是小心的接过了那块玉佩，认真的放在了荷包里。

　　见对方收下，宋知许的笑容更深，他又拿出那盒口脂：“还有这个，我看，女子好似都喜欢胭脂水粉，我看到了，就想送给你。”男子白皙的手向上摊开，掌心躺着一个精美的口脂盒，一看便是精心挑选。

　　林怀柔也不拒绝，只是拿过那口脂，打开后，轻轻地说：“你不必老送给我东西的。”但那眼中的光芒分明是喜欢的。

　　宋知许听了这话，那明晃晃的欢喜就从唇角挂上了眉梢，他摇了摇头：“是我想给你。”

　　他又有些局促的抚了抚袖口：“这还不是最好的，我新画了几幅画，到时候给你买风迎香，听说这是时下最流行的，京城那边的小姐夫人都喜欢，我也不懂这些，稀里糊涂的就买了个这个。”

　　笑了一声，林怀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仔仔细细的看着手上的胭脂，好半晌，才低着头温柔的说道：“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了。”临近立冬，空气已经生了寒意，但今日却罕见的出了太阳。

　　宋知许眉眼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低着头涂着胭脂，耀金的阳光撒在对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神圣般的金边，这个距离，他连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他不禁有些失神。

　　这时，林怀柔抬起头来，绯红的口脂涂在她的唇上，衬的那唇像个小樱桃一样，又润又弹。那明亮的颜色也给她增添了一丝妩媚和艳丽，她微仰着头，露出一个微笑：“漂亮吗？”

　　宋知许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愣愣的回答了一句：“漂亮……”说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不敢再看林怀柔的脸，移开视线，微红着耳根，“很适合你。”

　　少女也红了脸，移开了视线，抿了抿唇，又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对立着，一个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对方，一个红着脸抿着唇偷笑着。

　　微风轻轻吹拂，太阳暖洋洋的照射，一簇簇小野花开在路两旁，一切都显得刚刚好。只有百无聊赖蹲在一边喂秋天最后一波蚊子的思棋揉揉鼻子，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被冷风吹的抱紧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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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昭已经哭得昏睡过去好几次，每次一醒来，想起自己的处境，她就忍不住悲从心来，这样崩溃的日子一长，她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开始出问题了。记忆中母亲的脸越来越模糊，林晴的笑颜也慢慢褪色。云昭努力地回想着，一遍遍的在脑海中描摹着，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混沌之中。

　　撑不下去了啊……这样靠着反复咀嚼着过去的感情，才能熬过去的日子，真苦啊……

　　她眼皮一点一点的往下掉。

　　不能睡……

　　她知道，每一次醒来，她都会忘记一些什么的。她不想睡。

　　不要睡啊……

　　少女的眼眸终于合上，一滴悲伤的泪从眼角滑落。

　　悬崖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那风中摇曳的花朵依然迷人，而那花朵中的小小灵魂，却在时间的洗礼下慢慢被同化着。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忘记自己，变成一朵真正的篞兰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