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公主》藤音

24、第24章

　　宫里的孩子一多，遇见了玩在一起，总有些是非曲直。

　　孩子间的事，大人不插手，是不成文的规矩。

　　这天，距刘嫖结识宋家姐弟已有月余，她也是爱玩闲不住的性子，认识宋盈后，两人立时一拍即合，祸害了宫中不知多少名贵花草，宋王后和窦美人处，日日有妃妾上门哭诉。

　　“这回又是谁，若是小事，你们直接打发了就是。”窦美人眉头紧皱，对刘嫖的性子深感无奈。

　　明明先前瞧着宋家姑娘是个沉静的性子，怎么一遇上嫖儿，两人整天没个消停的时候。

　　“美人，是姜良人。”凝心在窦美人耳边道。

　　不怪凝心慎重，这位姜良人虽不讨代王欢心，可她膝下有唯二的王子，怠慢了谁也不能怠慢了她。

　　“她？”窦美人倏地掀开眼皮：“我和她可没什么交情，嫖儿再不知事也不会去清风殿。”

　　宫里的孩子再不懂事，心里也会有个条条框框，刘嫖也不例外。

　　“怕不是因着翁主的事。”凝心道。

　　“罢了，请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耍的什么把戏。”窦美人不屑道。

　　对姜良人，她和刘恒的态度一样，窦美人是知道当年旧事的人，姜良人这些年紧闭宫门为的什么，还不是顾着自己仅剩的脸面。

　　姜良人是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妇人，她跟着凝心进来，身着竹青深衣，尽显老态，别说和窦美人比，只一个凝心，已完完全全把姜良人比了下去。

　　“姜姐姐来怡和殿所为何事，妹妹我乏得很，若是无事，只能请姜姐姐回去了。”窦美人直白道，没有一点要和姜良人寒暄的意思。

　　怡和殿的宫人们低头垂眸，一副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的姿态。

　　“我来为的是三王子。”姜良人面色不变，将自己所求娓娓道来：“太后娘娘前日召见我，言明要将三王子挪出清风殿，二王子是兄长，想必太后娘娘早已告知了妹妹。”

　　“我来怡和殿，是想求妹妹，妹妹有本事，不需要多照拂三王子，只要看在代王和二王子的份上，放三王子一条生路。”

　　姜良人面色平淡，恍若自己说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这下流云殿低头垂眸的宫人们是真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瞎子，不管姜良人说的是真是假，此话一出，可谓是将窦美人推到了风尖浪口。

　　“放肆。”窦美人瞳孔猛地一缩，如此诛心之言，她怎能认下。

　　“姜良人缘何胡言乱语，怕不是得了疯病，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美人，怎敢残害王嗣。”

　　不说窦美人，凝心早已在姜良人说出那番话时，手脚发软汗湿脊背，什么叫放三王子一条生路？明明是姜良人自己心怀不轨，想要她们美人的命。

　　“我不过卑贱之躯，美人说我得了疯病，那我便是得了疯病，今日多有冒犯美人，还请美人原谅。”姜良人给窦美人行了个大礼，窦美人来不及拦，生生受了，气得差点呕出血来。

　　她这是回过味来，姜良人不是想害她，是在逼她，宫中环境严峻，姜良人退居清风殿是她自保的法子，如今避不过去了，想想世子和大翁主，姜良人便把宝压到了她的身上。

　　自然薄太后和刘恒不会不管两个孩子，可是姜良人能凭自身本事沉寂几年后怀上子嗣，不得不说她也是有几分手段在身，为了三王子的安全着想，算计窦美人算什么，三王子的安危最重要，窦美人再气，为了不背这个锅，多少会看顾三王子一二，如此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姜良人来得突然，走的时候倒是极有存在感，自古明争暗斗，窦美人从长安到代国，都不曾吃过这样的亏，姜良人一走，她便砸了手里的耳杯，脸上阴沉沉地看向姜良人离开的方向：“好一个姜良人，这是明晃晃地摆了我一道。”

　　怡和殿的宫人立时跪了一地，宫人们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这时惹了窦美人的注意，让窦美人把邪火都发泄到她们身上。

　　“美人，姜良人胡言乱语而已，美人的为人，太后娘娘王后娘娘她们都是知晓的，定不会疑心到美人身上。”凝心扯出一抹笑来，笑得极为僵硬。

　　说是这么说，窦美人却没有丝毫被凝心安慰道：“一件事情，即便是假的，传的人多了，便也成了真，凝心你可知道，人言可畏呀，何况——”

　　窦美人剩下的话没有说，她相信凝心能理解她的意思，何况她自长安来，只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让人把目光移到她的流云殿来了。

　　“日后，你让阿月不必来怡和殿，有什么事，我自会派人去找她。”窦美人喃喃道，声音压得极低，凝心细细听了，也几乎听不清窦美人说了些什么。

　　她眨了下眼，平静地吩咐宫人们收拾室内的乱象：“你们都在怡和殿伺候了许久，流云殿的规矩你们都知道，姜良人犯了疯病跑来怡和殿胡言乱语是主子的事情，主子自有决断，旁的也不必我多说，收拾好了你们下去好好歇上一天，该有的赏钱一个都少不了。”

　　一顿恩威并施，凝心掀开幔帐随着窦美人进了内室，里头五六个宫人围了窦美人，窦美人闭着眼，宫人们正伺候着她上妆着衣。

　　凝心知道窦美人这是要去甘泉殿请罪，发生了这样的事，想瞒是瞒不住的，纵是她们管好了流云殿里的嘴，可姜良人的嘴生在她自己身上，是非黑白全由她一人说了，届时窦美人再去请罪，迟了不说，还会平白生出许多波澜。

　　“不必打扮得过于华丽，也不必用金簪。”窦美人睁眼看了一下又阖上，淡淡道。

　　凝心见这里用不着自己，替窦美人选了几支素白的玉簪，宫人们都是熟手，三五下挽好了发髻，簪上玉簪，拿了铜镜过来让窦美人看。

　　窦美人看了点点头，带了凝心不曾耽搁片刻，立时往甘泉殿去了。

　　宋王后是苦主，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