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公主》藤音

25、第25章

　　甘泉殿中，宋盈早早的不见了踪影。

　　自从得知要在宫中小住，宋盈宋彦低落了有好几日。

　　他们年纪不大，正是恋家的时候，宋盈还盼着陪完了姑姑能快些回去，不曾想一向不愿意多留他们的姑姑说变就变，当天立时派了人去宋家，回来的人还捎带了几只大箱子，里头全是他们姐弟常用的东西。

　　宋盈看到立时红了眼，知道母亲的意思是让她和弟弟留在宫里多陪陪姑姑。

　　宋彦的反应比宋盈好些，他低了头，失落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宫中再好，也不能好过家里去。

　　宋盈宋彦的姿态宋王后俱看在眼里，对着一双侄儿侄女，她是打心眼里疼爱，从前宋夫人要把孩子们留在宫里陪她，说什么她都不肯答应，宋夫人一心为她，她却不能只顾自己。

　　如今真的开了口，宋夫人摸不清她的心思，二话不说替宋盈宋彦收拾了衣裳物什，不问她缘何改了主意，只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宋盈宋彦，其他的不曾留下一字一句。

　　宋王后不知道自己的打算对不对，也不知道宋家想不想要这一场富贵荣华，可她能为宋家做的只有这一桩事，不论结果如何。

　　可看见两个孩子难过，她的心里也跟着不好过起来。

　　恹恹地过了几日，忽的有一天，宋盈结识了刘嫖，两人也不是一个年龄上的，宋王后起先不在意，等反应过来，宋盈刘嫖好的时候好成了一个人，比之和刘芃在一起的时候玩的疯多了。

　　这和宋王后心里的预期相差甚远，所幸宋彦在跟着宋盈和陪她间，选择了留下陪她。

　　宋王后借着问安带着宋彦去了几次上阳殿，没有宋盈在，宋彦成功地和刘芃熟识了起来，薄太后也愿意让她接了刘芃去甘泉殿，今天的情况就是宋盈跟着刘嫖出去，大喇喇地把宋彦留在甘泉殿陪宋王后，宋王后算了算时间，让绮娟去上阳殿亲接了刘芃过来。

　　“姑姑，彦儿陪您。”宋彦懂事道，乖巧的小脸上是满满的认真。

　　宋彦比宋盈懂事心细，是宋王后后来才发现的事情，别看之前宋彦事事躲在宋盈身后，有什么事俱由宋盈出头，但宋盈的孩子气比宋彦重，时间久了，宋王后自然而然的发现宋彦这孩子内秀，喜欢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宋夫人让他留在宫里多陪陪她，宋彦便认认真真地去做这件事，小孩子哪有不爱玩的呢？宋盈自在地跑出去时，宋王后留意到这孩子分明眼底带着艳羡，她说了让他也去，宋彦反倒是摇了头，乖乖倚在她的身边，让宋王后心里熨帖不已。

　　“姑姑是大人了，彦儿还是孩子，但彦儿愿意留下来陪姑姑，姑姑很高兴。”宋王后笑着择了一卷竹简出来，指了上头的字让宋彦认。

　　宋彦在家本就学的认真，竹简上的字，十之八九他都认得：“姑姑，我在家学得好，先生也常夸奖我和姐姐，姐姐先前还念叨着玩了许多天落了功课，这些日子却是只顾着和二表姐玩，连屋里的竹简都不看了。”说着宋彦有些委屈起来，他为着这一遭还挨了宋盈的一次训，明明姐姐最怕先生训斥了。

　　“这样啊，我们彦儿和盈儿都是好孩子，彦儿的认真姑姑都看在眼里，盈儿是喜欢你二表姐才把功课放在一旁，姑姑知道彦儿是担心姐姐，姑姑向彦儿保证，要不了多多久，盈儿会和彦儿一起好好跟着先生学功课。”宋王后眨了下眼，掩住了眼底了一瞬间的愣怔，也掩住了涌上来的重重心事，她微笑着同宋彦说话，不叫人看出一丝不对来。

　　最了解她的绮娟去了上阳殿，算算时间快该回来了，宋王后用帕子捂了嘴轻咳两声，压下喉间的丝丝痒意。

　　“姑姑。”宋彦担心地看向宋王后，在他留在甘泉殿的这些天，宋彦多陪在宋王后身边，他人小却不傻，这样的轻咳声他时不时地能从宋王后身上听见。

　　在宋彦的认知里，只有生病的人才会这样，可姑姑和他说，是姑姑自己的身体不好。

　　宋彦小小的脑袋里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只能一直跟在宋王后身边陪着她，就连外面广阔的天地也丝毫不能吸引他。

　　“姑姑没事。”宋王后放下帕子，笑着摸了摸宋彦的额发，宫人端着漆盘小心地走过来，漆盘里放着一只漆碗，并一碟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饴糖。

　　宫中都默认宋王后好全了，实则在甘泉殿的内室，浓重的药味依然浸满了室内的每一寸地方，宋彦看着漆碗里棕色的液体，忍不住对着它皱了皱鼻子：“姑姑又要喝药了，姑姑什么时候才能不喝药呢？”

　　药是生病的人才会喝的东西，宋彦有一段时间连着喝了很多天，现在回想起来，浓重的药味恍若依然萦绕在他的舌尖，连三块饴糖都压不住那股子味道，可就是这样的药，姑姑每天都在喝，一天还要喝三次，宋彦这下连眉都皱了起来，想着还是告诉母亲才是。

　　“姑姑的身子不好，喝了它姑姑夜里才能睡得着，彦儿担心姑姑，姑姑心里很高兴。”宋王后避重就轻，一口用尽了放下漆碗，竟是连一旁的饴糖看都不看一眼。

　　“姑姑吃糖。”宋彦没想这么多，拿起了饴糖举得高高的，一副要亲手喂进宋王后嘴里的样子。

　　“好，姑姑吃糖。”宋王后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刘芃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副温馨场面。

　　捧着漆盘的宫人不知何时已然退下，宋彦茫然地扫了一圈四周，被宋王后拉着手唤回了心神：“彦儿，你三表妹来了，你和芃儿玩得好，可不能光陪在姑姑身边。”

　　“彦儿知道，我也喜欢表妹。”宋彦认真道，果然不把饴糖再放在心上。

　　甘泉殿的窗子俱大开着，外头明艳的光透过枝丫洒落一地。

　　刘芃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到宋王后面前，端的是一副轻松愉悦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