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外天方》偷看年少黛梳容

4、飘坠之弦

　　研究的工作从孙北极小时后的167580秒后开始，也就是46.5古小时后

　　一开始刑警将之归为高科技犯罪，判定嫌疑人或是孙北极自己动用了一些高科技手段隐藏痕迹，骗过摄像头——蒸发了自己

　　工作人员动用一切手段探测隧道周边，找来光学领域的教授和特种作战部队的专家，讨论在什么条件下一个人可以毫无痕迹地伪装自己，隐蔽自己，从而消失

　　与此同时，针对孙北极个人的调查工作也就此展开，广州市番禺区小谷围派出所的陈警官在整理收集孙北极手机备忘录云保存的资料时甚至提出了他自杀的可能

　　巧合地是，陈警官在两年前曾作为网络安全宣讲员到孙北极所在的班级宣讲，而在广外，教学区几乎每一个厕所都张贴着陈sir的联系方式宣传页

　　陈警官的理由是他的手机备忘录

　　因为与孙北极一同消失的还有他手上的吉他，兜里的手机，甚至根据后来的调查，那片区域内的某些元素含量都出现了异常，彷佛在某个特定的领域内，一切都消失了

　　在云同步的备忘录上，孙北极记着：

　　“你们啊”
　　“会怀念我吗”
　　“会在杳无人知的时刻记起我吗”
　　“你们啊”
　　“会怎样回忆我”

　　记着：
　　“我走以后，世人以何写我”

　　摘抄着：
　　“宁无庄周这一梦。不要恩赐不要劫”
　　“我已经够勇敢了，遗憾的不该是我”

　　种种种种...很难不让上了岁数的老陈认定这是一位非主流的年轻人，尴尬之余不忘同时招呼人去调查孙北极的心理医疗史

　　但翻着翻着，有一句却让陈警官也怔住了：
　　“面朝大海，背对众生”

　　提出自杀方向的是老陈，后来又解除自杀怀疑的也是老陈

　　可能是那个少年坚定的眼神让老陈相信了吧

　　“我的朋友只是喜欢摘抄东西”
　　“他比所有人都要纯粹、乐观”

　　让警员们疑惑的是，一向冲锋在前专挑疑难案件的老陈在排除自杀怀疑后突然申请退出了调查

　　警员们问他，他只是沉默

　　于是就这样调查了半年时间，调查工作再无任何进展，在刑事意义上，孙北极失踪案宣告就此尘封

　　但在物理意义上，一份未来诞生了

　　郭小微仍记得他对朱教授说出那番话时，朱教授怒不可遏的样子

　　“郭小微，你要不要把你刚刚说的写到纸上，然后再对照着读看看你相信你自己的话吗！”

　　在收到消息之后，郭小微陪同孙北极的父母来到广外，他们一遍遍地翻看那份冗长又诡异的监控，监控里孙北极在天窗下背着吉他唱歌，转圈，不太熟练地扫着弦，后又暮地消失

　　在一整个月调查仍然无果后，郭小微回到学校，放弃天大的保研，转而跨考天体物理学

　　在收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前一天，郭小微来到合肥，找到了朱教授的办公室

　　“是的，只需要无数次模仿”
　　“人们第一次去佛庙时，什么也不懂，四大、五戒、六根、十善，他们唯一能做的、也是统一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双手合十”

　　“人们妄图窥探神明，从模仿开始”

　　说实话，郭小微早已忘记他当时是怎么说服朱教授，让他在已经封闭许久的广外隧道里，站在同当时的孙北极一样的位置，拿着把同孙北极同款的吉他，模仿孙北极的动作

　　只因为他扯上了弦理论？

　　但项目就这样成立了，于是在孙北极消失的一年以后，郭小微试图每天在同样的位置复现同样的场景，坚持着表演荒谬

　　于是，从孙北极的动作、吉他的拾音器型号，再到投射光的轨道角动量、声音的频率曲线

　　郭小微逐渐逼近那个解释：

　　“按照弦理论，每个物体的基本组成单元是不同的弦，弦振动产生粒子”

　　“弦理论中支持一定的振荡模式，或者共振频率”

　　“能量与物质是可以相互转换的”

　　“而彼时他在唱歌，在弹吉他”

　　“他在发出声音”

　　“他在创造自己的频率”

　　“也就是说，在某种特定条件下——”

　　“他和其他维度膜上的弦共振了”

　　“于是孙北极由物质转换成了能量”

　　“你们的友谊让后人钦佩”叶林合上笔帽，发自内心地说

　　郭小微并未再回答，微微点头

　　采访结束，郭小微同叶林走出广外天方实验室，实验室依原来的隧道而建，隧道本身处于地下，两边广场的出口是向上的台阶

　　空旷的广场彷佛生来就为被晒一样，整片整片的热气扑面而来，叶林赶紧再次按下袖口的蓝色按钮，搀扶着郭小微走出广场

　　郭小微突然记起，自己给孙北极发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不找你说话你就不找我了？”

　　郭小微抬手扶额，以掌遮眉，缓步走上台阶

　　如果叶林在观察郭小微时多用心一些，就会发现一个明显的异样——他上台阶的步伐异常缓慢，而在她已经写就一半的采访文稿里，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对郭小微统一的一个评价就是：行事干净利落，走路疾步如风

　　而叶林忙着构思文稿的后半部分，顾不上再多观察一处郭小微的不同

　　但太阳却仍旧强烈，一如既往，试图灼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