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离（一） 十指相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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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大人，你可以忽悠天下，但是你觉得可以忽悠到我吗……虽然，听着这话，的确，的确，的确非常动心。女人都是耳根软的动物，只要两句甜言蜜语，说太阳绕着地球转都会相信。
那句话，是个人都会动容。
阿娇很明显是个人，因此她一样很感动。
可曹操是什么人，她最清楚。
阿娇暗暗叹气，把一颗有些动荡的心紧紧埋进理智的沙堆里面去。
既然打定主意要离开，牵扯不清的事，还是少想少做为妙。
夜色更深，窗外知了还在叫，这个夏天有些长，有些闷，有些难熬。
侍卫在门口低低地告知应该去大营了，曹操还兀自抱着阿娇不肯离去。抱得那么紧，好像怕一松手，阿娇就会变成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到天空中去。
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感觉，通常都是女人们紧紧抓着他，生怕他会一去不回头。而这一次，明明怀里抱着她，心里却空落落的不踏实，连大军出征都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起来。
侍卫又催了一次，见丞相大人还是没有动身的意思，有些急了。天亮便要拔营，这出征打仗的事不能一拖再拖，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之前已经因为某些原因推迟过出发日期，如果再次推迟，怕连最后一点士气都丢了。天热，人本身就懒洋洋的，要是没了士气，这一趟出征恐怕凶多吉少，只怕要出大事情。
“该走了。”阿娇听得出侍卫语气中的焦急。他的怀抱很温暖，然而在闷热的夏天被这样的温暖包围，并不是一件惬意的事。可是，她明明是催促，却一点也不想离开这怀抱。
因为，今晚以后，可能永远再不能感受这份温暖了。
大军出发日，便是她动身离去的日子。一切都已经打点好，只等曹操离开许都……
烛泪低垂，扑地爆了一个灯花，渐渐地暗了下去。
阿娇伏在曹操怀里，深深吸着他清冽的淡然梅香，忽然间有种“就这样留下其实也不错”的感觉。到底为什么一直心心念念要离开呢？
耳边传来曹操极尽温柔的声音，“我为你倾尽心力，若有一天你要离开，就算挖地三尺，我也会找你回来。还记得你说的那个异域番邦的海伦么，那个王子可以为她倾城。他只是倾一城，我可以倾天下。所以，不要离开我，倘若真有那一天，你会后悔的。”
阿娇蓦地一惊，心中有阴飒飒的寒风飕飕刮过。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半闭的迷离幽眸，雾笼烟波。
妖孽，说这样的狠话也说得如此细语柔声。
“我如果不告而别，你会杀了我吗？”
曹操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道，“不会，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活着归来，哪怕只有身体……所以，”将阿娇鬓边散落的发丝拨到背后，他继续说道，“所以，你明白的……”
“呃，是呵，我明白的。”阿娇身子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丞相大人，郭奉孝郭先生已经在前厅等候。”
“奉孝亲自来了。”曹操弯眸一笑，无奈地放开阿娇，“只怕不走不行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不经意瞥到挂在墙上的曹丽华的画像，上前小心地拿了下来，“这幅画不适合挂这里。来人，拿进来。”
门外跑进侍从，手里拿着一个卷轴。
曹操把那幅画交给侍从，接过卷轴展开，又是一幅侍女图。眉目五官并不清晰，一袭雪白曳地长裙配着朱红披风，这雪白朱红的对比显得特别抢眼。
“这是谁？”阿娇坐在矮榻边沿，看着侍从把画挂上。
“你现在不必知道。回来我再和你说。”曹操走过来俯身在她额上亲亲一吻，转身便要离去。
回来……
只怕再也没有回来了。
阿娇的心猛地像被谁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有些喘不过气。顾不得穿鞋，直接从矮榻上奔下来，从后面环住了曹操的腰，把自己的脸靠在他背上。
曹操停住了脚步，轻叹一口气，露出柔柔的笑容，转过来拥住她，“傻女人，舍不得我么？”
心再次收紧，头埋进他的衣襟，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模模糊糊挤出两个字，“小心。”
“放心，那些宵小之徒，乌合之众，都还不在我的眼里。”曹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忽地抓起她的手，根根手指与她相扣。“记住这十指相扣的感觉，等我回来。”
温暖从掌心传至掌心，那种紧紧的包容，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清晰得如刚刚发生一般。
十指相扣，却扣不住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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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日，曹操亲自率军东征袁术。
大军离开许都的第二天，本以为可以顺利逃出许都，但世事难料，阿娇的惊风症忽然犯了。起因自然是从宫里回乔斋的路上遇匪，这一变故打乱了原来的计划，不过幸好曹操的军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惊风症是老毛病，又有华神医在，惊风症只需要四五天就可以痊愈。
第七天清晨天刚亮，乔斋的边门外老乐已经把车子套好，只等紫菡从华神医处取了药和方子，就可以出发。
过了立秋，才只七天，风便转凉了。天高云淡，一碧如洗。
柔色曙光下的乔斋静悄悄的，全然不知主人已经要离它而去。三百多天，整整在这里度过了三百多天。一生之中大约也就是几十分之一的时间，可是，又有多少个几十分之一值得回忆。
车里有些闷，又不敢贸然走到车外透气，阿娇只得掀起车帘看向外面。
当时进来的时候，这乔斋还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曹氏别业，是她下令凿墙挖池，里外整修，才弄到今天这样的布局。那时候像疯了一样，大公子的死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透不过气。这一通乱弄，虽然劳民伤财，却恰恰排遣了那要命的怨艾。
然后，日子像走马灯，一圈又一圈地转，每一圈都可以是一个故事。
雪仗，乔巷，寻芳，灯会……
一次又一次，曹操就像一个救火队，在她最危急的时候出现，替她解围。渐渐地她也习惯了这样一惊一乍的生活，直到雕翎箭的出现。
大公子温柔的笑容始终在心底挥之不去，像一把无法开解的锁，永远找不到那合适的钥匙。
然后是，小小的曹丕的出现。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存在造成的不止是大人的困扰，连小孩子的幸福也会被一起剥夺。
虽然他的行动足以证明自己心里唯一有的人是她，可客观事实无法抹杀，她就是一个横插入人家家庭的编外来客。
他可以杀了张绣，可以遣妻弃妾，可是却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雕翎箭，还是小曹丕。
至今还不能把曹操床下的雕翎箭和大公子的死联系在一起，可那雕翎箭就像一根扎在喉咙口的刺，吞不下吐不出，伤口散发的微微的血腥气伴着每次呼吸，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但她心不由己，在矛盾挣扎中不可救药地陷落了。
他做了那么多，违背了宁我负天下人的信条，都只是为了她。
不是泥胎，不是布偶，不是木头，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再坚硬的石头，也会被最柔软的水磨穿，何况她不是石头。
然而，她必须要离开。
他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不过天意弄人，在乱世中相遇，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回合于一点后便必然会分开。而且，越离越远。
如果你也能穿越，曹操，就到我的世界来吧。阿娇仰起头，看向薄云缠绕的朝阳，视线渐渐被蒙上一层水雾。
马儿已经等得不耐烦，蹄子在石板路上原地轻踏，甩着长鬃。
边门终于开了，紫菡抱着一个小木匣挽着一个包裹，面色沉重，后面竟然跟了一个人。
穿着平民布衣，面容憔悴的张秀英。
李易不禁皱了眉头，这趟出城的秘密性紫菡很清楚，她会这样必然是有原因，而且会是很重要的原因。但后果是，也许今后他们都无法再出许都城。
阿娇倒不担心，她离开，最开心的莫过于张秀英，情敌自动消失，便意味着妻妾都有回归原位的可能。可为什么张秀英看上去神情紧张，心事重重？
看到车子里的阿娇，张秀英快走两步到了车辕边，阿娇正要和她打招呼，忽见她双膝一屈，扑通跪下了。
“求你救救丞相大人吧！”
举起的手凝在半空，阿娇以为自己听错了。
“求你救救丞相大人吧！”张秀英抬头，双唇发白，满面泪痕，“他被困在青峰谷，危在旦夕啊！”
阿娇跳下车子，一把抓起她的手，急问，“你，你说清楚些！他明明带了大军出去，怎么会被困！”
“不知何人透露了行军动向，他带着先行军入了谷，大军被截留在谷外，如今谷内情况危急……”
“这样的军机，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弟弟是曹军的一名小校，是他回朝搬兵……”
“那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因为皇上拒不发兵啊！”张秀英声泪俱下，紧紧抓了阿娇的衣袖，“秀英求过朝中与先父交好的各位将军都无果，思前想后，只有小姐你啦！”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阿娇苦笑着摇头。
“你的贴身丫鬟如今是皇上的宠妾，刘皇叔又与你渊源深厚……”
那天听到小皇帝的密谋，看来真的实施了。如今能调动许都剩下军队的人都是要置曹操于死地的首要人物，董承自然不必想，如果去找小皇帝无异于自投罗网。而刘备……
“李易，你可知刘备在哪里？”
“在先锋营。小姐你真要去？”李易心中一沉。
“你和紫菡带着东西先出城，我和云儿处理完这里的事就会跟上。”阿娇拉起张秀英，“你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尽力。”
张秀英眸子一亮，又黯淡下去，凄然一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人会如此对你，你真的与众不同。这一下，大人会更加疼爱你……”
阿娇摇摇头，不想多说。
边门又开了，这次是赵云牵了马出来，白袍银甲，腰悬利剑，英姿飒爽。虽然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他知道阿娇不会在听了曹操被困的消息而袖手旁观。恩公的事，便是他的事。
“恩公，上马。”赵云翻身上马，向阿娇伸出手。
阿娇拍拍张秀英的肩，借着赵云的力上了马，向紫菡和李易点点头。
“云儿，走。”
赵云揽紧阿娇，鞭子一挥，马蹄如飞，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