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隔墙 两短一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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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雷雨，两只落汤鸡。
不出意外地，阿娇与美人双双病倒，隔着一面竹墙做起了难兄难弟。一座伏龙草舍这边打完喷嚏那边就咳嗽，包子头跑来跑去一整晚，可怜的小丫头，哪曾被这样折腾过，最后累得直接在打水的井台边就睡着了。
阿娇心怀愧疚，这回药再苦也不抱怨，谁让她看着阴天要下雨的样子还往外跑，一点也没有忧患意识。虽然不知道美人在大雨里出现是为什么，但是同病相怜，一起伤风这件事让她觉得和他的距离又近了一步。当然，包子头是不允许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女人接近美人的，但是因为实在太累，顾不得去隔离阿娇和自家先生，以为竹墙怎么说也是一道墙，却忘记了这四处漏风的墙实际上有跟没有一样。
白天睡多了，晚上就会失眠。
这天夜晚，阿娇躺在矮榻上实在无聊，估摸着包子头也该睡了，就轻轻敲了敲墙。
“莲先生，你睡了吗？”知道那边的人不能出声，好心地加一句，“你要是没睡，就在竹板上叩三声，两短一长。”
笃。笃。笃——
两短一长，很好，接上头了。
阿娇兴奋地翻了个身，面对竹墙，就好像眼前的不是竹板，而是美人盈盈的眉眼。
“美……咳咳，莲先生，虽然这个问题我问过好多遍，可你一直没有回答。我这人有个毛病，一件事要是没个答案，就如鲠在喉。今夜月色多美，你就回答我吧。”
美人在墙的另一边看了一眼窗外，天幕漆黑，别说月色，连个有亮的东西都没。
“那个，问题很简单，就是，我们以前到底有没有见过面？还是老规矩，有就两短一长，没有也给个回音儿，就两长一短吧。”
那边犹疑了一会儿。
笃。笃。笃——
阿娇咧了咧嘴。果然没记错，她就是觉得面熟，这种长相，在天朝就是明星，大街上一站管保有星探来拉着试镜的，看过一眼绝不会没有印象。她朝前蹭了蹭，离竹墙近了一点，继续对话。
“那，我们是在哪儿见的呢？”哎，这句可是开放式的，用是与不是无法作答，想了半天，也不能组织出一个有效的是非选择题，只好换个问题，“我掉下悬崖，你一下就认出我了吗？是就两短一长，不是……”
笃。笃。笃——
非常清楚而肯定的敲击。孺子可教，沟通良好。
“我掉下悬崖是为了寻死的，你拼了那么大力气救我，害得自己到现在还不能开口说话，值得吗？”
笃。笃。笃——
阿娇一阵激动，又往前蹭了蹭。
“可是貌似你一直住这里，又怎么会见过我呢，难道你元神出窍，跑到谷外去看我了？”
这完全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那边很认真地回应了。
呃，敲错了吧。
阿娇急忙解释，“莲先生，你刚才是不是弄错了，我说你元神出窍跑到谷外去看我，你回答为‘是’，这，这太不合常理了吧。”
笃。笃。笃——
两短一长。
那边应该听清楚了，可还是选择了两短一长。
灵异了，这世界难道真有元神出窍的事？
阿娇打了个激灵，身子离开了竹板一些，清了清嗓子，“咱们别说这个了，换个话题。说什么呢？”她搜肠刮肚想了想，“哦，对了，那天大雨，你冲到雨里去，是知道那边会劈倒桃树烧起火来吗？”
笃——笃——笃。
看吧，是凑巧。她就说嘛，哪有人会未卜先知，看看天就知道哪里会被雷劈啊。
阿娇朝竹板又挪近一点，“还有个问题啊，那火在大雨里浇不灭，也是凑巧的吧。”
笃。笃。笃——
释然了，释然了。用凑巧解释，比用知天知地来解释容易接受多了。
“那么包子头，哦，不，晓月姑娘说你通天彻地，也是虚夸咯？”
笃。笃，笃——
慢悠悠的三声，两短一长。
嘿，这下看包子头还拽。虽然目前还有许多谜题得不到解答，但是，可以肯定，包子头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事，完全都是小孩子基于对偶像的崇拜心理，所以产生的各种自我幻想。呼风唤雨，飞天遁地，那都是神怪小说和山海经用来娱乐大众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呢。至于刚才的元神出窍，更离谱了，完全是不可能嘛。
当然，穿越这件事虽然用天朝当前的科学还不能解释，但是以后一定会有存在于物质界的原因浮出水面的。不是说强子对撞可以扭转时空么，说不定再不久之后，就真的会出现时空穿梭机。
综上所述，美人虽然长得十分逆天，做的事却没有一点不合常理。那个全身变成玉石的病，估计也跟现在的什么皮肤硬皮病差不多，可是人家毕竟是美人，也许大自然就网开一面，让他得皮肤病的时候也与众不同一些。
在为谷内所有不合常规的现象找到了自己能接受的解释之后，阿娇长长舒了一口气。作为坚定的辩证唯物主义者，一切怪力乱神论都是纸老虎！
想知道并且能用是与不是回答的问题都已经差不多问完了，可她还是意犹未尽，一点睡意也没有。再次绞尽脑汁之后，一个问题跃进了脑中。
“那个亭子里石碑上的名字，叫黄月英的，是荆州名士黄承彦先生的女儿吗？”
笃。笃。笃——
居然真的就是啊！可这跟史实完全不符嘛，黄承彦的这个女儿应该一直陪着诸葛亮直到生命的尽头，怎么会在三国尚未形成时，就躺在石头底下长眠呢？
“这位黄小姐，真的已经驾鹤西去了？”
笃。笃。笃——
美人先生，你这一敲，可就篡改历史了啊。
“可是莲先生，黄小姐是荆州人，就算故去也该落叶归根迁回故土，怎么会在这里立碑呢？莫非，这石碑仅仅是个纪念，碑下面没有真人？”
笃——笃——笃。
什么！那让她躲了半天雨的亭子下面，真的埋了个人？
阿娇浑身发寒，从旁边拉过一条毯子，紧紧裹在身上。
唉，这黑灯瞎火三更半夜的，真不该探究一个死人的问题。
可怎么办呢，她还是很好奇，因为还有一个大胆的假设没有问。
辗转反侧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请问莲先生，石碑上写的是爱妻黄月英，这立碑的丈夫，是您吗？”不知咋搞的，这话一问出去她就觉得更冷，抱了枕头在怀里给自己增加勇气。
笃。笃。笃——
咦，变脸王不是说美人有一段被始乱终弃的痛苦往事，难道跟这个黄月英有关？
对了，武侯祠可是说黄月英乃是武侯夫人，难不成，是诸葛亮横刀夺爱，把黄月英给抢了，所以美人才暗自神伤躲在这谷里不出去的？也不对啊，石碑下面有人，意思就是黄月英埋在这谷里，那么作为正史记载的丈夫的诸葛神侯，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夫人埋在别人的地方？
太说不通了！
或者，还有一个可能……
“呃，呃，那个，”阿娇吞了口口水，不由得有些紧张，双手揪紧毯子缓缓开口，“莲先生，你的全名可是诸葛孔明？”
这一次，那边不再立刻有回应。
阿娇抱了枕头静静等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那边已经不打算回答。
就在困意慢慢袭来，差点要盹着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了，黑洞洞的门口站了一个人影。不知哪里来的光，从背面逆着照过来，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发丝飞舞，衣衫翩翩，看不清五官，却能感受到那眼中的清泠的光芒。
“自月英入土的一日起，世上便再无诸葛孔明此人。”
这声音！
阿娇蓦地翻身坐起来，惊讶地看向那人影。
这声音杳杳传来，极为动听。但，让她惊讶的并不是这嗓音的美妙，而是因为她曾经听过这醇厚美声。
十里东风观，乱石野草阵。
指点她破了那阵的，正是这把让人听过难忘的嗓音。
原来他们真的见过。更贴切地说，他或许见过她，而她只是听过。
刚才他说什么来着，自月英入土起，世上再无诸葛孔明？
拜托，这历史上明明说的，刘曹争天下，孔明起陇中。虽然落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但至少长使英雄泪满襟。
一阵夜风从敞着的门口吹入，阿娇头脑本来有些发晕，此刻愈发混乱起来。她正想问个清楚，门口的人影却不见了，唯留空气中带着淡淡药味的莲香。
来去匆匆，恍似一场梦。
阿娇扔了枕头站起身，跑到门口向旁边的房间看去，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美人不是还不能开口么，那么刚才的那人是谁？
她忍不住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房门半开，里面毫无声息。手抬起放下数次，终于还是下不了决心敲门，然而内心疑团越滚越大，只觉得这伏龙草舍瞬时间变得疑云重重。
怎么办，是问清楚，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抬头瞧了瞧无星无月的天，她慢慢走回房间关了门，捡起丢在一边的枕头拍了拍抱在怀里，就这样一坐到天明。
第二天，因为一夜没睡的缘故，阿娇的伤风又变严重了。包子头端来一碗浓得像墨汁的药，看她喝得龇牙咧嘴，竟然笑了。
“叫你晚上不好好休息，跟我家先生隔墙对话，以为我不知道呢？虽然我后来睡着了，可看你这样，就知道遭了天谴了。活该！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你这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外人！”
这幸灾乐祸的小丫头，若是换了平时生龙活虎的阿娇，肯定又要跟她绊上半天嘴，可现在昏昏沉沉的只想倒头睡觉，哪还管她是不是说话刻薄。
不过，虽然脑子不灵清，但是阿娇还是想清楚了，美人是什么人都与她无关，叫不叫诸葛孔明是他的自由，黄月英活不活着也是天决定的，她这么疑神疑鬼完全是自讨苦吃，自寻烦恼。包子头有句话说对了，她现在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美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她也管不着，反正吃了睡睡了吃，当好一个合格的病人是目前最关键的任务。就算病好了，那石碑的事也不必再探究，人家的私事，关心太过了就是八卦，非常不好。
想通了，阿娇就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糊里糊涂把秋天给混过去了，眼见秋冬交替，到了换季的时候。
自从病好之后，作为谷中的外人，也不能白吃白住，平时要帮忙打扫洗涮，换季的时候，更加要照顾老的小的包含她自己五个人的各种不同需求。
首先，包子头和变脸王是长身体的时候，常常是几个月前做的衣服就已经短小了，而忠伯年纪大了，需要一些谷中无法采集的药材补品。而她自己，则需要一些过冬的衣服。
掉崖的时候，她穿的衣服内襟里是藏着一些金叶子的，当时是为了离开许都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隐龙谷是没有货币来源的，因此忠伯每次要去采买日常用品，都是用谷中的药材或者其他特产以物易物。因此，她的金叶子算是隐龙谷里少见的财富，不但可以采买日常用品，还能买些其他非必要的东西。
比如小朋友都爱的糖果糕点，比如女人都爱的华彩衣服，比如美人喜欢的各类书籍。
从那天的黄月英话题的硬着陆之后，美人就没再和她多进行过一次交流。即使在隔壁，也是能不见就不见，见面也只当对方透明。包子头是乐了，但阿娇却很胸闷。她能感受到每次她背对着他时，那灼灼的目光，可一但对面对，他就像石头一块，面无表情。
别扭。
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这别扭的源头在哪里。只能隐隐感到他在生气，可又不明白她怎么惹他生了气。
男人啊，别管是多好看的男人，别扭起来，就跟不懂事的孩子一样难哄。
为了睦邻友好，阿娇决定先打破那奇怪的坚冰，所以趁着忠伯要出谷采买的时候，央求他带自己一起去，并承诺全部花费都用自己的金叶子来支付。忠伯本不愿意带着她，后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心意，同意带她上路。
于是，在从悬崖掉下的第三个月末，阿娇终于走出了隐龙谷。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隔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