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布偶 你不过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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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斋。
从宫里回来阿娇就一直坐在花厅前的木台上，也不穿鞋，光着脚在悬空的台子上的晃荡，脑子里还回荡着和刘备的对话。什么叫埋没他，她又没有绑着赵云不让他建功立业，那孩子想要离开的话，她一点也不会阻拦，男人嘛，有点英雄情结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为什么赵云不来找她说，而是刘备出面呢？要知道刘备是个向来喜欢隐蔽自己的人，能让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想法真不容易，难道她潜意识里真的想埋没赵云，把她拴在自己身边当一辈子小保镖？
靠之，她阿娇一向是善良厚道，什么时候做过那种埋没有前途人才的无良自私主子？像紫菡和李易这样本事的人，她可是要求不起的，可他们就那么死心塌地，完全不是她自私强留下来的。讨厌的刘备，竟敢怀疑她的人品。
恨恨地把身边的茶水一饮而尽，顺手就把那青瓷的茶盏朝荷花池扔去，看见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心情似乎好了点。
紫菡在拐角处看阿娇扔杯子，叹口气摇摇头，明天又得叫人去荷花池里捞一捞了。她家小姐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扔东西，但是又心疼东西扔坏了要花钱再买，于是花厅前的荷花池就变成了扔东西的好地方，因为底下有柔软深厚的淤泥，扔下去的东西只要捞起来还是可以再用的。只是最近阿娇的心情起伏非常大，荷花池里估计已经积累了一堆杯杯盏盏，不清理一下，怕池子都要满了。
“什么事？”自从昏睡醒来，阿娇的听力又进步了，不用看也知道拐角处站着人，而一般看她扔杯子叹息的，一般来说就是紫菡。
紫菡走到花厅台阶下，“李易带着赵云回来了。”
“他们两个事情都办完了？”
“基本办妥，还有些细节上的事需要处理，不过影响不了什么。”
“哦。”
只要紫菡说影响不了什么，那就是影响不了什么。过程和细节，阿娇懒得去管，自从李易和紫菡到来，很多事她都不用操心，动动嘴吩咐一下就行，虽然知道这样依赖下去万一哪天人家不跟着她了就会成为大问题，但是懒一天是一天，她舒服惯了，越发不想去管事情。
“赵云把东西放一下就会过来。”
“这一趟跑的应该学了不少，他也累了，叫他不用过来直接休息吧，明天再过来不迟，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
叫李易带着赵云跑两趟差，也算让那孩子学学办事的方法见见世面，行军布阵虽然是大学问，但是没有必要学得那么深，毕竟人一辈子能打多少仗？够用就好。相反，生活上的智慧却应该多学学，技不压身。
“你觉得他会乖乖去休息吗？”紫菡笑。
“不会。”阿娇又取过一只茶盏倒上水，喝了两口。赵云就像是一只离不开自己的小鸟，放他飞出去，飞回来的时候无论多累他都会见过她再去休息，似乎只有这样才安心。
倒有点像出征归来的大公子，每次战后哪怕累得抬不起腿，也会强撑着看她一眼，再休整补眠。
“他们吃过饭了么？没吃的话，叫厨房弄点好的来，放花厅我们一起吃吧。”
“小姐，我不觉得他们还有力气吃饭。”
阿娇摸摸肚子，也没觉得饿，“那叫厨房弄点清淡的汤吧，大热天补充点水分还是好的。”
话音刚落，拐角处又出现一个人，白袍飘逸，素净的少年面庞有一丝倦意，然而看到了阿娇，眼睛忽然变得雪雪亮，喑哑地叫道，“恩公，赵云回来了。”
紫菡侧身让出路来，赵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人高的木台之前，微微仰头望着阿娇，身形更见瘦削，下巴也变尖了。
阿娇低下头心疼地揉揉他的头发，“哎呀我的云儿没见几日居然瘦了，是不是路上太辛苦，李易办事赶路都太拼命？”
“哪里有，小姐，拼命赶回来的是他，我可是想缓着走的。”拐角处，李易慢慢走过来，站在紫菡身边，二人相视一笑，默契得都不需要语言。
“恩公别听李大哥胡说。”赵云不觉红了脸，幸好防风灯昏暗，一时间也看不出他面上的桃花晕。
“你们都来了啊，我还正想叫厨房做了汤给你们送去。”阿娇把揉乱的赵云的头发又理顺，“云儿，想喝什么汤？”
少年温顺地任阿娇在自己头上揉了又理，眸子晶晶亮，像夜空天幕上挂着的璀璨明星，“恩公说喝什么汤就喝什么汤。”
“怎么能都听我的呢？有时候，你也该有自己的想法。”刘备的那句“埋没了他”的话都蹦出来，阿娇皱皱眉，“我又不是独裁者，你想干什么只要告诉我一声，我是不会横加干涉的。”
“恩公，赵云的想法就是要跟着恩公，再没别的了。”
“你不想建功立业，做乱世英雄么？”
赵云有些疑惑地看着阿娇，“恩公莫非要上阵杀敌，做女将军？”
阿娇愣了愣，大笑起来，重新把理顺的头发又揉乱了，“我还不想当花木兰。”
“花木兰是谁？”赵云不解地问道，“可是那位道长说你有公侯命。”
公侯命……她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公侯命，我看那个侯不是诸侯的侯，应该是猴子的猴。”阿娇一本正经道。“估计是说我要嫁给公的猴子吧。”
“公猴？”赵云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动着，“赵云像猴子么？”
不等阿娇回答，李易在一旁接口道，“像，拉着我往回赶的时候特像猴，火烧屁股的急猴。”
赵云瞪了李易一眼，李易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不过就算是急猴，也还是没成年的小屁猴。”
“李大哥你……”赵云彻底无语。
紫菡抿了嘴笑，阿娇直笑得双手齐上，把赵云好好的一头丝滑乌发楞是弄得如乱草一般。
其乐融融，倒真有点像一家子。
正乐着，一个侍女匆匆跑来，向着阿娇禀告，“小姐，门外有个叫张秀英的女子求见。”
张秀英？阿娇和紫菡对望一眼，这不就是曹操的遣走的那位大夫人吗？
“她来做什么？”赵云也是知道这位曾经的曹张氏的，那天晚上在花满楼的一幕，他从头到尾都看了个遍。
还能干嘛，一个前妻找现任女友，能干的就是一件事，千方百计找回自己的丈夫。
虽然直觉上不觉得张秀英会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传统方式，但是阿娇还是有些忐忑。她一见不了血，二见不了眼泪。尤其是孩子和无助女人的眼泪。
然而直觉出奇地对了，张秀英很平静地站在乔斋的客厅里，形容端正，姿态优雅，身后的小丫头抱着一个纯色木盒。就算是被曹操休书一封遣回娘家，依然保持着她作为丞相夫人的威仪。不亢不卑，明明倨傲可又不露骨，掩饰得十分得体。
失了这样一位会装相的夫人是曹操的损失，一看样子就知道她会是个好的后宫之主，能摆平所有妾室的居家琐事。阿娇佩服她，因为单从心态上，自己就无法接受无数女子共事一夫。争宠，太累，费心费力费时间，搞得不好还落个冷宫青灯伴终身的下场。
紫菡收拾了一张矮桌请张秀英坐下，她犹豫着，似乎有些不想久留，可又不想即刻离去。阿娇也不催她，大大方方自己坐在主位，吩咐看茶。
茶是热的，还冒着腾腾水雾，阿娇吹了几吹，喝下一口含了会儿才咽下去，旁边自有侍女打扇，倒也不觉得太热，只觉一股暖流从上而下进入胃部，说不出的舒畅。华神医交代，她现在一段时间吃的喝的都必须是热的，哪怕天再热，饭菜也不能凉着吃，叫什么养脾存精。本来不想听他的，但是昏睡醒来后时不时头晕眼花，跟高血压似的，按照他说的吃用都是热的，这段时间倒好了不少。
半杯茶落了肚，才看到张秀英坐下。
再怎么装，总还是别扭的，阿娇对张秀英的举动表示理解，见她终于落座，这才开口问道，“丕公子近来可好？”
“劳阿娇小姐挂怀，丕儿很好。”张秀英礼貌性地点头，也不想把时间都花在无谓的寒暄上，就叫小丫头把带来的盒子打开，“这是秀英整理曹府东西时想起要给丞相大人拿来的，是他在府中最喜欢的一幅画，想来今后大约会在乔斋长住，秀英就捎带过来了。”
说话间，小丫头已经把画展开了。
是一幅仕女图，淡墨细描，勾勒出一个香肩柳腰霞云髻的女子，眉眼轻忽，盈盈向着看画的人笑。
在宛城阿娇被那幅张绣婶娘的仕女图吓到过了，因此对于仕女图有种先入为主的厌恶，开始时正眼也不想多瞧一下，可是待看清画中女子的面容时，便挪不开眼睛了。
好熟悉，虽然古画的手法大多数是写意，难得有写实之作，可这幅画一看就觉得那女子很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却又无法记得，已经想不起是什么场合什么时间，但就是熟悉得没话说。
“紫菡，你说……”刚刚想转过头去问紫菡，发现她的表情很是惊讶，旁边打扇的侍女手也不动了，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幅画，一脸惊羡之色。
咳咳——
阿娇咳嗽两声，总算唤回了身旁二人的注意。打扇的侍女惊讶也就算了，连一向镇定的紫菡也流露那样的神色，她就觉得不寻常了。她勾勾手指，让紫菡靠近，问道，“你认得这画中女子吗？我看着好熟悉啊。”
紫菡淡淡笑道，“可不熟悉么，你天天能在镜子里看到呢。”
“镜子里？”
打扇的侍女是个嘴快的，见阿娇还没理解，直接说道，“哎呀小姐，那不就是您嘛。曹大人原来家里早就挂了您的画像了啊！”
怪不得她觉得熟悉，原来是自己啊！
阿娇心里喜滋滋的，站起身走到画前细细端详，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画有些年头了吧，怎么还有水渍轻霉的痕迹？”
左下角署名的地方已经被湮糊了，一方朱砂墨只剩下半个框，淡淡揉开好似被谁随意洒了胭脂上去。
张秀英悠然抿了口茶，说道，“这位是丞相大人的胞姐，名唤曹丽华。”
曹操的姐姐，史书上没有听说曹操有姐姐啊……
看出阿娇的疑惑，张秀英好心地解说，“曹家大小姐在丞相大人十岁的时候嫁给了当时掌权的宦官，那时她十六岁，后来那宦官因病去世，丽华小姐又改嫁另一名当权宦官，直至黄巾大乱，宦官倒台，丽华小姐便从此无踪。丞相大人那时尚无实力，因此也无法寻找她。因此凭记忆绘出一幅曹大小姐的画像，挂着房中日日相对，以慰相思之情。”
阿娇又仔细看了看，点头，“的确，乍一看挺像我的，但是似乎又不是我，难怪我觉得不对劲呢。不过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长得相像的人真的很多。那位曹大小姐到今天也该有三十岁了吧？看来，排除了我是曹家大小姐的可能。”
想拿一幅画来跟她说，曹操喜欢她是因为像自己的姐姐，这么小儿科的手段也上阵了，还真是高估了张秀英的实力。
见阿娇神色自如，毫不因为这幅画和这个名字的出现而有所震动，张秀英有些吃惊，“难道阿娇小姐不觉得巧合么？”
“巧合？就因为我长得和这位大小姐很像，所以曹大人对我青眼有加，是这个意思么？”阿娇笑得如春花崭柳，“画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他把我当姐姐看，我也不反对啊。”
“原来小姐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对于丞相大人有多重要吧。”张秀英叹口气，“宦官，小姐也知道是什么人。曹家大小姐何等身份要去嫁宦官，你觉得是她自愿的么？要不是为了曹氏一门前途坦荡，这位大小姐也不至于两嫁宦官，落得个至今无踪的地步。大人自小无娘，是这位姐姐亲手拉扯大，虽然相差不过六岁，但是曹大小姐待弟弟如亲子，这份姐弟情，是无人可以代替的。”
“所以？”阿娇背负了双手，退后几步看那幅画，脸上还是风平浪静。
“阿娇小姐可还记得上次秀英说的，小姐与我们姐妹有共同之处么？”说着，张秀英用手蒙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请看秀英的双眼，再看这幅画。”
“唔，挺像呢！”阿娇拍手惊呼，“相似度至少八成！其他人呢？”
“其他人？”见阿娇还是没有想象中的反应，张秀英有些坐不住了，“其他人有的是唇相似，鼻相似，骨骼相似，额头相似……”
阿娇把脸凑在那幅画边上，问道，“看我看我，是不是相似度九成九？”
看她兴奋如孩童的样子，张秀英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夫人，这幅画我就代大人收了。估计大人会很高兴你把他最珍贵的回忆拿过来的。”阿娇含笑取过那幅画，加重了“回忆”二字。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张秀英的平和面具彻底戴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他喜欢是因为你像他失散的姐姐，你不过就是个替代品，一个活的布偶！他今天可以舍弃我们，以后一定也会舍弃你！”
阿娇笑得媚眼如丝，“没事儿，等厌弃我了还有别人，普天下长得像的人虽然少见，却绝不会只我一个，这源源不断的布偶怎么赶走赶不光呢。所以曹夫人还是担心自己吧。来，紫菡，送客！”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布偶
