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渐水》羊次木辛

4、第 4 章 天熙二十八

　　天熙二十八年四月下旬，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颠簸，终于到了江自凝的封地，位于京城的西边，是一块中庸之地，深处大齐腹地，建国之初还有大臣建议在此处建都城，因着从未有在此处建朝的先例，在此处建都劳民伤财，天下经过几十年的战乱百姓再也经历不起任何动荡了。
　　况且此处各行各业都只能勉强称得上是中庸，所以一提出就被否定了。
　　其实到了大齐已经基本废除封地制度了，皇亲国戚和宗室大部分都闲散在家，若是有能力或者得了皇帝的喜欢便会在朝中任职，没能力的由皇室养着靠着血液里的殊荣勉强过一辈子。
　　这次皇帝划了一块中庸之地给江自凝也不知是何意。
　　“何意？还不是他还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江自凝忍不住的锤了锤脑袋，卫羽在一旁看着心疼，忙上去给她揉按。
　　“白铮，还有多久到盘山北苑？”当年虽否定了在兆阳建都的提议，但在此处易守难攻之地建了一处皇家别院，此次一并划给江自凝了
　　“回主子，最晚天黑就能到。”主子这两日心情不好，他可不敢在里面呆着。
　　马车压过一颗石头颠簸了一下，江自凝重重喘了一口粗气，“白铮，你把温芷赶走就是这么驾车的？”
　　“主子，”白铮软软的叫了一声“我错了。”
　　“让温芷来驾车，你跟在队伍后面跑，跑到盘山北苑。”
　　白铮知道主子心情不好，这次是怎么撒娇也躲不过去了，乖乖的一路跑到盘山北苑，到了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主子，内里已收拾妥当，”一个同卫羽穿着相似的女子从里面走出“主子，此处有一眼温泉，主子一路劳累不如泡一泡再就寝。”
　　“不了，我头疼死了，随便洗洗我要快点入睡。”江自凝拒绝了林子楚的建议。
　　院子里一众奴仆跪了一地，“恭迎郡主。”
　　江自凝不愿给他们训话，反正他们做错了事尽管打杀了便是，可有些人在这皇家别院里住着，忘了自己的本分，竟自觉高别人一等，在江自凝面前失了分寸丢了性命，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江自凝头疼到想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一旁的卫羽急忙点上安神香，煨上药端了杯热水来“主子，先吃些止疼的吧。”
　　江自凝这次也不矫情了一饮而下，躺在床上由卫羽揉着脑袋。
　　外面林子楚心疼的看着，“这狗皇帝他竟给主子下这么恶毒的药，他还是主子的亲叔叔呢。”
　　“帝王家哪有叔叔侄女啊，也不知是什么毒药竟害的主子日日头疼，请了好些名医都查不出是什么毒。”
　　“这可怎么办啊，难道要看着主子日日饱受头疼的折磨吗？”
　　“听说南边有一个神医可活死人肉白骨，主子已经差人去找了。”
　　江自凝头疼了半宿，迷糊间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许多拿着刀剑的人攻击她，她躲闪不及，被砍到了手臂，抢过一个人的剑反抗起来，可是怎么杀都杀不完，一直到她筋疲力尽，要不就这样吧，这么多年她真的累了。
　　恍惚间，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人骑着战马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马背上，带她逃离了那片横尸遍野的战场。
　　是谁？感觉有人在给她处理伤口，那人的手很温柔，还给她呼呼，只有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给她呼呼过。
　　江自凝深深陷在梦里。
　　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回想起梦里种，江自凝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堵“卫羽，卫羽。”
　　“主子，醒了，现在可要洗漱。”
　　江自凝看不出表情，“把门关上。”
　　卫羽感觉到了主子严肃的情绪，关上门，走过来“出什么事了，主子？”
　　“去查，一年前朝中动荡时，柏奚在哪儿，在干什么查的清清楚楚。”江自凝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这些年很多事都有柏奚参与的影子，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杀了她吗？
　　不论是在朝中跟一群老狐狸周旋，还是南征北战的郡主在情爱一事上似乎过于迟钝了，不过仔细想想也能想的通，郡主自王妃死后活着都需要算计，前十年在战场上后几年在朝堂上，要她想到一个人爱她爱到处处委托着想，却不敢袒露半分，着实困难。
　　天熙二十一年十一月十八日
　　陛下在太和殿宴请群臣，加封珩王和郡主。
　　宴席表面上一片群臣和睦，私底下却暗流涌动。
　　御史大夫陈大人愤愤的说“陛下竟然封郡主做宁远将军，官居五品手握重兵，她一个女娃娃何德何能但此大任。”
　　身旁的几位同僚也都随声附和。
　　一旁的李大人倒不觉得“郡主在战场上这些年出生如死也没少打胜仗，郡主练兵之法也是十分了得，况且陛下只是暂时让她训练兵马，又没说把兵权交给她。”
　　陈大人一听这话火气立马上来了“她不过才十六岁掌握京城左营十万兵马，这还不夸张合情合理吗？她有什么能力，不久是因为圣上觉得自己亏欠她良多吗？”
　　李大人皱了皱眉，不愿和偏激的陈大人理论，而且此次圣上的态度也十分奇怪，珩王官居二品大将军可是个虚职，郡主才刚及笄就掌握重兵这不合常理。
　　大齐这些年政通人和，民风开放，女子在国家内的地位也不低，常有女子为官之事，可都不是什么重任，甚至极少有武官是女子。
　　这次江自凝为官想来会有不少人在心里反对。
　　坐在高台上的陛下将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朝堂上这些老家伙过得太舒服了，根本不想改变，每每他推行新政阻碍才会这么大，想着在朝堂上养老呢，做梦吧，把江自凝放进朝堂里把这看似表面平静的水搅浑。
　　圣上笑了笑“凝儿，来陪朕喝一杯。”
　　江自凝端起酒杯朝陛下行了一礼把杯子里的酒全喝完了。
　　“哈哈，凝儿酒量不错啊。”江自凝豪爽的样子惹得圣上龙心大悦。
　　“回陛下，北疆苦寒凝儿早已习惯同将士们一起吃酒去寒，偶尔可以喝几杯。”
　　一旁的陈大人忍不住阴阳怪气了起来“郡主整日同一群男子混在一起，是否失了体统。”
　　江自凝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大人“你说的这些男子是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吗?”
　　“是，郡主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吗，身为郡主不为天下女子做表率，反而抛头露面，在军营里和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陈大人越说越激动“陛下，郡主在北疆这些年能有多少军功，珩王与郡主是父女说不定让郡主冒领军功，郡主怎么可能让那么多将领臣服，还不是因为仗着自己有”
　　陈大人还没说完，江自凝隔着半个大殿将杯子砸到他的头上，“本郡主实力究竟如何大禹人比你清楚的多，如果这位大人很想知道本郡主不介意让你试试，我大齐的将士活下来的没活下来的你都不配污蔑。”
　　珩王不紧不慢的吃了口菜，他早已把女儿当成顶天立地的将军，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没辜负自己的期望，珩王突然想到十年前，那时候王妃还在世，王妃生江自凝的时候伤了身子，那时候她总是自责怪自己没给她生个男孩继承他的衣钵。
　　他还开玩笑把江自凝当男孩子养，王妃那是还打他“凝儿那么可爱一个女孩子你怎么忍心让她大大杀杀。”
　　说着说着王妃落寞的看着他，“你后悔娶了我吗，我连儿子都不能给你生。”
　　当时珩王坚定的否定了她这种观念“娍儿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儿子的，你把我的心填的满满的，有你的我才完整，我余生啊只想和你慢慢走过，娍儿当年我初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
　　珩王只有过王妃一个女人，王妃死后也再为续弦，不知道京城有多少人传唱这段佳话，既可怜王爷的痴情，也可怜王妃早逝。
　　相爱的人最可怕的结局大概就会是一个离世另一个人必须要活下去吧，珩王落寞的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
　　江自凝跟着珩王去了北疆便强烈要求自己跟着将士们训练，因为她知道母妃一直遗憾没人能继承父亲的衣钵。
　　“陈思年，你脑子发昏了，我大齐在前线奋勇杀敌的将士，抛家舍业不惜牺牲掉自己的生命的人也能让你随便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