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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梦。 天空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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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蒙蒙亮了,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孩子穿梭在树林中,树叶被衣服划过,沙沙作响,深黑色的长发一缕一缕散在空中。
一场暴雨将柏盏淋的湿透,混着雨水和汗水的鬓发黏在脸颊,碎发档住了他的视线,满路的泥泞把他的衣摆染成了深褐色,但他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只好咬着牙继续迈着腿。
荆棘藤蔓将他划得遍体鳞伤,血水浸透了衣衫,看起来触目惊心。周围传来野兽的嘶喊,但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除了跑,他想不到其它的办法。
一步又一步,脚印在土壤上踩踏出一个个明显的印子,但顷刻间又被滂沱大雨洗刷的干干净净。
泪水慢慢从眼角滑落,泥点子全部撒在那孩子的身旁,他耳畔充斥着的纷乱雨声,吵得他脑袋昏昏胀胀。雨后的泥土味直冲他的鼻腔,难受的快接不上气。
柏盏紧闭着双眼忍着浑身上下的痛,不知道他究竟跑了多久,终于,他的眼前再不是荒无人烟。
他看着前方,缓缓扯出个僵硬而发自内心的笑容,露出那白皙稚嫩的脸庞,再回头看了一眼树林,早已没了他奔跑时的踪迹。
柏盏体力不支的一头栽倒在地上。额头与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鲜艳的血从他身上流出,和着没干透的汗水染红了地面。
他倒下的那一刻,邬卿卿猛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从她身上滑过,那张沾满了鲜血的脸,含笑的眼眸一直定格在她眼前。
丫鬟听到屋里的声音,连忙进来帮她拢好衣服。看着邬卿卿惊魂未定的样子,声柳一边为声柳她梳发一边小声的问:“郡主,又做噩梦了?”
邬卿卿微微点头,缓缓叹了一口气。
这个梦已经连续做了好几日,她几乎每早都是被吓醒的。倒不是梦里的画面有多惊悚,但那个拼命求生的孩子,却是让她心里堵得慌。
声柳有些担忧,轻轻的替她插好簪子,“郡主,梦里的事情都算不得数。”
邬卿卿轻笑着,语气淡淡的,“但愿吧。”
梳妆好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公主府的小路上。邬卿卿身体娇弱,步子小小的,慢吞吞的往主殿走。
“今日厨子又做了哪些好吃的?”
声柳跟她在身后,声音听着很开心,“今个儿一早主殿的就传话来,说公主亲手为郡主做了藕粉桂花糕。”
邬卿卿好奇,“是吗?听着名字味道就不错。”
光是想想上面淋着蜂蜜的桂花糕就感到食欲大开,邬卿卿面上带着笑容,踮着脚走,发簪还抖了抖,看着多是活泼。
美景配佳人,如此繁华富饶的府邸,屋内的家具都如同镶了金银,虽然富贵,但总少了些生气。活泼烂漫的小姐漫步于庭中,也为这偌大的公主府增添了一份生机。
声柳看着她愣了愣,声音越说越小,“郡主您又忘了,这是你最喜欢的糕点。”
邬卿卿还是笑着良久不语,慢慢摇了摇头,将发丝别到耳后,看着前方不见底的路,“我都不记得了。”
声柳见她不开心了,立刻慌了神,连忙道:“郡主…”
邬卿卿无所谓,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没关系啊。”
她面色不变,声音带着一种安慰,不只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他人。
“有些事情,忘记也是一种天意。”
声柳见此,也便不再多言,低头接了句:“郡主豁达好,看到您不忧心,我们也就放心了。”
邬卿卿被声柳这副模样逗笑了,忍不住笑出声,闯过身去看着她,倒着往主殿走,“哎呀,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于我而言过得开心那便是最好的。”
声柳被她这一动作吓得一愣,连忙提醒她注意安全,久久未缓过神。
从前郡主是心高气傲的,保持着主仆间该有的距离,是不屑与她们为伍的,除了她这个贴身丫鬟,其余人碰到郡主她都会心生厌恶,皱着眉将人遣退。
而今时今日,郡主生了场大病却似是换了个人,往日的那些习惯,竟全然不复存在。
邬卿卿不记得了一切,那天醒来后就如同一张白纸,表情写在脸上,心里藏不住东西。但是公主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郡主本不该是这样。
按道理来说,往日嚣张跋扈的邬卿卿突然就变了样,这府中的下人们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但对于皇家人,亦是这种性格才好拿捏,任人摆布,邬卿卿身在局中,那可大不能如此天真烂漫。大家的心里也只剩下担忧了。
不过身为下人,能够如此坦然的与主子交流,声柳也是有些不安。
其中这么多内幕,邬卿卿自是全然不知的。有着美食的诱惑,一盏茶的时间就带着声柳来到了主殿。
长宁公主见邬卿卿走进来,连忙热络的把她带到椅旁坐下,拉着她的手,笑着看着她。
邬卿卿乖乖的叫一声娘亲,长宁公主唉了一声,亲手为她盛了一碗银耳汤,端放在她面前。
邬卿卿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送,吃相文雅极了。她脸蛋粉扑扑的,这么一看就像是一只小白兔在进食。
长宁公主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这么磨叽。邬卿卿是从小娇纵长大的。自己戒马半生,女中豪杰,确是生了个乖巧柔弱的女儿,整个公主府都拿她宝贝似的供着。
长宁公主慈笑道:“听你的丫鬟说,最近几日做噩梦了?”
邬卿卿嘴巴张了张,细手捻了一块糕点,咬了一角,有些含糊不清道:“什么都瞒不过娘亲呢。”
长宁公主见她这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卿儿,近日宫中事务繁多,国子监的压力也大,太子忙得焦头烂额,分不下心来也是情有可原。”
邬卿卿吃糕点的动作一顿,手停在半空中,俏眉微皱,有些疑惑道:“我做噩梦干太子殿下何事?”
长宁公主看邬卿卿毫不在意的样子,竟是松了口气,无奈道:“竟不是太子久日不来,你郁结在心才会梦魇缠身?”
邬卿卿笑了出来,抱住了长宁公主,脖颈上的珠宝与衣料碰撞到,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埋在长宁的臂弯,撒娇道:“太子殿下身为储君有要事缠身,女儿自然能理解。我怎会如此不懂事?”
长宁公主低头看着她那狡黠明亮的眼神,用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一时间有些失笑。但随即神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话是如此,见卿儿如此懂事我亦就放心了。不过你生病是因太子而起,再繁忙也应该抽空来看你一眼。”
长宁想了想,说道:“今日便进宫一趟吧,不然太子可得忘记你这个人。”
邬卿卿看着长宁公主柳眉皱了皱,这句话说的有几分阴阳怪气,不紧疑惑。不过这算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出府,也便欣然答应了。
不过对于这个太子,邬卿卿是不太喜欢的。
为何自己做噩梦长宁是认为是因为过度思念太子,邬卿卿心中也大抵有了猜想。
她只知,那日他大病初醒,睁开眼被琳琅满目的家具床帘晃得生疼,竟是硬生生掉出两颗眼泪。抬眸就对上了太子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留下一句:“竟然表妹无恙,那本宫便先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的没影。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大声呼吸,只等着郡主发怒。可邬卿卿心中只有疑惑,这位太子殿下为何对自己满是恶意?
思绪间,已经准备要出府。邬卿卿看向铜镜中的自己,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清水。因为从小娇养的原因,自己皮肤好,身材也好。是极美的,放在整个阙国都少有人能比。
可唯独让邬卿卿不满的是,这几日她总是身着水蓝色的衣裳,梳着简单的发髻。虽然年纪小,生的好看,未施粉黛也能衬的她娇媚可人。可这浅色的衣裳,不知为何总是显得她满脸病色,弱不禁风。
邬卿卿问声柳,“往日我都是如此出门的吗?穿的如此淡雅。”
声柳回道:“是的,郡主,因为您说……”她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听不见,她也不知这话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无妨,直说罢。”
声柳这才开口,“因为司衿姑娘便喜欢身着素裳。”
邬卿卿眉尾一挑,看着镜中的自己转了转身,“我效仿她?”
虽然不知司衿是谁,但能让她一个郡主如此模仿,那定是很重要的人物了。
声柳闻言摇摇头,“装扮的事,怎能说是效仿呢…”
邬卿卿看自己越看越不满意,轻啧了一声,嘟嘴道:“罢了,我的衣裳首饰都在哪?本郡主亲自去挑。”
片刻后,邬卿卿看着满屋子的衣裙,晃眼的首饰,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对嘛,这才是她这豪华人家该穿的衣服。
其实无论是长宁还是邬驸马,都乐此不疲的给邬卿卿送礼物。邬卿卿没有兄弟姐妹,实打实的家中独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是这些送的首饰衣物,全都被她丢进库房,从未正眼看过,倒是偏好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素雅装饰。
不过今非彼时,现在她就喜欢这晃眼亮丽的,开开心心的在库房里逛了好久,亲手挑了一件紫棠色缠枝暗纹花襦裙,抱了一箱又一箱的首饰回屋,这才罢休。
穿上裙子,又让声柳给自己梳了个可爱俏皮的垂挂髻,零零碎碎带了些项链手链,往头上插了些装饰。
终于看着邬卿卿自己像朵富贵花一样顺眼多了,这才像个富家女。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放着如此好的条件不用,反倒追求个素雅淡尘。
没办法,现在的她就是享受这繁琐的打扮自己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