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10、情窦

　　清晨的北海是宁静的，海风轻拂，连海涛声也出奇的轻，似乎怕吵醒熟睡中的人。海被大雾覆盖着，而天则覆盖着大雾，远远望去，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黎明前的黑暗渐渐退去，海天之间透出一抹亮光，像是点燃的火把，燃烧着深蓝的海水、灰色的云絮。渐渐地，整个东方的天空都被燃烧得红彤彤的。这是黎明的曙光，太阳从海平线冉冉升起，海天之间顿时光辉璀璨。
　　苏婉睡醒时，还枕在沐春风的手臂上。她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沐春风笔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沐春风的下巴，刚冒头的青色胡渣，微微有些扎手。睡梦中的沐春风握住她的手，被她枕着的那只手臂抚向她的后脑勺，轻拍了两下哄她入睡。
　　右手上璀璨耀眼的戒指吸引了苏婉的目光，她好奇的将右手伸到眼前，打量着中指上的戒指。不同于常见的公主方、六爪、雪花、皇冠的造型，这是一枚细细的，满圈镶钻，底部镂空的戒指。戒指侧面的造型好似太阳光芒，满圈的钻石在光线幽暗的房间里熠熠生辉。
　　苏婉轻手轻脚的挪到床沿穿上拖鞋，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她走路的声音几不可闻。房间的地面上堆满了淡雅清丽的白玫瑰，皎洁的清香中，还夹杂着香薰蜡烛淡淡的余味。满眼的纯白，像是冰凉的高山之雪，值得付出一生的代价，求得在这冰凉水流中的沉沦。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洗漱完毕后，苏婉简单的擦了水乳护肤，将长发梳顺，披散在身后。
　　苏婉走到窗前，将窗帘轻轻掀开一条缝隙，清晨的阳光羞涩的只散发出淡淡的黄，淡得难以觉察。这微弱的颜色被玻璃窗挡在外面，感觉软软的，暖暖的，很舒服。不久，阳光有些放肆，它试探性地把颜色点点加深，黄、深黄，最后终于大胆地变成了金黄。站在窗前的苏婉，那么轻易地与阳光亲密接触，它把金黄撒在苏婉脸上，白皙的面庞笼罩了一圈淡淡的光晕。远处的海水好像一匹宽阔无边的蓝绸子，一直铺到天边，海面上一只只海鸥忽飞忽降地，仿佛给蓝绸子绣上美丽的图案。
　　苏婉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沐春风低沉慵懒的嗓音:“起来了？”
　　“嗯！”苏婉转过身点了点头，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沐春风猛的起身走向她身边，惊喜到来不及穿拖鞋，“能说话了？”他的双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在苏婉的肩上。“再多说两句，说什么都行。”
　　“戒，指，很，漂，亮。”苏婉柔弱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
　　“真好。”沐春风握住她的双肩，一把搂进怀里。他的力道出奇的大，微微颤抖的语气中透露着惊喜。
　　苏婉尖尖的下巴磕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忍不住皱起眉头，喊出一个字:“疼。”
　　闻言，沐春风抬起她的脸，揉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刚刚梳顺的长发，被他揉的有些凌乱。他打横抱起苏婉转了两圈，吓得苏婉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
　　“怕。”听着苏婉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沐春风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不怕，”他用指腹摩挲着苏婉的脸颊，轻声说:“我会一直在。”温热的指腹缓缓摸索到苏婉雪白的脖颈，沐春风安慰道:“能出声已经很棒了，慢慢来。”
　　“嗯！”能突然恢复嗓音，苏婉自己也是又惊又喜。她指着右手上的戒指对沐春风说道:“谢谢。”
　　温柔的笑容浮现在沐春风的脸上，他握住苏婉的手，问道:“喜欢吗？”
　　“喜欢。”苏婉第一次见到这种造型的女士戒指，款式低调，满钻璀璨，奢华又不随大众，确实符合沐春风一贯的品味。
　　沐春风取过床头柜上的蓝丝绒的首饰盒，示意苏婉打开，盒子里躺着另一枚同款造型的戒指，只不过戒指的圈口大了些而已。苏婉拿起戒指端详着，戒指内臂刻着“S.M”的缩写。“我的也有？”苏婉指着字母问道。
　　“嗯。”沐春风含笑的望着苏婉，伸出白皙且骨节分明的双手，“你想把它戴在哪根手指上？”
　　苏婉用拇指，食指，中指，捏着戒指的外圈斟酌了片刻，将戒指戴在了沐春风右手的中指。光芒璀璨的钻戒，将沐春风的手衬托的更加的修长好看。沐春风得意的笑了，他预判了苏婉的预判，所以按中指的尺寸定制了戒指。
　　“知道右手中指佩戴戒指的寓意吗？”沐春风单膝蹲在苏婉面前，将自己的右手放在她的右手旁，两枚同款戒指，彼此熠熠生辉。
　　苏婉拨弄着他睡衣上的扣子，摇头说道:“不知。”
　　“男士右手中指佩戴戒指，代表已经心有所属；女士右手中指佩戴戒指，代表已经名花有主。”沐春风抬头注视着苏婉，苏婉纯纯的眼睛，充满着青春清澈的朝气。极少有人轻易与沐春风对视，他瞳孔深处的猛兽，会冲不够善良的人咆哮。
　　四目相对的微秒感觉在小小的空间酝酿，被隐藏起来的暧昧感情，也在对视时变得不自然起来。自古以来，男女之间的情意绵绵，通常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传递给彼此。如果一男一女对彼此都有爱慕之情，那么两个人在对望的时候，眼神里一定是充满着故事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样美妙，一对彼此浓情蜜意的男女，只要轻轻的一对视，双方就会来电，下一刻的激情难以抵挡。
　　少女情怀是什么样的?顾不得利弊得失，像一大群鸟儿扑腾翅膀齐声啾鸣，刹那间沸反盈天。苏婉注视着沐春风那两汪清澈的凤眼，那双眼睛的眼神，虽然总是淡淡的，却有着说不出的坚毅。在他刀刻般的眉眼下，眼神如清晨的海风般，略见忧郁的惆怅。这份情感对她而言，就像是一份永远都赶不及赴长安看一场落雪的少女情怀。
　　苏婉缓缓低下头，他们的脸靠的很近，至可以看到沐春风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苏婉的呼吸变得灼热，语言已是多余的东西，苏婉柔软的唇瓣倔强的，慢慢贴上了沐春风的薄唇。
　　沐春风一惊，很懂得她的意思，手臂紧紧的抱住苏婉，将她压倒在床上，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看到她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清纯夹杂着妩媚，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他情难自禁。苏婉轻颤着承受他的爱意，睫毛已不自觉地潮湿。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着她，辗转厮磨寻找出口。她的嘴里是纯男性的味道，淡淡的烟味，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领教过，苏婉立即知道他是个中老手，上次在车里，沐春风算是对她怜香惜玉了。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这种吻对沐春风来说，简直是场灾难。倏地，他的右手掌猛地托住苏婉的后脑，左手拦腰拥住苏婉，使两人贴的更近。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或许更长时间了，怎麽还没有叫停。苏婉有点慌，紧紧的闭住眼睛，一点也不敢睁开。感觉着嘴上那波荡开的凉意，就这样，好像很久，好像又只有一瞬间，像是雪花飘落在冰面上，刹那间的凌结。苏婉睁开眼就是沐春风近在咫尺的脸，沐春风的手指轻抚着在她的唇，笑的一脸得意。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他的心尖也随着颤动。沐春风静静地凝视，默默的，默默的靠近。他感觉，是那片静静的摇曳不出波澜的月光，没有任何激情荡跃，有的只是寂静的心动……沐春风的眼里满是宠溺，他很爱苏婉，并不想在苏婉没做好准备的时候伤害她。如果短暂的放纵之后，面对的是更加长久的苦痛与不安，是无法理性的看待现实问题而感到的悔恨，他会掩盖自己的天性和欲望。真正的强者，往往能够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被世俗左右心中的想法。而沐春风，正是这样的强者。他把手环在苏婉纤细的腰上，苏婉的脸不自觉的像火一样红，她脑中空的吓人，仿佛发生的事都是理所当然。她忘了思考，也不想思考，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苏婉闪着温柔的眸子狠狠撞进了沐春风的眼里，他用力的将苏婉揉进自己的怀里，给了她一个绵软，悠长，甜蜜的吻，仿佛这样才能压制住体内咆哮的欲望。
　　海似乎也睡醒了，仿佛能听到轻柔的浪花拍在海滩上的微语。耀眼的阳光洒向玻璃，在窗帘上留下斑驳的剪影。
　　苏婉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叫了一声，沐春风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拿起座机通知前台可以来送餐了。随后拉过被子，将害羞的小人儿连人带头的罩了进去，自己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骆家
　　保姆看着一早跟自己抢厨房用的骆言，说道:“少爷，您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做就行。”
　　“这个真不行，我的亲自做，你去帮我准备个饭盒。”骆言将玉米粒、青豆、胡萝卜都切成丁，鲜虾去虾头虾线虾壳，清洗干净后加料酒、生抽、盐、生粉腌制了10分钟。随后起锅烧水，倒入玉米、青豆、胡萝卜焯熟捞出沥干水分，鸡蛋打入碗中加少许盐搅打均匀，锅内放油，倒入蛋液炒碎盛出备用。随后倒入虾仁炒至变色，倒入青豆、玉米、胡萝卜翻炒1分钟，加入米饭炒散，加适量生抽、老抽、蚝油炒至上色，倒入炒好的鸡蛋翻炒均匀。
　　保姆惊讶:“大少爷，您这是要带饭？”
　　“嗯，这是晚上要吃的。”骆言接过保姆递来的玻璃饭盒，将虾仁炒饭仔细盛进去，叮嘱保姆:“凉透了再盖盖子，选个好看点的便当袋装起来。”
　　“知道了大少爷。”保姆小心的接过炒饭，放到小风扇前吹凉。试探着问:“我给您盛碗粥？”
　　“不用了，我在荣升吃过了。”骆言洗净双手后走向卧室，一头扎进被子里补觉。他比往日更期待夜晚的到来，第一次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上班工作。
　　太阳刚刚落山，骆言就去了酒吧。今日的酒吧营业的很早，对于喜爱夜生活的人来说，精彩的生活还未开始。今天酒吧里的人许多，在舞池中间里形形色色的妖媚少女不停的在随着震耳的的士高音乐，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身躯，白皙的躯体在摇曳的灯光里格外的引人注目，长长的头发在左右上下的来回摆动。霎时间暧昧的气味笼罩着整个酒吧。昏暗的灯光吸引着一个又一个饥渴而又需要安慰的心灵，虔诚的前来买醉。夜景诡谲得让人眼神迷离，那种细细地，浅浅地暧昧，滴落在盛着五光十色液体的酒杯中，混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骆言焦急的等待着蓝岚，不时的看向酒吧大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就在骆言以为蓝岚不会来了，失望之际，清亮的声音响起:“我来了，怎么，骆老板不欢迎？”
　　骆言猛的一抬头，眼前的人不是蓝岚，还能是谁！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没有，欢迎欢迎！那个，你吃过饭没？”
　　“噗嗤，”蓝岚笑了起来，玩味儿的说道:“不是你让我过来吃饭的？”
　　骆言猛点头，随手拉过一个服务员，吩咐他将冰箱保鲜层里的饭盒加热送来。随后领着蓝岚走向那间专属的小隔间。
　　绚烂灯光映照着盛满拉菲的高脚杯，觥筹交错间暧昧的色调侵蚀着麻醉了的人们的心。
　　蓝岚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为自己倒柠檬水的骆言，骆言温柔的侧脸，像一颗明亮的北极星，竟比酒吧炫彩的灯光还要耀眼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