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高烧 那年16岁 ...

  •   那年16岁,我在面包车上昏昏欲睡,额头稍微发烫,我还不知道自己是发烧。
      忽然有人和我躺在一块儿,抓住我的手,情窦初开的年纪,误让我以为我爱上了我的弟弟。
      他是个特别帅的小男孩,嘻嘻,白白净净的,和我放在一块儿,长得除了漂亮以外,没有一处相似的。他是个学霸级的人物,偶尔我姑姑,也就是他妈妈,会让他穿TeenieWeenie的蓝白条纹西装套装,配的是白色球鞋。
      说实话,很少有人会在我心里留下什么惊艳的印象,他几乎可以说是头一位。
      那次面包车之旅,其实是我们好多年不怎么联系后的事。在那之前我印象中的他,还停留在七八岁,又或者更小,还在阳光下被放在大红澡盆里光屁屁洗澡的年纪。
      对不起,哈哈,其实有印象的是照片,我们大概也就差三岁。
      我的纪念相册里其实一直有一张放错地方的婴儿照片。没什么特殊原因我一直把它放在我的粉红色毛绒hello Kitty相册集里。
      警燃的惊艳亮相是2015年春节,我随父母过年串亲戚。他正值叛逆期刚开始不愿见人,磨磨蹭蹭从洗手间里出来,他家洗手间正对着大门,我刚好从入户门进来,一抬头,四目相对,有什么东西好像把我们不小心串在一起。
      我懂,也许他也有所感觉,于是我们分开互相坐的很远。
      那天姑姑姑父拉着我唠家常,警燃一直都没有和我再对上视线。
      直到父亲要求,劳动节去周边草原自驾游。
      母亲同意了,但没想到同行的都是父亲的姐弟和孩子。
      我母亲与父亲这边亲戚互相不对头,而我是母亲这边长大的,我的性格也着实是和兄弟们看起来相差甚远。
      多年过去,即使我身体欠佳,但依旧为了父母的体面,在亲戚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所以这一路对于早上还清醒的我来说,顶着长姐的名头,无论是警燃,还是冷潼、冷博都是我要照顾到的对象。
      他们更像是我下一辈的孩子,无论是吵闹,还是路上困倦都由我负责,对于长辈来说他们也相对放心我来说管教。
      可有些东西从一出生开始便一直顶着,难免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感到疲倦。尤其照顾姊妹,责任压力和不怎么和睦的父母,都让我身心渐渐麻木,无暇顾及自身。
      至于几个月前乍暖还寒的春节所发生的一切,早已被我遗忘于脑后。
      父亲最后才接到姑姑一家三口,姑姑准备好拍照的裙装,她嗓音不太好听,用东北话笑着抱怨。
      “早上冷死啦,怎么才来。”
      父亲对二姐态度没抱太大希望,换了个档位,直接招呼他们上来。
      我一开始坐在门口,于是先下车给姑姑让位置。等她上去,我再坐到后排和四弟弟冷博,血亲的同胞五妹妹冷潼,一同坐在最后。
      等姑姑上车这一会功夫,警燃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始终注视着我,他神情里是分明还记得那天的事,或许还多了点什么,可惜我向来对任何感情都没有想要了解的欲望。本能般先运用八面玲珑的本事温和的对他笑着,牵着他一起回到后排。
      “警燃,早上冷赶快上来吧,我带了暖水袋。”
      “好。”
      他那天太安静,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年龄增长的缘由他,当天竟然能听从我指挥。偶尔也如同贵公子一般,轻轻点头认同我的话。
      路程漫长,小叔和冷博有些晕车,父亲半路停了第几次,但好在四周已经是草原地带,把冷瞳从车上放出来,气氛就会无比活跃。
      当然,我性格喜静怎么也参与不进去,于是就在路旁站着,透明的指尖挡住额头下的一片,眺望无尽绿地,警燃站在我旁边,他个子拔的很快和我16岁的我几乎相差无几。
      此时所有人,都忙着在草原上拍照,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警燃将下巴从我身后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忙问他,是不是累了?
      他视线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异常短暂,之后摇摇头,又点点头。等有人注意到我们,警燃不着痕迹的在我身侧站好,像个故意耍酷的男孩。
      母亲觉得我们这样亲昵的站在一块儿很适合拍照,于是随手留了一张照片。可惜我表面上在笑,实际还在体会肩膀上残留的余温。
      少年的温度,像是远远高于我那常年冰封的35度4的恒定体温。
      我一时神情恍惚,草原上凉风穿透身心才好将少年的体温带走。
      下一站是这附近的蒙古包,其实我不太懂,我们自己就是本地人,还要到草原的纪念品商店购物。
      但为了中午的手把肉,我最终还是忍下吐槽的话,带着弟弟妹妹走进蒙古包。
      冷博性格大条和最小的妹妹几乎是一路打闹,二人年龄加在一块平均分配也过不了十岁,选的也都是些校门口就能买到的同款玩具。可惜二人也因为耗尽了我的体能,得到了一台只知道点头的疲惫ATM机。
      “冷博,带妹妹慢点走!”这句话我在纪念品商店进门后说过五次,直到付钱那一刻才算消停。
      警燃和我一直一前一后走在一块儿,他注意到我一直在看满洲里盛产的俄罗斯套娃,于是弯腰贴近问道喜欢这个吗?
      “还好,之前去海拉尔那边有看到一样图案的。”我摇头,极为轻松的说着关联的另一件事,警燃脸上笑容黯淡不少。又问我说:“之前见到那个买了吗?”
      我同样摇摇头,小时候我用套娃木质底座盛水,弄裂了好几个,之后就不再往家里倒腾套娃这类不实用的装饰品。哪想得到警燃再开口就喊老板问套娃价格。
      老板喜笑颜开,说要一百二。
      黑心!我在满洲里看到一模一样的价格,只有这个的一半,还可讲价。
      我心知警燃是想买给我,但在草原上买套娃这件事儿,比冷博冷潼买小玩具更让我糟心。
      我特意拽着他的衣角劝说他不要买,少年直接掏钱准备付款,想是要拦不住,我只能当着老板面直说:“警燃,我不喜欢这个套娃,它有点,丑。”
      母亲只教过这一种直接了当的拒绝方式,我却从未想过会在此时用上,眼看老板脸色变绿,我付钱后,立马带着小家伙们离开水泥堆砌的蒙古包。
      出来冷博冷潼便又开始撒欢,警燃依旧保持我拉着他出商店的迷茫,少年一直低着头,深吸大自然最清澈的空气有些委屈的问我。
      “姐,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我处理过无数次弟弟妹妹崩溃瞬间,早已习以为常,我天生并不贪私,低欲到谷底。一时竟想不出自己喜欢什么。
      我不想骗警燃,便告诉他:“我没什么想要的。你要是想要什么姐姐可以帮你买,不用拿姑姑给的钱。”
      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用的是家里的钱,一时自尊心受挫,又没有我这张巧嘴,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当然我十六岁用的也是父母给的。
      这笔钱是父母特意嘱咐说照顾警燃、冷潼、冷博所用,这也母亲为了与夫家和睦做出的大嫂风范。
      我虽十六岁,但面容便不太能长岁数,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我们一行四个小孩子瞎逛,难免被会做生意的缠住。
      那人一身蒙族服饰,脸上带着憨笑,将领头的我拦下免不了一顿介绍。
      原来是来问要不要体验骑马,冷潼异常兴奋拽着我便说要骑,冷博则是转头对自己睁大眼睛等着同意,回看警燃是想要的。
      我便答应了,但出于安全考虑,我不上马。
      冷潼最小,更像刚马背上刚长出来的蒙古少女,前面真正从小驯马的男孩牵着她那匹棕黑的马匹漫步在草原上,冷博则有些惊慌,被驯马师领着走圈,离远些不怎么熟的二人已经能开始聊天。
      最后是警燃,上马的他谨慎而小心,养马的大叔为了不让他紧张,特意教了他一点让马跑起来的方法。
      这才让少年紧绷的神经不再被束缚,他还没走出多远就掌握了技巧,肆意横行在场地边缘。
      养马的大叔见我一直在看他,便自来熟的向我搭话。
      “姑娘,那个大点儿的男孩真的挺有天赋啊。上马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开心就好。”
      大叔听不出我有什么口音,一时见我沉稳的不像个小孩子免不了好奇问起来。
      “姑娘你们是哪里啊?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叔叔,我们从市里来的,是本地人。”我轻笑一声,养马的大叔稍微呆了一下,也红了脸和我笑了一会,听着后面的解释。
      我一一指给大叔场上三个玩的正欢的小家伙:“这个,那个小一点的,还有您说的那个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我爸妈,姑姑都在这附近找房间吃羊的地方,嘱咐我就带他们出来转转。”
      “奥奥。你这姐姐可真好。”他随意那么一夸,偏偏让绕回来的警燃听见,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停在原地俯视着我。
      我还以为警燃玩够了,特地准备扶他下来,相反他抓着我,想拉我上马,着实是吓人一跳。
      他话不多,大叔也故意随着他把我抱上马。“哎!警燃,这样很危险的。”
      我试图劝他,但却被他牢牢锁在胸前,大叔也跟着起哄,居然笑着拆了我的台,说这样是安全的,再回来是另一圈的费用。没等我反驳出声,警燃已经将马跑起来了。
      少年的心跳快的让人怀疑超过每分钟六十个,每一声都让我感到要跳出来的惊慌。
      我们身边几乎没剩下几个人了,我不得不开始提醒他。
      “警燃。我们走太远,一会冷博冷潼找不到我们就不好了。”
      “放心。”他目光灼灼我能感觉到他坐直身子,大概是有话要说。他是我最难看懂的兄弟姐妹,偶尔我总是希望他能像冷博一样,稍微傻一点。
      但他可是学霸级的人物,我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劣性的培养兄弟,这对不起警燃未来的似锦前程。
      “姐,你还记得今年春节吗?”
      “什么?”
      他说话很轻,但我一时还想不起来,他察觉我大概是忘了,叹气埋在我的颈肩位置暂时休息。
      许久他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我才回忆起那个尴尬的瞬间,不由动了一下,警燃大概也知道时间,抬起头和我说可以回去了。
      路上我们谁也没再提起新年的事,不过闲谈为什么我不愿意骑马。我给的答案有胆小的成分,更多就是怕,小概率四个人都受伤,求助无门,没法和长辈交代。
      警燃知道我心思太沉,便开解我说:“不会的。”
      “凡事都有万一。”我补充希望他能理解身为家长的苦心。他难得糊涂,居然把责任拦揽走。
      “冷月,万一也还有我。”
      我很少听他没大没小叫我名字,愣住了。警燃也是。
      但难得气氛好,干脆轻打他一下,教训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明明还不能完全理解我身上纠缠的层层枷锁,却非要帮着分担的天真弟弟。
      我苦笑的轻松,像是不着痕迹,但那颗心的确被警燃不小心戳破了伪装,伤痕累累,阵痛难停。
      我即使我在想与警燃说你懂什么,看着他年轻的样貌我始终无法开口。
      午饭时间我扮演着兄友,警燃扮演弟恭。这场自驾游的闹剧也逐渐收场,我,亦或者警燃都获得了叔辈好评。
      夕阳落在身上虹光不甚迷人,可惜我实在是疲惫躺在最后一排,一望无际的油柏路第一次让我升起了摆烂的心思。
      警燃发现我变得萎靡,干脆同我一样躺下,我们几乎摆成不规则的心型蜷缩在箱货的末尾,冷博和冷潼还有精力胡闹,这次也就该由父辈来管束,毕竟这会儿大家都是筋疲力竭,都盼着早点到家休息。
      大概是小叔先发现我在车上睡着了,出言警告冷博和冷潼不要打扰姐姐休息。可惜我不是真的睡了,听得清除明白,车内狭小,我一睁眼迷迷糊糊就看得到身边多了个人。
      警燃一直没没睡,我迷迷糊糊察觉体温变高和还以为是警燃刚刚传过来的热度,便不做挣扎随他牵起着我的手。
      警燃可能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但很满意结局。于是反手又紧扣着我的手掌。
      他没喊我姐,但无声的口型是我的名字。
      “冷月。”
      一切让姑姑回身撞了正着,她一开始有所反应。后来看到我脸色潮红褪去,皮肤白如金纸。察觉我大概在草原上吹风受凉。昏头才会任由警燃摆布。
      她喊了一声父亲,父亲开车,没时间打理后面的状况,母亲不慌不忙说回家带着吃药。似乎就没人在进一步实质关心。
      也许也正因为这样,才能让我暂时找回一点理智。
      我从警燃手里抽出来,靠在半透风的后车窗上,吹醒头脑。警燃望着我,疑惑不解几乎盖在他脸上,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似乎也没有认为我与他之间这样有任何不对。可我知道,十六岁的我知道那份不对究竟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