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出谷（一） 一个阿娇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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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满山的叶子大半都不是纯粹的绿了，深绿，墨绿，黄的，红的，还有带点残败的灰色。
出谷采办这天，天刚亮，包子头就把阿娇挖起来，破天荒地给她拿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早饭，和一厚一薄的两件披风，说秋天早晚温差大，有了两件衣服也好御寒。
这早饭丰盛的让她有点吃不下，不知怎么的，有点像是临刑前的断头餐……
美人一般天不亮的时候就起了，会到桃花林去研究一下天文地理自然环境，或者悲春伤秋忧夏愁冬。所以这一趟出门前，阿娇并没有看到美人的身影。
忠伯已经套好了一辆兜篷马车，拉车的是匹黄色的矮脚马，平常的没啥特色，一看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家用的，跟乔斋的那些良驹根本没法比。
阿娇检查了一遍身上带的金叶子，又看了一遍购物清单，就爬上车等着了。
大概是年纪大了，忠伯在车子边磨磨蹭蹭，前看看有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每个角落都看过了，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阿娇探出头去看到他还在左右检查，忍不住想问他到底在蘑菇什么，但看到那两鬓斑白微微伛偻的身影，就把话吞了下去。尊老爱幼是美德。
又过了好一会儿，忠伯才终于爬上驾驶位。
“忠伯，您检查好了？”阿娇十分尊老地开口。
“嗯。”
“您老在检查什么啊？”
“小司。”
“啊，小司怎么了？”
“看那臭小子有没有藏在车里。”
原来是在检查变脸王啊，看他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男儿身嫁给女子只求出谷，也难怪忠伯会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了。不过，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不让他出谷，难道这孩子是被美人囚禁在谷里的？
美人，美少年，囚禁……咳咳，请原谅她那突然涌上来的不和谐念头。
终于启程了，阿娇怀着兴奋的心情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伏龙草舍，竟有点昨日今朝皆是梦，梦里贪欢，不知身是客的感觉。
唉，她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啊，其实只要两三天就能回来，还能生出这么多离愁别绪来。
行了一段路，辗转中已经看不到那青青竹楼，阿娇才坐回座位，一个人觉得有些无聊，爬到忠伯旁边，和他一起坐在驾驶位上。忠伯看了她一眼，却一点也没有想跟她搭话的意思。说来奇怪，这隐龙谷里的四个人，除了变脸王和美人对她不反感之外，剩下的两个人——忠伯和包子头——对她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排斥，甚至可以说是敌视。也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招致这么大的怨愤。阿娇自认为还是个和蔼可亲的人，除了那人犯上她，她一般来说不会跟什么人结仇。对于隐龙谷里百分之五十人口的怨愤，她也只能当是自己与他们的气场不合了。
不过，那好歹也是百分之五十的人口，不搞好关系是没有办法在谷里好好混下去的。虽然谷里的生活是有些清苦无聊，但是习惯了却也觉得有些别的可爱之处，比如每天推开窗就看见金雕在湛蓝的天空飞翔，与青山绿水为邻，空气清新，心情舒畅，不必去想今天要去乔巷哪个店巡视，也不用担心是不是得准备些新菜单，以供花满楼的贵客们满意而归。金银在这里就是浮云，即使没有也不会有什么不便之处。
难怪在官场商场中摸爬滚打到遍体鳞伤的人会喜欢陶渊明的那个桃花源，会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散生活。
因此，在这里呆了三个月后，阿娇就不想马上去寻找李易和紫菡了，其实，偶尔这么清静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就当度假了。正因为如此，她不得不去跟包子头和忠伯搞好关系。
“忠伯，我们去的地方叫什么名字啊？”阿娇挂上东吴一枝花的招牌笑容，那可是在众位将军中无往不利的特别法宝。
“近山镇。”忠伯目不斜视，不为所动，仿佛身边的妩媚笑容跟路旁的狗尾巴草没什么区别。
“忠伯，要多久能到啊？”
“半天。”
忠伯摆着一张扑克脸，语气冷冰冰毫无亲切感。
然而，阿娇毫不气馁，笑容不减。
“那这一路上可是挺无趣的哦。”
“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跑，我从不觉得无趣。”
我看你本身就很无趣！阿娇撇撇嘴，还是顽强保持着笑容。
“忠伯你跟了莲先生也好多年了哦？”
“嗯。”
“包子，呃，小月姑娘也跟了莲先生好多年了哦？”
“嗯。”
“小司那孩子也跟了好多年了哦？”
“嗯。”
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仆人，主子装哑巴，仆人也惜字如金。
“小司这孩子怎么一天到晚想出谷啊？那又为什么不让他出来呢？”
忠伯终于有了点动作，扭过头冷冷看了阿娇一眼，那意思就是，你问题真多，烦。
脸皮再厚如阿娇，也只能在这种明显的暗示下闭了嘴，乖乖坐回车厢里。谁说老人可亲孩子可爱的，这谷里的老人如冰，孩子如刺，都不是好相与。
被揪起来太早，路上除了玩自己的手指就没有别的娱乐了，那一阵阵的车轮声就像是催眠曲，阿娇无聊着无聊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忠伯把她推醒，扔给她一颗药丸。
“这是什么？”阿娇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道。
“去桃花瘴的药。”
“桃花瘴？”
忠伯不答话，回到驾驶位一甩鞭子，马车又动了起来。
阿娇看了看那颗绿豆大小的药丸，闻了闻，没什么特殊味道，于是一口吞了下去。等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想想无冤无仇的，这古怪的忠伯也不至于要害她。大约又行了有半柱香时间，路的正前方出现一片密林，先是数十株花团锦簇的桃树横成一排，后面是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这深秋时节，还能看到如此繁盛的花朵，真可谓奇迹。
“忠伯忠伯，这前面的桃花是真的吗？”阿娇爬到驾驶位旁，兴奋地问道。
忠伯瞄她一眼，“不是。”
果然不是……
还记得东风观那个野草阵，看起来茫茫无际，实际上就是几块石头围着一些乱草。不符合自然规律的现象一般都是假的，虽然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相。
“但桃花瘴是真的。”难得这顽固古怪的老头儿会多说一句话。
“是这林子原来就有里的瘴气吗？”
忠伯又瞄她一眼，不答话。
“不是原有的，莫非是人为的？”
忠伯的眼神再次表达了那个意思：你问题真多，烦。
好吧，虽然不知道是原有的还是人为的，总之这瘴气真的存在，等于给隐龙谷设了一个天然屏障，怪不得这谷里的药物很多，卖得也好，却没有人进谷来采，原来就是因为这瘴气。阿娇瞅了一眼那云雾弥漫深深密密的林子，什么都看不清，也不见没有什么寻常的动物，大概能适应这种瘴气的，也只有一些蛇虫鼠蚁了。
这忠伯一年要在这瘴气里来回好几次，也真难为他一个小老儿了。
林中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不是熟悉的人还真看不出来，窄窄的刚好够马车穿行。阿娇从车窗看出去，树冠连云，基本上看不到阳光，偶尔几丝金色的光芒漏进来，好像细细的金线一般，在暗魖魖的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亮点，好像是落在地上的小小钻石一般闪烁。
出谷的路，别说没有解桃花瘴的药，就算有，不认路的话，也基本上走不出去。小路难辨，而且还左拐右拐，大概又是什么阵法。如此说来，变脸王小司的确是不能随意出谷，因为他就算拿到了桃花瘴的解药，如果不懂怎么出阵，一样无法跑出去。
变脸王啊，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帮不了你了。
那匹黄色矮脚马倒是走惯了这条路，在野草间分毫不差地踏着步子，阿娇又无聊起来，干脆窝回车厢继续补眠。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目的地，隐龙谷五十里外的近山镇。
这个小镇没多少人口，几家商行的东西也马马虎虎，阿娇没怎么细看，随便挑了些，但是金叶子那些老板怎么也不敢收，因为没有那么多的零碎银子来找。最后，还是忠伯拿了谷里药材卖掉的银子来买。
阿娇有些悻悻然，本想好好地买些东西去收买人心，结果自己的金叶子根本没花出去。看着店家往车上装东西，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去附近的小茶摊要了壶茶，一边喝一边跟摊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才知道这个小镇不过几十户人家，平时以打猎和农作为生，也不太出去，外面的消息也不怎么会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只知道皇帝的军队把反贼给灭了，至于反贼是谁，摊主也搞不清楚。
按理说应该是袁术，这次大军出发就是为了打袁术的，难道袁术的军队就彻底完蛋了吗？想想她也曾算受过袁术的照顾，也曾在他的庇护下衣食无忧，忽然就有些心酸。的确是应了那句话，昨日之日不可留。阿娇一边喝茶一边慨叹，肚子就有些饿，这才想起一路上基本除了早饭就没吃什么东西。在茶摊摊主的指引下，她跑到街口拐角处的烧饼摊买了个烧饼，用的也是忠伯给的碎钱，既然用的是人家的钱，自然也得让人家受益，于是她就多买了几个，想着回去的路上也能吃。
然后，等她捧着一包烧饼回来的时候，发现那辆马车竟然不见了。原地站着店家的伙计，抱着一个包裹，说是忠伯留给她的。打开一看，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些碎银子，以及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君自何来，便往何处。
阿娇立刻就明白了，她这是被扫地出谷了。
被扫地出谷？
阿娇撇撇嘴，真当她是白痴，可以这么轻易就甩掉吗？早在包子头一反常态给她做了那么丰盛的早餐起，她就有感觉了。因此，刚才在店家装车的时候，她就去隔壁不惜用一片金叶子换了一大袋糖，扎了个小洞悄悄地挂在车尾不显眼处。虽然有些心疼，因为按市价，那金叶子买几大车糖都够了，但是，效果还是令人满意的。沿着路上蚂蚁聚集的路线，阿娇已经能够知道那车子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第二天，在镇上的唯一客栈养精蓄锐完的阿娇，用全部的碎银子换了客栈老板的一头老驴，然后骑上那步伐极慢的驴顺着蚂蚁指的路前行。从日出走到黄昏，终于让她找到了隐龙谷的入口，那个密林。
入口是找到了，可这里面的路，还有那桃花瘴怎么办？
阿娇犹豫了一下，决定硬闯，碰碰运气。自从她被果冻卡死穿越之后，似乎每次发生危机都能化险为夷，连这次从万丈悬崖上掉下里都能正巧落在金雕背上，这小小的林子和桃花瘴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再一命呜呼穿到别的地方去，反正她现在感觉不到任何悲伤，也就不对这时代有任何留恋，到哪里去都一样。
这么想着，她就真的闯了。
后果是，一进林子，老驴没走多远就不出意外地倒下了，在老驴倒下不久，她迷了路，又吸进了大量的桃花瘴，也摇摇欲坠了。
临倒下之前，阿娇对着林子大喊：同志们，不要气馁，一个阿娇倒下去，会有无数个阿娇站起来。十八年后，咱又是一条好汉！
喊声激荡，惊起林中枭鸟无数。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出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