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9、晨跑

　　骆言再次遇到她时，眼睛一亮，眼前一身黑裙的女子，正是前几日夸他，调酒调的很好的女子。
　　“一别经年今始见，新欢往恨知何限，天上佳期贪眷恋。良宵短，人间不合催银箭。”他心里一字不差的念出这首诗，低头打量了一眼脚上的运动鞋，不由得皱起眉头“啧”了一声，“造孽啊！”骆言头疼不已，迟疑着是否要上前，和女神打个招呼。
　　说这世界大吧，先前他满江城的捞人，愣是没找着。说这世界小吧，刚出家门晨跑，就遇到了心心念念的女神。他就不应该来晨跑，骆言心里想，他应该去买彩票，没准儿还能发笔横财，连带着狐朋狗友陈经年，都能沾些光。
　　他这边还在犹犹豫豫，女子却是一眼认出了他，落落大方的向他挥了挥手:“早啊。”
　　骆言尴尬的伸手饶了饶后脑勺，略微不好意思的回应道:“早！”他走上前重新打了招呼:“你好，我叫骆言，骆宾王的骆，语言的言。我们之前，在酒吧见过。”
　　“骆言，诺言。”女子念了两遍，说道:“很不错的名字。我叫蓝岚，蓝色的蓝，山风岚。”
　　骆言觉得有些局促，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试探的问:“如果蓝小姐晚上有时间，去酒吧小酌一杯？”
　　晨风吹的蓝岚的发丝有些凌乱，她抬手将齐脖颈处的短发别向耳后，一双美目饶有兴致的看向骆言，打趣道:“怎么，刚见面就帮着你老板拉生意啊？”
　　“不是不是，”骆言赶忙摆手，不太好意思的解释道:“那间酒吧是我开的，我想请蓝小姐过去坐坐。”见蓝岚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骆言保证道:“你愿意去，我很开心，不收费的。”
　　“不用一口一个蓝小姐的叫，”蓝岚抬起手拍了拍骆言的肩膀，脸上也扬起笑意:“叫我蓝岚，叫别的也成，别大姐小姐的叫，俗！”
　　“哎！”骆言猛地一点头，说道:“这会儿还早，我请你吃早餐？”
　　“好啊！”蓝岚来了兴致，随后不满的抱怨起来:“我刚搬来江城没几天，路都没摸熟。这不，正打算随便找个路边摊，买两个包子对付一口得了。”
　　“这哪儿能行！”骆言略一思索，建议道:“我带你去荣升茶楼，江城老字号了，我从小吃到大的，去荣升吃早点准没错。”
　　“成啊，带路呗！”蓝岚也来了兴致，两人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直奔荣升茶楼。路上得知蓝岚刚搬来江城，两人正要去茶楼吃早点，司机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姑娘，不是我吹，我保证你吃过荣升的早茶，就再也不想离开江城了！”
　　蓝岚顺着他的话接道:“荣升茶楼的早点，真有这么好吃？”
　　“那可不！”司机骄傲的扬了扬下巴，说道:“江城荣升，那可是一绝！”
　　蓝岚和骆言相视一笑，说道:“那我这个新来的，可得好好尝尝。”
　　骆言的家离荣升茶楼挺近的，司机拐了一个弯儿，又顺着大路开了10分钟左右，就到了目的地。骆言掏出手机，扫码付了车费，领着蓝岚向荣升茶楼走去。
　　荣升茶楼外观上就与周围格格不入，一众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中，荣升茶楼依旧是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茶楼仅仅只有四层楼高，但是占地面积很大，外面看上去，大约有两个，甚至是三个普通饭店，相连起来的长度。走进茶楼的大厅，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八仙桌，桌子与桌子之间，用屏风隔成小小的隔间。桌子边放的也不是椅子，而是长长的条凳。大门口的两侧，有木质的楼梯通向二楼，同材质的楼梯扶手上，还刻着福禄花纹。紧挨着楼梯的收银台也是木质的，有些像民国时期的柜台。
　　透过镂空的木质屏风，可以看到此时的餐桌前，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身着统一服饰的服务员，有人推着餐车，有人举着托盘，快速的穿梭在各个隔间送餐。
　　眼前的场景着实让蓝岚有些震撼，她没想到，不过是吃个早餐，还能如此声势浩大，气势恢宏。
　　“如何？没骗你吧。”骆言解释道:“荣升可是百年老字号了，每天来吃早点的人不计其数。还有这些服务员，”他指着其中一位送餐的人说道:“光是吃早茶的这档子功夫，就得两百个员工送餐。”
　　“这么夸张？”蓝岚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两百个员工送餐，这得多大的客流量！”
　　“那可不，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个开始。”骆言正要解释，一位穿着唐装的男经理迎了过来，经理笑眯眯的问:“骆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哟，王经理！您眼睛可真尖，我这进门还没两分钟呢。”骆言一手插在运动服的裤兜里，一手示意身旁的蓝岚，说道:“晨跑遇到了女神，请她来这儿吃早茶。”
　　“老位置？”王经理一脸生意人特有的笑容，试探着问骆言。
　　“嗯，老位置。”骆言看向蓝岚，“小岚，有什么忌口的吗？”
　　“小岚？”蓝岚腹诽道:“还不知道谁比谁大呢。”随后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忌口的，你照常点就行。”
　　“那行，”骆言对王经理说道:“经典招牌的，都上一份，有新品的话，也上几份尝个新鲜。”
　　王经理点点头，示意两人跟他走，不一会儿面前出现一部电梯。王经理按下电梯开关，电梯门打开后，他伸出一只手拦着电梯门，另一只手示意两人进电梯。三人都进入电梯后，他按下关门键，随后按下“4”。电梯缓缓升向四楼。
　　蓝岚诧异的说道:“看这建筑古色古香的，我还以为没有电梯，上楼要爬楼梯呢。”
　　“您说笑了。”王经理解释道:“之前确实没有电梯，后来才安装的。”
　　“之前的客人，上四楼都是爬楼梯？”蓝岚闻言惊讶不已，“会被投诉的吧？”
　　“确实是。”王经理诚实的说道:“经常被投诉，好多客人说爬楼梯太累，威胁我们，说不来了。”
　　“威胁？”蓝岚不解的问道:“因为被威胁，所以装了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王经理领着二人走向四楼包间，边走边解释:“非也，嘴上说着爬楼梯太累，没电梯不来了。第二天又来了，因为这里的早点太好吃。”王经理先一步推开房门请二人先进包间，继续解释道:“后来荣升茶楼也觉得，送餐传达消息，爬楼梯太慢了，就安装了电梯。”
　　“有个性！”蓝岚落座后，不禁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么随性的经营方式，还宾客如潮，真是祖上积了大德。”
　　“工作人员都这么觉得，尤其是早茶时间。”王经理拿起桌上的平板快速下单后，一边为两人斟茶，一边开玩笑:“早茶送餐的工作人员，鞋底子都快跑出烟了，恨不得把老板的先辈从地下拽出来，帮忙一起跑。”
　　“噗！”蓝岚听得笑出了声，靠在椅子上笑的花枝乱颤。“哈哈哈哈哈！王经理，你这人说话，太有趣了！”蓝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一旁的骆言说道:“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和王经理一样，说话这么有趣吗？真如此，我可得常来，光听他们闲聊，都能乐一天。”
　　“那你可得失望了，”骆言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说:“所有员工里，就出了他这么棵好笋。”
　　“是的没错，”王经理结过骆言的话茬说道:“其他都是歹竹子。”
　　蓝岚乐不可支的说道:“您这张嘴啊，不去说相声，可惜了了。”
　　正说着话，工作人员推着餐车来送餐了。
　　“单口相声啊？”王经理一边帮忙上餐点，一边打趣道:“不能够啊？真去说相声，我高低得拉着骆少一起做伴儿。”
　　“你可拉倒吧，我可不跟你去天桥底下打快板儿。”骆言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殷勤的用公筷夹起一只小笼包，放在蓝岚的餐碟里:“尝尝，他们家的小笼可是一绝，限量的，一桌只能点一笼。”
　　王经理将餐点上齐后，微微一欠身，表示有什么需要，按下桌上的服务键即可。随后祝两人用餐愉快，礼貌的退出房门。
　　蓝岚顺着骆言的意思，拿起筷子准备品尝。餐碟里的包子面皮透亮，隐隐能看到里面的汤汁和内陷，仿佛用筷子轻轻一夹便会破开。
　　“小心烫，”骆言贴心的叮嘱她:“先咬个小口儿，喝里面的汤。”
　　蓝岚左手举着餐碟，右手用筷子夹起小笼包，光泽透亮的小包子，夹杂着浓郁的蟹香扑面而来。她先轻轻在面皮上咬出个口子，然后轻轻一吸，鲜嫩肥油的汤汁即刻涌进嘴里，接着是包子馅，汤汁鲜美，蟹肉细腻甘甜，让她回味无穷。
　　“好吃！”蓝岚吃完一只小笼包，由衷的赞叹:“这里真是个好去处！明天我还要来这里吃早点！”
　　“成啊，明儿我去接你。”骆言又夹起一枚虾饺，递到她的餐碟里。因为皮薄虾大，虾饺夹的时候要特别小心。随后他放下公筷，端起小盏的皮蛋瘦肉粥喝了两口。
　　蓝岚赞同的点点头，夹起虾饺，咬那鼓囊囊的肚儿。口感先是韧的皮，有谷香，回味儿有点儿咸，之后是饺子汁，“噗”地流出，一下子就让人醉在里面了，整颗心都是甜甜的、香香的。
　　蓝岚认认真真的咀嚼着虾饺，咽下去以后，夸赞道:“骆言，今天与你一起来用餐，真是明智的决定！”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觉得。”骆言放下调羹，拿起一旁的餐巾掖了掖嘴角，说道:“能与你共进早餐，荣幸之至。”
　　两人彼此注视着对方，气氛竟有些许微妙起来。
　　“那个，”蓝岚率先打破了尴尬，“之前你说要两百个员工送餐，是怎么回事？”
　　“哦，这事儿啊。”骆言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道:“一进门，你就看到一楼密密麻麻的八仙桌了吧。”
　　“嗯，看到了。”蓝岚一边喝着甜羹，一边点头。
　　“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人而已。待会儿出去时，一楼会坐满了用餐的食客。”骆言继续说:“二楼是包间，三楼是雅间。”
　　蓝岚不解的问:“那四楼呢？”
　　“四楼不对外开放，内部预定。”骆言微微一笑，说道:“四楼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主儿，比如我。”顿了一顿，骆言满意的看着蓝岚露出吃惊的表情，拉足了神秘感说道:“沾了我老爹的光。”
　　蓝岚闻言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说道:“你这贫嘴的功夫，跟王经理学的吧。”
　　“哎，这个可真的是！”骆言不置可否的说道:“没准儿就是我经常来这儿吃饭，被他给熏陶的。”
　　“快点儿吃饭吧，”蓝岚被他逗的笑起来，换了公筷，夹了块蒸排骨递到他的餐碟里，说道:“不是约了晚上去你酒吧里坐坐？早点吃完，我还要回去处理一下搬家的物品。等我忙完了，差不多也该天黑了。”
　　听到蓝岚晚上的邀约，骆言眼前一亮，随后问道:“午餐呢，你午餐怎么解决？”
　　“我叫外卖对付一下。”蓝岚毫不在意的说道:“我妈很早就离开了，我爸厨艺也不好，我对吃饭这方面，怎么方便怎么来。”
　　骆言皱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晚上来酒吧吃饭吧。”
　　“成啊。”蓝岚夹了块肠粉塞进嘴里，含糊的说道:“你也快点吃，浪费粮食要遭雷劈的。”
　　“谁这么告诉你的？”骆言拿起筷子，和她一起吃了起来。
　　蓝岚头也没抬，努力干饭，咽下肠粉后，一边夹向干烧烧麦，一边回复骆言:“小时候我妈告诉我的，雷公会劈死浪费粮食的坏孩子。”
　　于是这一餐，两人都吃的肚皮圆滚滚。交换了微信和电话号码后，两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蓝岚坚决不坐电梯，要走楼梯下楼，顺便消消食。二楼三楼的包间和雅间都关着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下到二楼，蓝岚才感觉到骆言的所言不虚。
　　一楼大厅内，刚走了一批顾客，下一批的顾客又如雨点一般袭进饭店。人们像觅食的鱼群一般纷纷涌进大厅，人声嘈杂，喧闹非凡，点餐声此起彼伏的响起。送餐人员忙的焦头烂额，收银员不停的数着找零或是扫码收款。八仙桌上摆满了美味可口的餐点，大厅里香味四溢，回荡着食客们一声声味蕾得到满足的赞叹。
　　看着眼前的情景，蓝岚都觉得两百个送餐人员少了，再添两百个都不嫌多。
　　“走吧。”骆言示意她下楼，“小心脚下。”说着伸出手让她扶着。蓝岚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递过来的手。
　　两人走出茶楼，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
　　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